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满是阴翳。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市政军队撤出了汇织区，千万颗雨珠也被接连捣碎，能?传回曙光区的及时画面越来越少。零星有可活动型的漏网之鱼脱落下来, 其中一颗咕噜噜缓慢滚动，潜入旧街区里，隐约捕捉到落雨之外的窸窣轻响。
它缓缓转动视野, 正?对上一团浓黑的影——可惜, 镜头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机械寒鸦的尖喙叨破了保护罩，传回画面霎时变作?了雪花屏。
寒鸦叼起破损的监控器，穿越雨雾, 歪七扭八地落到小院, 又自狭窄的窗缝挤入晨露，屋内的甘霖刚一侧目, 寒鸦就扑向他, 雨珠落到地上，一声脆响。
鸦踩着小臂, 小心翼翼地抓握住甘霖的腕骨，又邀功一般, 歪头蹭了蹭手背。
甘霖隔着皮质手套, 抚摸他的羽毛, 轻声夸赞：“好孩子。”
机械寒鸦大?受鼓舞, 张嘴想唱歌, 却被慈蛛房间内爬出来的小半颗透明水母吓了一跳, 大?叫道?：“不欢迎……”
甘霖伸手，捏住它的鸦嘴拍了拍，随后垂眸看向守岸人：“齐了？”
守岸人的水母顶盖上满是小炸弹, 重量压得它飘不起来，被迫摊成了一大?张水母饼皮，只好阴暗地贴地爬行，颤巍巍伸出触腕，绕出一个?OK的手势。
甘霖走过去，随意拎起一个?抛在掌心，饶是已有心理预期，他还是被密密麻麻的炸弹惊到了。
起码上百颗。
弟弟作?为蜘蛛伴生者，编织癖深深刻在基因里，八根机械刺总爱闲不下来，酷爱捯饬各种小玩意儿。这点甘霖早就深有体会，毕竟整个?晨露的仿生花都是慈蛛编的，家里的机械设备也几乎都是慈蛛制造……但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弟弟怎么还手搓了这么多小炸弹打发时间啊？
要是在屋里不小心走火，整个?南麓街都能?被炸上天。
甘霖清点完数量，发现甚至不用再从底巢的武器库紧急调派了。
他换好作?战服，给?行动组成员发去集合令。很快，猿猴酒保就带着十?余人来到晨露，帮忙将装有炸弹的背包递给?众人。
半小时前，草原犬鼠族群筛检出了管道?滤网接口处，很快传回影像，由蜂巢制作?好全息地图，各部行动组带上特效药，已经?陆续出发，潜入人造天幕中。甘霖遥望浮空车钻入暴雨中，视线随之滑远，定格在彻底绞合的西南升降平台上端。
有重型毁灭性武器坐镇，逆生必须寻找新的城际突破口。
原本，他们是将中央升降平台作?为后手。毕竟三大?城区最重要的区域都包围在中央升降平台附近，平台最上方就是阿尔法节点，不具备启用重型武器的先决条件。
只要仍是小型武器战，SEC就能?与?逆生里应外合——这也是他和赫塔维斯曾敲定的计划。
但现在，赫塔已经?失联整整四小时了。
他既没有跟随蜂鸟一起离开，也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消息，通讯器的联络止步于甘霖的三个?问号。
再无新增。
甘霖垂眸，在输入栏里敲敲打打半天，对话框里却只发多了一个?表情。
羊咬蛇尾巴.jpg
赫塔维斯依旧没有回复他。
绵羊深吸一口气?，第?十?五次给?萧巡打去通讯——依旧没信号，阿尔瓦罗烧贡献点如流水，一口气?开启了所?有信号屏蔽器，又关闭了大?量通讯基站，汇织和底巢之间的联络已被彻底斩断。
靠窗站得久了，玻璃上凝起薄薄一层水汽，甘霖伸指揩去了，看玻璃中自己?的倒影，红瞳碎琉璃一般，含着点惘然?。
“甘霖。”
绵羊连忙垂下眼，不过调整情绪的功夫，外衣就被披到自己?身上。卡门·杜拉隔着衣服，捏捏他瘦削的肩膀，又递来一杯淡绿色的饮品。
“谢谢。”甘霖笑了下，伸手接过，却只是捧在掌心，没打算喝。
赤狐问：“在想他？”
绵羊沉默须臾，只说：“夫人，现在两区之间互联受阻，从贝塔节点向上攻击风险很大?，我们最好另谋出路。”
卡门·杜拉顺着他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甘霖望进夜色深处。
“剩余八大?升降平台均已关闭，现在能?用的，就只剩下老鼠洞系统。”甘霖说，“或许可以?分?批分?散，陆续向上转移？借由老鼠洞通路抵达曙光区……”
甘霖越说，声音就越轻。
他很清楚，这种方案看似可行，实则太过理想化，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首先是特效药抑制本能的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借助雨的力量，而逆生大?部分?成员都中了招，战力大?打折扣，众人不得不等，但等待实在太过被动，易生变数。
其次老鼠洞容量极其有限，熟悉路况者多是从前锈带的老人，尚且走得不甚轻松。现在的逆生长?得极其庞大?，内部起码有八成人甚至从未听说过老鼠洞，走起来只会更加艰辛、耗时更久，也更容易暴露行踪——小规模先锋游击队尚且能成功隐蔽，这么大?规模的城际迁移行为，不可能?不引起市政的警觉。
最可能?的结果，是市政发现端倪后，在曙光区各个?洞口守株待兔，而逆生成员分?散着上行，以?小队方式一波波送人头。
终于，甘霖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卡门·杜拉柔声问：“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绵羊随即侧目，赤狐对弹了弹他手中的玻璃杯，“边喝边听，嘴皮都起褶了。”
甘霖这才将水杯捧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绵羊耳朵随即软软一翘。
“这是你家蛇之前在我这儿寄存的。”狐狸托腮看着他，眨了眨眼，“改良款春日野望，去掉了酒精成分?，又特调了你最喜爱的口味。”
甘霖没说完，只将耳朵放下去，小口小口地抿，尾巴跟着轻晃。
“既然?现在升降平台、贝塔节点和老鼠洞输送都行不通。”卡门·杜拉循循善诱，“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利用？”
甘霖跟随对方的话，认真思索起来——郁京城际连通方式无非就那么几种，权贵政客独享中央升降平台，持有通行证普通市民与?寻常货运都走剩余八处升降点，曾经?的锈带行动组穿行老鼠洞，各区垃圾则通过……
绵羊眼前一亮：“资源回收利用场！”
他怎么把巨型垃圾站给?忘了？雨季之前，这地方每日都要上下挪移，曙光区的到汇织来、汇织的又往底巢去，是两片完全独立于整体天幕系统的地块，各自莫约占地十?公顷，因为需要脱离原有天幕上下浮动，所?以?内部管道?系统也是独立于整体的，相对复杂度也最低。
而在雨季后，郁京市政启动紧急预案，资源回收利用场已经?停止工作?，就连上千只乌龟司机也已经?被遣送回家、无限期休假。
“聪明。”杜拉夫人托腮微笑，耐心地问，“你想怎么用呢？”
……
凌晨四点半，以?甘霖为首，行动组十?余人悄无声息地爬入了老鼠洞中。
不同于其他区域，垃圾场对应天幕降下的雨水里，不含任何逆转录试剂，因而也无需注入任何特效药。甘霖绕过缓缓碾合的齿轮，攀越错综复杂的管道?，在各个?分?歧口指引行动组成员，将小炸弹妥善安置在目标点位。
猿猴酒保不禁感叹：“您对这里真够熟的。”
甘霖笑了笑，躬身绕过一处弓形管道?，又避开隐约反光的小水洼，嗅到了鲜明的苔藓味儿。
绵羊不由轻轻耸动鼻翼。
潮湿软腻的苔，早已同他逝去的光阴绑在一起，总叫他怅惘，却又叫他安定。母亲从废墟深处获取食粮，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苔藓晒干了，咕噜噜冒着泡，温暖小绵羊的肚皮。
生命最初的几年，甘霖是格外喜欢雨季的。
雨季，意味着食物来源的丰盈，可以?靠窗听雨声，看水珠碎在窗沿上，床铺却是柔软干燥的，回忆一息息扑向他，像柔软的浪涛，无声的慰藉。
绵羊定了神，重新睁开眼，目所?及处，老鼠洞也已经?彻底进入了雨季，不复初见。
三个?月前，他被小蜂鸟和玻璃蝎带入洞中，首次亲身接触到秘密穿行城区的迷径，彼时逆生尚只是慈蛛信口胡诌的两个?字，他甚至还没亲眼见到齐泽。锈带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甘霖想要掰下几段枝桠，为己?所?用。
不过短短三月而已。
三月后，锈带已经?不复存在，崭新的逆生拱卫着他——命运转折点伊始于欺瞒、戒备、巧合与?倒戈，尔后杜拉夫人帮了他一把，叫逆生的名号迅速散播，后来赫塔维斯以?金主身份正?式加入，终于让这个?毫无根基可言的组织真正?稳固。
甘霖将一枚小炸弹安装在管道?衔接处，一时晃了神。
怎么又想到了他？
赫塔维斯失联的第?六个?小时，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混乱。甘霖只有在极端忙碌时，才不会想起对方。眼下他稍稍得以?喘息，赫塔的名字就又坠在分?秒之上，将时间压得又重又长?。
或许只是信号问题。
甘霖甩了甩脑袋，安置好脚下区域的炸弹点位后，继续带队向上走。他攀行过每一条管道?时，贴合手腕的曲状磁卡都很安静，意味着没有任何新消息。
终于拐过老鼠洞出口前的最后一处弯后，磁卡连震好几下，甘霖瞬间精神一振。
他忙不迭安好最后一颗炸弹，又迅速检查完引爆器显示屏上的点位，朝行动组粲然?一笑。
“大?家辛苦了！”甘霖朗声道?，“现在，请立刻跟随袁哥返回汇织区，把消息报给?各部负责人，我们将于黎明前后发起总攻——以?爆炸为信。”
猿猴酒保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问，示意行动组众人跟他走。十?余人刚刚转过身，甘霖就迫不及待地翻出了通讯器，界面仍停留在与?赫塔维斯的对话框上，甘霖整只手都在抖。
表情包发送成功。
……但既没有新回音，也没有任何旧消息。
甘霖呼吸一滞，脑袋嗡鸣。
啊。
怎么会没有呢？
他有点喘不上气?，大?概是因为老鼠洞内太闷了，水腥味也太重。
甘霖扒开通道?口，慌忙朝外挤——信号刚恢复，是不是还没那么好？说不定赫塔维斯人正?在SEC，阿尔法节点也进入战时戒备状态了吧？
脚下有根裸露钢管，周围太黑，甘霖没注意，被绊得向前栽倒，撑了满手泥浆，他顾不得擦拭，胡乱摸向手腕处。
“嗡。”
震动并非来自磁卡，而是溅了泥点的耳廓——刚震完第?一下，甘霖已经?猛摁好几回接通键，迫不及待地张嘴。
“你……”
“霖霖。”
甘霖的心脏猛一沉，怀疑自己?听错了。
通讯那头，瑟曦也跟着沉默一瞬，才重新开口。尽管她已经?勉力放柔了语气?，声音里却还是透出浓浓的、难以?言说的沉倦。
“赫塔暂时安全。”
甘霖嗡鸣不断的头脑终于勉强清明了点，他咬牙起身，撑着自己?膝盖，依旧头晕目眩，腿软得站不住，不得不倚靠在垃圾堆旁，强迫自己?去听瑟曦说的每个?字。
“终于打通了，你刚到曙光区对吗？人在哪儿？周围安不安全？有没有同伴？曙光区现在很危险……别自己?行动，我派人来接你们——霖霖？还能?听见吗？”
甘霖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嗯”字来：“我在……”
狂风刮过，急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西南废城区域没有霓虹灯，纤瘦的白羊倚在垃圾山脚下，被暴雨模糊了轮廓。
远处的曙光塔仍旧清晰。
DNA的双螺旋状结构伫立雨中，水珠顺着光洁的建筑外层向下滑，渗不穿厚重的墙体，影响不到顶层十?三号房。
助理为阿尔瓦罗推开门时，赫塔维斯正?仰躺在操作?台上，脑袋侧歪，尾巴已经?彻底垂落在地，好似一节已经?死掉的蛇躯。屋内好些地方都溅了血点，甚至还有几片散落的蛇鳞。
阿尔瓦罗不徐不慢地走近，踩过小血洼，神色十?分?满意。
“你太不配合了。”湾鳄叹了口气?，“原本哪儿用遭这么多罪呢？你拼命抵抗，最终又能?改变什么？”
说着，他抬起权杖，挑高赫塔维斯的下巴。
头颅很重，银灰色蛇瞳甚至有些散了，过了好几秒，才缓慢地重新聚焦，无力地挣扎了两下。
阿尔瓦罗垂眸，看见了束缚带下鲜血淋漓的手腕。
“放弃吧。”他讥诮道?，“你所?坚持的一切毫无意义，赫塔维斯。”
说着，他拍手，助理心领神会地上前，打开了悬浮小光幕，只待一声令下。
“郁京179年年初，曙光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金鬃家族长?子卡努斯被杀，案子涉及四大?集团，因而转入SEC调查组，由你全权负责。”
赫塔维斯低垂着眼，气?若游丝地呼吸。
“嫌疑人甘霖出身底巢，是一只红眼绵羊。在残忍杀害卡努斯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你带SEC调查组追踪了两月有余，却一直没能?成功将其抓获归案，最终不得不向受害者家属赔礼道?歉。而就在两小时后，亚瑟被林白枪杀于直播间，雨季降临，逆生的阴谋浮出水面。”
“你作?为SEC副长?，带队第?一时间赶赴电视台案发现场，名为保护，实则遮掩，替逆生卖命。同天夜里，高桥怜士受俘，琉璃川被炸毁，赛伦·万对你有所?怀疑，派侄子德拉克一块儿，随你缉拿编号06雪绒——可惜，那头棕熊脑子实在不灵光，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沦为阶下囚不说，还最终因此丧命。”
听到这里，赫塔维斯的眼睫终于颤了颤，助理当?即会意，将直播切片调出来，德拉克死亡瞬间的恐惧被放大?，就连弹孔也清晰展示在赫塔维斯眼前。
“恐怖组织挑衅至此，市政不得不反击。”
雨中的午夜满是碎金色，枪炮声震天，惨叫与?呜咽都被扯得凄厉，人塔层层高垒，直至“轰”一声巨响——
赫塔维斯瞳孔骤缩！
光幕中，上万具燃烧中的尸体好似火光，映亮了阿尔瓦罗的半张面庞。湾鳄欣赏着赫塔维斯的惊愕，终于重新感到满足，语调愉悦地继续。
“以?为揭露俄耳甫斯之梦的真相，就能?推翻伟大?的塔吗？”阿尔瓦罗说，“未免太天真了！你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看透了郁京的生存法则，可笑你连自己?效忠的主人都看不透——亲爱的SEC副长?，你知道?雪绒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吗？”
说话间，权杖尖端已经?抵到了赫塔维斯的喉结，湾鳄恶意地将他整张脸都抬高，强迫赫塔维斯重新直面光幕，才抬了抬手指。
助理当?即会意，定格在某一帧画面。
——倒在废墟中的、白发红瞳的绵羊。
如同熔岩入海，赫塔维斯剧烈挣扎起来！这条蛇尾巴上的鳞片尽数翻起，胡乱拍打中簌簌地响，手腕勉强结上的痂又破了，血点四溅，染红了阿尔瓦罗的权杖。
湾鳄的尾巴兴奋乱甩，放声大?笑：“你竟然?真的不知道?！”
“堂堂SEC副长?，被一个?出身卑贱的通缉犯耍得团团转！你为他效命、为他守口如瓶，他却肆意欺骗你戏弄你利用你——你背弃曙光塔追随逆生时，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吗！我天真的副长?？”
“快结束了。”他手下用力，权杖抵紧赫塔维斯的喉结，“昨晚之前，逆生背后的高层还算重要，但现在雪绒也好甘霖也罢，都无所?谓了。”
等雨水充盈中下城区，大?清洗计划就会正?式启动。祸既然?不及曙光区，那么几十?上百年后，谁还会记得逝者的姓名？时间是最好的遮羞布，届时阿尔瓦罗的姓名也早就刻于丰碑，将被新人类永世铭记。
“不过你放心，我会亲自处决那只绵羊，为SEC讨回一点脸面。”
权杖末端没入皮肤，已经?缓缓渗出了血，赫塔维斯的喉结被卡、呼吸也跟着受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猝然?全身痉挛起来。阿尔瓦罗这才退开，蹙眉招手，示意研究员上前。
“怎么回事？”
研究院忙不迭扑到手术台边检查，及时汇报：“他有点发烧，但人什么大?碍，之前的子弹伤也已经?处理过了，应该只是情绪过激导致了躯体化，没有生命危……等等！”
研究院面色骤变，连忙又抽了一管血，看见结果时惊呼：“这怎么可能?？！”
阿尔瓦罗催问：“什么？”
研究员见鬼似的看看蛇，又看看湾鳄，最终指着前者，骇然?道?：“他、他好像，他体内的基因已经?开始断、断……”
“你说什么？！”
按照过往所?有经?验，催化最少也得三天才能?完成，赫塔维斯要是现在就开启切换、死在当?场，该怎么跟瑟曦交代?？死蛇没法儿作?为交易的筹码，届时双基因的秘密……
湾鳄亲自扫过检查结果，又一把攥住研究员的领口：“还不快抢救？”
研究员忙不迭应声，慌忙解开束缚带，把赫塔维斯往急救推车上拽。可惜蛇状态很不好，他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助理忙不迭上前帮忙，二人手忙脚乱，好容易将人抬上了急救推车，但蛇尾仍在地上翻垂，甚至拍到了阿尔瓦罗的小腿。
湾鳄嫌恶地蹙眉，下意识想朝后退——
正?当?此刻。
那条原本鳞片翻竖、骨骼脱节般的绵软蛇尾，倏忽猛地收缩，卷住他两条小腿颤得密不透风，又猛地收力一拉，生生将毫无防备的阿尔瓦罗拽倒在地，老鳄下巴磕地板，险些咬穿了自己?的舌头，脑瓜子嗡嗡响，还没回过劲儿来，就又被迅速上卷的蛇尾缠住了胸膛。
紧。
好紧。
越是挣扎，蛇尾就收得越紧，直至眼冒金星难有进气?，只觉肺都要炸了。研究员和助理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快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里，阿尔瓦罗才终于回神，瞳孔艰难地聚焦。
守在房间门口的数十?位保镖已经?蜂拥涌入，齐齐拿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湾鳄冷汗涔涔地，咬牙一偏头——
正?对上一双银灰色竖瞳。
阿尔瓦罗惊愕道?：“你！”
这怎么可能?？就算虚弱挣扎都是演的，但赫塔维斯的伴生基因明明已经?开始断裂，按理说应该水肿痉挛齐上阵、痛苦到发疯才对，哪儿还有力气?挟持他！
迎着阿尔瓦罗的注视，赫塔维斯垂眸。虹瞳边缘率先泛起墨色，尔后朝内席卷，像是极夜漫过雪原，一寸寸侵吞掉冷冽的银灰色。
彻底洇染的瞬间，瞳仁深处的竖线猝然?绷紧，黑色蛇目中，清晰倒映出湾鳄的脸。
阿尔瓦罗好似活见鬼，霎那间骇然?失声：“赫、赫……你就是亚……”
顶着亚瑟的脸，赫塔维斯森然?一笑，露出了尖锐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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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啵唧啵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