甘霖摇了摇头。
“彼岸天属于博士, ”甘霖说，“博士曾工作于凌霄集团旗下在汇织区的?生物医药公司[希恩]——还记得翎生死亡当夜的?影像吗？”
赫塔维斯立刻会意：“你是说蛞蝓游乐场，它也是实验基地之一？”
“谈不上基地。”甘霖说, “蛞蝓把自己包装成游乐场，实际别有所图，几句话?说不清……你可以?简单认为其内部存在非法活动。但无论如何, 博士曾经参与其中, 害死过许多人。”
他顿了顿，“甘薇”这两个字衔在嘴边，沉默许久，最终没?有说出口。
但赫塔没?有就此停止。
“你怎么会知道内幕？”他说, “林白, 蛞蝓运营时间仅有一年半，164年底-166年春那会儿, 你才?四?五岁。”
“我没?亲眼见过。”甘霖声音低迷, “是在彼岸天的?时候，甘霖告诉我的?, 他母亲曾经是蛞蝓的?员工，后来死在一个夜班的?晚上, 他撞见了现场, 慌不择路地逃掉, 才?最终被?人抓到了彼岸天。”
赫塔沉默了会儿, 轻声说：“你们关系似乎不错。”
“羊属伴生者?生来喜欢贴近彼此, 抱团取暖。”甘霖笑了下, “你要是被?关监狱，也会跟狱友成为朋友的?。”
“所以?你此前引导警方去蛞蝓，是希望这桩陈年旧事被?翻出来。”赫塔问, “对?吗？我们查到蛞蝓的?老板叫林知行……林白，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翎生是他的?儿子，本名林笙，笙歌的?笙。”
甘霖眼睛倏忽瞪大了，半晌才?重新眨动，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在黑诊所拿此事威胁陆明哲时，他就一直没?太想得通——如果翎生主要控告对?象是剧团，那么为什么投屏上没?有任何有关剧团内幕的?披露？伤痕客观存在，他在剧团一定接受过折磨，但最终选择在生命最后的?有限时间里曝光蛞蝓而非剧团的?原因，甘霖在这霎那才?真正懂得。
他是在代?父赎罪。
然而这种?反抗微乎其微，因为林知行说到底也不过是傀儡，他只是集团政策的?执行者?，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如果不再被?需要，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正如那夜的?流血，直至今天也没?有传出歌剧院，太阳照常升起?，蝶翅观众席上映射粼粼流转的?光斑。
曙光区不在乎。
“你去查了。”甘霖说，“蛞蝓倒闭那会儿，正是霓虹时代?结束之初，底巢混乱又萧条，饥荒饿死了百万人。但凡有点能吃、能换贡献点的?东西，都被?打砸撬走了，简直是免费清道夫。亚瑟，蛞蝓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吧？”
赫塔维斯垂眸，用尾巴尖摸摸甘霖的?脑袋。
“我来晚了。”
甘霖缓慢地眨眼，像是懂又不懂，半晌他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脸，隔着被?子小小声说：“我要睡了。”
赫塔说：“晚安。”
这似乎是他们相识以?来首个如此和平的?夜晚，当两小时后再量体温时，甘霖已经睡熟了，他额头上蒸着细密的?浮汗，赫塔维斯替他擦掉，没?有吵醒退烧的?小羊。
对?方今晚睡得相对?老实，赫塔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可刚一转身?，不禁夸的?小羊就手脚并用，抱住了他的?尾巴。
看来是真喜欢蛇鳞包裹下，尾部曲线的?手感。
赫塔试着抽离，甘霖反而抱得更紧，他轻轻叹出口气，最终认命一般坐下来，就着背身?的?姿势开始工作。
这回?要查的?，是曙光大学生命医药工程及义肢机械化研究方面的?关联性论文、博士及以?上相关人员。
很快，赫塔就初步锁定了一批名单，他把内容发?给萧巡后，小羊牌寿司已经蹭到了自己的?后腰，小银卷把蛇尾拱起?圆润弧度，其下的?甘霖探出半个脑袋，呼吸很匀称。
赫塔维斯垂眸，半晌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羊角。
甘霖没?有被?惊扰。
第二天清晨，当睡成大字型的?小羊醒来后，才?发?现新婚丈夫已然不见，家里很安静，餐桌上摆好了营养膏、激素补充剂和感冒药，还有冰箱智能屏上亚瑟的?预留语音。
[早上好，我也要出差两天，可能会不太方便回?电话?，但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桌上东西记得吃，书房给你留了点东西，预祝行动顺利。在组织保护好自己，小雪绒。]
甘霖吃完了营养膏，叼着激素补充剂给鸦换好新羽毛，才?施施然往书房走，看见了蛇给他的?所谓小礼物。
竟然是一件防弹衣。
但它又和甘霖在市面上所见的公开款不一样，材质似乎很轻薄，看上去像是一件寻常贴身?衣物，不过还好，亚瑟贴心地解释了材质和用途。
这东西能够三层复合式防护，外层是石墨烯和碳纳米管组成的?织物，能有效偏转干扰子弹、切割受力，抵御较为常规的弹类手枪和小型冲锋枪。中夹层则由液态金属组成，能在接触高频射线如激光和粒子束的?瞬间，形成纳米颗粒微观防护层，以?有效吸收热量，抵御手持型射线与脉冲枪。至于内层，主要是能够维持使用者体温的相变材料凝胶。
这样看来，平常还真能当保暖衣物穿。要是再掉进?河里，也不用担心短时间内失温了。
高级货啊。
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甘霖当机立断地套上了，把材质介绍通通转发?给慈蛛，顺带对?镜自拍一张。
[有这样的?蛇你哥几点回?家：？？？]
[有这样的?蛇你哥几点回?家：你发?财了？衣服哪儿搞的?，给我也带一件回?来研究。]
[世界需要苜蓿味M1：亚瑟送我的?，就一件。]
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中，慈蛛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出，直接打来了通讯。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现在！”
甘霖套上外衣穿鞋，边嗯嗯边解释：“这蛇比咱俩想得更有钱，情况稍稍有变……对?，大概就是这些。我知道我知道，有片小样我带给你，今天就能回?汇织区，我的?机械服你动手脚没?？别太明显就行——好啦带箱A1，还有别的?事吗？”
“没?问题，那就下午见。”
甘霖挂断通讯拍上门，想了想，把刚刚的?照片也发?亚瑟一份。
对?方居然秒回?。
[亚瑟：合身?就好。]
岂止合身?，简直完美?贴合甘霖的?身?体曲线，诚然衣服本身?有强延展性，但亚瑟对?他还蛮了解，甘霖刚准备发?消息调侃两句，倏忽反应过来——这蛇都摸他腰多少回?了！
甘霖哼一声，打打删删，最终回?了只抱着蛇尾巴的?小羊。
蛇尾是他刚刚DIY的?，线条歪歪扭扭奇丑无比，替换了原本表情包中的?红润爱心。
[亚瑟：存了。]
甘霖心情大好，降下升降平台，穿越嘈杂垂直峡谷，自星港残响密门进?入后，慈蛛与杜拉夫人已经在等待。
甘霖揉揉慈蛛脑袋，将衣料小样和材质说明都交给对?方，才?发?现杜拉夫人也给他准备了一套新衣服。
“就当新婚礼物吧。”卡门·杜拉说，“那会儿通知得太急，我都没?好好准备，这个应该会实用。”
是一套作战服，甘霖也不推辞，道谢后就穿上，衣裤都很合身?，蹬上黑色中靴后，显得分外干练。
最外层要套慈蛛稍加改动后的?仿真机械服，因为有被?小蜂鸟收回?检查的?风险，改动不是很明显，增设了几处一次性应急微型发?射机关，又替换了部分过分陈旧笨重的?零件。
甘霖全部穿好后，戴上面罩与与变声器。
慈蛛用机械刺戳戳他：“感觉怎么样？”
“感觉穿厚了。”甘霖操着机械音，讲话?声一卡一卡，“编号03雪绒，内部零件温度偏高，可能影响正常工作。”
“曙光区下大暴雨，汇织底巢跟着降温了。”杜拉夫人说，“现在是室内，室外会更冷一些，尤其是小蜂鸟找的?那个破地方——准备好了吗？我差人把你送下去。”
甘霖再度穿行老鼠洞，这次的?出口不再是臭水河，而是一处高楼天台，显然已经废弃多年了。这里的?人造天幕黑了一大块，通道的?视觉迷彩因而得以?运用。
当甘霖走出老鼠洞向上望时，天地错位好似倒悬，他踩着遥远的?霓虹与人流，头顶是黢黑的?深渊。
在混乱的?风声里，甘霖顺楼梯向下走，扶梯大多生锈了，周遭墙壁上有陈年溅射的?血，如今尽化了污痕，部分楼层也坍塌，无数破窗朝内灌风，废楼好似旧世界白蚁舍弃的?巢穴。
就在乱风里，甘霖接到了小蜂鸟的?讯通。
“沿指示标往下走，遇分岔听指挥。”小蜂鸟说，“雪绒，恭喜你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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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本章虽然短短但明天会努力长点（目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