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甘霖主?动?抱住, 赫塔维斯瞳孔一缩,蛇尾尖无意识反翘,前者顺势捏了捏, 又拢进自己掌心。
羊属体?温高,这样紧贴着他,尾巴和胸口都温暖。小羊将下巴搁在?赫塔肩膀上, 微微眯起眼。
比起粗制劣造的山羊玩偶, 还?是蛇更好抱一点,起码对方的胸膛足够紧实?有力,可?以完全放松,将浑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蛇还?能时不时掏出美味小零食, 更是完胜。
“除却寻砂外, ”赫塔维斯问,“基地里还?有哪些是组织的人, 那个荆丛……”
“他是凌振羽的亲信。”甘霖说, “大部分都属于逆生,但并不全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亚瑟, 我会帮你顺利通过考核的。”
“按照组织的计划, 多久会反水?”
“什么?”
甘霖愣了片刻, 意识到赫塔在?说取代小蜂鸟、掌控磷火帮后, 难免有点心虚。
余晖里, 赫塔维斯看见白色小绒团翘了好几下。
“十天左右吧。”甘霖含混道?, “等磷火帮换血后基本稳定,我们的人布局得七七八八,才有足够多和凌振羽谈判的筹码。她其实?很不错, 你也?看见了,武斗非上策,组织同样想要争取她。”
赫塔贴近他:“得到磷火帮后,下一步呢?”
“那得看组织怎么安排了。”甘霖咳了声,“我权限不够高,不知长线布局。”
“你在?走一条非常危险的路。”赫塔维斯沉默片刻,“小羊,组织一定向你许诺了复仇。”
甘霖瞳孔一缩,推开赫塔维斯,仰面看着这条蛇。
“你和甘霖都是彼岸天的受害者,依你的性格,绝不会轻飘飘揭过去。磷火帮本身的枪支弹药储量不少,无论放在?汇织还?是底巢,规模都不算小——让我猜猜看,逆生已经获得了彼岸天新址,组织内部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成员拥有类似的遭遇,仇恨将你们联结在?一起。逆生告诉你,积聚力量,是为了讨要公?道?。”
赫塔垂眸看着他:“是这样吗,小羊?”
“警署能够对抗集团吗?”甘霖轻飘飘道?,“你就在?警察系统内部,还?亲身经历过彼岸天围剿,不该比我更清楚?亚瑟,你身边出自大家族的同事不少吧,集团渗透了整个郁京,底巢和汇织充作仓库,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当?耗材。”
赫塔目光沉沉:“你压根儿?没?为自己准备好退路。”
“我的后盾就是组织。”甘霖说,“你要是真担心我,那就帮忙擦好屁股,等我们捣掉实?验室,别让那条黑王蛇捉到我。”
赫塔沉默须臾。
林白才二十岁,到底还?是年轻,经历与心性注定将他推向反抗,但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停止,遑论脱身。
“逆生只许诺了你彼岸天相?关?”
甘霖眸色深深:“这难道?不够?”
赫塔呼吸稍乱:“当?年SEC围剿彼岸天都没?能成功,说明其背后的集团对此事足够上心,没?有那么轻易被捣毁。逆生的把握究竟有多大,你清楚吗?”
甘霖反驳:“失败是因为警署内鬼遍地。”
“逆生就能保证没?有?”
甘霖抿唇不说话。
“宝贝,”赫塔维斯放缓语气,试图哄他多听进去一点,“依你所言,组织不存在?任何?内鬼隐患,那么集团对你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入侵私域摧毁基地后,组织不可?能完美隐身,届时你们的路只有两条。一是推出替罪者,二是彻底撕破脸——如果是后者,那么需求的人力、财力、物力有多庞大,逆生真的够格吗?”
“你瞻前顾后。”小羊冷声道?,“说到底,是因为你我的本质不同,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失去,哪怕失败,我也?倒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而你,你恐惧失去现有的一切,不否认你没?与集团同流合污,愿意与底层人共情,但你能走的路有很多,变革是最下策。”
他仰起下巴,恶意地嗤笑一声。
“你怕了是不是?如果要走,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跟我这种危险分子划清界限。”
话刚落,他就被蛇尾紧紧缠住腰腹,逼出一声闷哼。
“成为磷火帮头领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赫塔强忍着怒意,“知道?枪打出头鸟么林白,如果集团要报复,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你。这种事情,逆生不可?能想不到,但高层还?是决定把你往这个位置推,要你来做牺牲品——回到刚刚的道?路分叉口,如果组织选择的是第一条路,后盾甚至会亲手将你交给集团,你清楚自己可?能会遭受什么吗?”
“想想镜湖地下的受害者。”
甘霖定定看着他,似乎没?听懂,陷入了短暂的茫怔,他扒拉蛇尾的动作停了,半晌勾起唇角。
“长官,”甘霖凑近他脖颈呵出气,“这么关心我呀?”
“既然反应过来了,”赫塔垂眸,蛇尾退开,换手臂箍住甘霖后腰,“你是不是也该更坦诚点?譬如……有关那只红眼绵羊的事。”
甘霖心脏重重一跳。
他想后仰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被亚瑟看出破绽,但对方把着他的手很稳,躲避只会徒劳反弓起后腰。
“你不会以为他同样属于逆生吧?”甘霖垂下眼睫,模糊不清地说,“反正,我从没?在?组织内部见过他。”
屋内很静,赫塔维斯感受到了心跳的乱拍。
如果说此前只是怀疑,这会儿?他已经能够确定。
“你就一点不好奇么,宝贝?如果那只绵羊真是逆生的人,那么他进南柯乃至卷入卡努斯案,当?真只是巧合?”
甘霖缓慢抬眼。
蛇几乎快把“甘霖被逆生置于不利之地”这句话拍到他脸上,他没?法儿?再懂装不懂,心情万分复杂。
亚瑟点破这点,对蛇自己而言弊大于利,他大可?以佯做不知,利用自己进入逆生后继续调查——最终能否揪出甘霖另当?别论,但现在?就告诉他,显然是打草惊蛇。因而选择直说的目的非常明显,同样是出于关切。
蛇担心他会和甘霖一样“陷入被动?”。
甘霖无意识微微张唇,坦白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可?喉结几度滚动?,舌根完全被壅塞了。
……现在?挑明算是什么?
告诉满腔真情的亚瑟,他其实?被自己耍得团团转吗?不仅身份是假,伴生基因是假,组织也?是假,如果所有都是假的,那么他此刻所谓坦白所谓回报真心,只会被谎言的泥涝污染,苍白到压根儿?没?有任何?可?信度。
他会毁了这段关系,亚瑟一定会失望的。
甘霖咬唇,闭了闭眼。
这么些年里,他已经习惯了逢场作戏,擅长编织谎言,流转在?形形色色的人身边。可?他比谁都清楚,谎言一旦开始,覆水就再难收。从前可?以坦荡可?以百无禁忌,是因为他深知自己不会付出真心,因而从不在?意任何?反馈。
骗子明明最好当?了,如果亚瑟今晚依旧在?欺骗,自己的心理负担就能小许多。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感受到了设身处地的关切呢?
满腔郁结无处宣泄,他偏头咬在?赫塔侧颈,泄愤般磨了磨。
简直是置羊于两难之地。
赫塔维斯轻轻叹了口气:“又咬人?”
林白这种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得知自己深信不疑的组织可?能另有筹谋、并大概率将自己视作棋子,任谁都会愤懑难过,都需要时间来消化,遑论林白还?是情感丰沛的羊属?
小羊需要时间消化这一点,越是对他宣泄,就越愿意信任。
赫塔维斯伸手插|入他发?间,纵容地揉了揉。
甘霖悻悻磨着牙齿,在?自己的咬痕上轻轻蹭,赫塔掌心摩挲着发?根,将小羊拉得仰面。
“好点了吗?”
“嗯……”甘霖闷闷应了一声,偏头去咬他手腕。
这两下压根儿?没?用力,只留下了极轻极淡的齿印,赫塔由?着他咬,忍到贴合处皮肤发?烫后,他低低叹出一口气。
甘霖当?即收嘴,假装无事发?生。
“不无道?理。”甘霖小小声递台阶,“但我不方便自己查证。”
“那就换我来,”赫塔说,“等真正见到‘银蛛’后,我会谨慎评估。如果逆生目的不纯,宝贝,你必须及时另做打算,选择更加可?靠的伙伴。”
甘霖伸手,摸过他的眉眼。
“这算是自荐么,”甘霖扬眉,“说说看亚瑟,相?较于逆生而言,你的优势有哪些?”
如果硬要说,赫塔维斯最不缺的就是贡献点。净冉集团原本就是郁京的金融巨鳄,王蛇与黑曼巴两支又都财力雄厚,外祖的遗产大部分给了他与母亲,祖父那边的分配也?正在?进行。
如果他选择和卡西乌斯类似的人生,坚持不懈每天都在?郁金香挥霍掉等价于两套曙光区私人公?寓的酒钱,并且活到一百五十岁,这辈子也?依旧花不完。
有了钱,大部分问题都不是问题——然而话说回来,这一切是属于赫塔维斯的,并非亚瑟。
亚瑟只是一个游走在?家族边缘的私生子。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赫塔在?这瞬间无比想要坦白,可?话至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交代无异于自寻死路。
坦白不仅无法拉进他与林白的关系,还?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彻底摧毁。尤其他刚刚还?主?动?提及甘霖,现在?暴露身份算是什么?炫耀自己戏弄了小羊一月有余?
偏偏小羊又催问。
“不至于一个都说不出来吧?”
赫塔垂眸看他,沉声道?:“舆论。”
甘霖扬眉:“展开讲讲?”
“我们一直在?搜集证据,到现在?为止已经很多。”赫塔维斯说,“经历过流金歌剧院事件,你我都很清楚,蛞蝓也?好,彼岸天也?罢,信息封锁无处不在?,普通民众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翎生选择对集团内部的权贵们曝光,无异于飞蛾扑火,但我能借助SEC向市民发?声,在?合适的契机引爆舆论。”
“你想摧毁彼岸天,其本质是向后背的集团乃至更高层宣战,那就别让矛盾重心到自己身上,小羊。”
“我问我擅长什么,”赫塔维斯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时机成熟之前,我决不会让你去到幕前,郁京的悲剧太多了,不缺你这一个。我没?有切身经历过你的过去,甚至今晚才知道?百年前的血腥史?,但我足够了解集团内部的运行机制,知道?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利用规则。”
“这就是我最大的筹码——以及竭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别再轻易以身涉险,宝贝。”
甘霖倏忽睁大了眼。
良久后他才开口,声音有点紧涩。
“的确很有诱惑力。”甘霖说,“但我有条更好的新思路,要听听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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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