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 赫塔维斯的喉结再度被抵——这回是变形之后，尖锐的羊角顶端。
他垂眸，见甘霖正冷戾地盯着自己。
赫塔漫不经心地握住羊角, 像握匕首那样，却没有挪开刀锋，只是摩挲了一下?。
“看?来我猜对了。”
甘霖立刻反应过来：“你?诈我。”
“确定羊角能变型后, 我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甘霖凶恶道：“赫塔维斯！”
“的确是副长提供的资料, 才让我锁定了你?。”赫塔面不改色，“那晚你?救下?他后，他很想重新?找到你?，可惜你?已经消失了。副长把浮空车车载影像调出来, 我看?见羊角后, 就模糊有了猜测。”
甘霖警惕地看?着他。
“就凭那双山羊角？”
赫塔从容补充：“还有你?今晚的反应。”
甘霖屈膝撞了下?，碾过赫塔维斯小腹的刀伤。
“你?们?蛇没一个好东西。”
赫塔伸手, 揉了把他的头发, 银卷很软，小羊没有偏头避开。
赫塔维斯温声?道：“如果你?在组织中?必须要以仿生机器人的身份生存……小羊, 这跟你?所说?的受重视并不相符。”
“我冒充仿生机器人的组织，才不是真正归属的组织。”甘霖哼一声?, “只是卧底而已。”
麻药的药效快要过去, 赫塔稍稍恢复了点?力气, 他勉力撑起上半身, 捞住软趴趴的小羊一起挪移到靠枕上。
“卧底的目的是什么, ”赫塔问, “不会是为了暗中?保护甘霖吧？”
“跟那只红眼绵羊没关系，”甘霖说?，“是为了我自己……亚瑟, 你?不是在调查非法?实验吗？我有关键线索。”
赫塔维斯心下?一动。
“我知道其中?一处实验室坐标点?，”甘霖骄矜道，“帮我。”
“当然?。”赫塔维斯问，“想我怎么做？”
甘霖骑在他腰腹上：“真的要掺和?吗？”
“都到这一步了。”赫塔轻声?说?，“我的出身，动机，处境，秘密……你?都已经很清楚，还不足以让你?信任吗，小羊？”
甘霖下?意识瞥向寒鸦，发现最后一片羽毛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刚说?了谎话。
现在，光秃秃的鸦蜷缩在角落里?，用智慧的眼珠观察两个人，它没法?儿再啄下?任意一片羽毛，允许谎言与真实共同发生，天平倾斜与否全然?由己，不得不将砝码换成彼此的心。
甘霖沉默着，赫塔维斯也不催促。良久之后，小羊终于一板一眼地开口。
“编号03雪绒为您服务，日?常模式已开启，情感交互协议已加载。”
赫塔维斯无声?舒出一口气，他垂眸看?着对方，夸赞道：“发音停顿真像。戴上变声?器，就能以假乱真了。”
“你?比那条王蛇眼光好多了。”
甘霖明显很受用，赫塔能感觉到他的尾巴抬翘，在蛇尾上轻轻拍了一下?。
“[幽灵]劫货后，你?所在的帮派去接应他们?。”赫塔问，“二者?是合作伙伴，还是委托关系？”
“委托。”甘霖说?，“我现在潜入的帮派是[磷火帮]，老大叫‘玻璃蝎’。”
名字有点?熟悉，赫塔维斯很快想起来，这就是那夜突击检查时，汇织区警方所说?三天两头闹事的垂直峡谷地头蛇，自己还审批临时外?援帮助打压过。他随即意识到，这种善斗的行事作风，跟增援那日?的表现很是不同。
林白似乎依旧没说?实话。
赫塔的心情有点?微妙，但对方很快继续补充。
“帮派外?强中?干，内部?其实早已乱成一团各自站队了，磷火帮人挺多，活动范围涉及汇织-底巢两区，钱弹囤积也不算少，我要得到它。”甘霖言简意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首领‘玻璃蝎’拖下?马，他在垂直峡谷有黑产。”
“只要有证据。”赫塔维斯颔首，“汇织警署不会错过这个立功机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
“明天我回帮派后，尽快打包发给?你?。”甘霖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再不回去，我的充电舱都要被丢了。”
“回垂直峡谷？”
“回底巢分部?。”甘霖闭上眼，脑袋蹭了蹭赫塔胸口，“困了。”
不知是麻痹性神经毒素，还是高烧后药物的副作用，甘霖竟然?当真趴在蛇的胸膛上，缓缓沉入了梦中?乡。
梦很乱，先是三盘巷坑洼里倒映出的霓虹色，又是纷纷扬扬的白雪，冻裂的土地上欢笑沉寂，截至雨季时才再度苏醒，钢管上滴沁的水珠带着血的红，刮破了小腿的绵羊抱着食物在跑，有尾部?斑驳的壁虎替他赶跑了争夺者?。
甘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趴在蛇身上——对方原本温凉的体温被捂热，现在竟然?比他还烫上几度。
“才睡了半小时。”赫塔垂眸，“怎么就醒了。”
“口渴。”甘霖颐指气使，“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麻药劲儿没过。”赫塔维斯不动如山，“只能叫鸦去倒。”
寒鸦闭着眼睛两爪朝天，假装听不见。
“少装。”甘霖掐了他一下?，“麻药剂量没多大，其中?一半还是我吃的。”
蛇尾朝吧台方向伸，卷着杯子，又戳开出水键。
甘霖小口小口咽着水，蹙眉问：“怎么是热的？”
“发烧还想喝凉的，”赫塔维斯问，“带着鼻音能扮好仿生机器人吗，小雪绒？”
甘霖忍气吞声?，咕嘟咕嘟往下?咽。随后，他将空杯还给?蛇尾巴，发现尾尖上的伤口还没好全，几天过去，才到结痂这一步。
小羊心下?一动：“尾巴的伤，好得很慢吗？”
赫塔维斯嗯一声?：“蛇尾属于伴生基因显性性征的一部?分，没法?儿被医疗器械迅速治愈，只能依靠本体速度来自我修复，所以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年。”
“一两年……”甘霖若有所思，“之前你?说?父亲想卖了你?的尾蜕，这句也是假话吗？”
“不。”赫塔说?，“这句话是真的，强行扯下?尾蜕也是真的，的确有曙光区贵族偏爱收藏伴生动物性征，甚至为此开设私人博物馆。”
怀中?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撑在他胸口的十指无意识蜷缩一下?。
赫塔倏忽福至心灵，他就着姿势翻阅磁卡聊天记录，将某张照片点?开给?甘霖看?。
“这是藏品之一。”
甘霖恹恹地抬头，只一眼，他的指甲几乎全掐进赫塔维斯肉中?，小羊盯着那张明显是偷摄的照片，眼眸彻底凉透。
照片中?，珍珠鸟的翅羽极尽华贵，甘霖还记得它落到自己头顶时的触感，羽翼轻盈而柔软，没有刻意嵌入的金线，翅膀连接处略有瑕疵，但属于活生生的人。
赫塔维斯当即反应过来：“你?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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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因为迟到半小时会补30个小红包（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