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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4849 2026-06-16 07:53:10

深夜,沙岩关严阵以待,号角吹响的刹那北蛮军队再次侵入,沙岩关所有将士几乎瞬间警觉,戚寒舟见到远处夜间骤起的火光,远处斥候禀告几万北蛮军卷土重来。

“去点烽火台!”戚寒舟立刻道。

这突袭时间来得巧妙,沙岩关的粮道刚完成,北蛮军入侵的方向从东南面来,明显就是伺机而为有备而来,是冲着他们的粮道来的。戚寒舟眯起眼睛,后赶来的三皇子刚从城防下来,这次敌军突袭的兵力竟然比先前还多。

“他们哪来那么多兵?!”三皇子不禁讶异。

“他们藏了兵力,而且这次是压境。”戚寒舟目光凛冽:“他们的时机到了。”

烽火台能最快传递消息到攸州以及北境其他地方,但戚寒舟觉得,戚家营未必能来援了。有前车之鉴,沙岩现在被戚家营盯得很紧,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北蛮军敢用这么多兵力入侵,不怕被戚家军包抄,仅有一个原因。

开战的地方不止他们这一处!

“这次我们粮草跟军备充盈,能跟他们耗。”老将说道。

三皇子皱眉,北蛮来袭的时机太不对了,明知道沙岩关现有西蜀守备军支持,粮草军备充足,“北蛮抢了先前朝廷的粮草,这会正粮草充足,可以跟我们打消耗战。不过我们粮道构成的消息他们应该也清楚,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跟我们耗?”

三皇子沉声下令:“传令各营,依沙岩关地势布防,弓弩手前置,火油备足——此战不退半步!”他侧首望向戚寒舟,见戚寒舟始终不发一言,远处的烽火台已经燃起,敌军的马蹄声如雷震。

戚寒舟闭眼倾听,远处从南面来的马蹄声节奏凝滞,颇为沉重,疑似重甲。而敌军东面的马蹄声轻快,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敌军两翼分兵不均,明显是佯攻。

他立刻回身进帅帐,众将见其神色有异,急忙随之。只见戚寒舟指尖点在沙岩关东北往外三十里地某处,那是北境的断崖峡谷,地势险要,却同时是戚家军内部的营道。

“这是营道……他们难道是!”老将反应过来。

戚家营道,是戚家军内部通往各城池最快的马道。

粮草军备甚至是各城池间的策应都是经由这条营道,有这条营道,北境东的戚家军可四日驰援漠北沙岩,三日之内奔赴北境腹中各地,是戚家重骑兵最快的路线。

这是戚家在北境的防守线,也是真正的大渊壁垒。

“他们是佯攻。”戚寒舟知道两翼兵力分叉,看似要进攻西蜀与沙岩的粮道,其实他们的轻兵趁着战乱的掩护,避开沙岩的斥候往东面突进,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不是要攻漠北入侵西蜀,他们是要截断戚家营间的联系!”

想要断戚家的臂膀,那就必须毁了戚家营道。

戚寒舟目光顿沉,这时忽然一声急报传来。

叶玄九抱着一隼从营帐外进来,“少将军,是殿下的信隼!”

戚寒舟蓦地回头。

与此同时,北境戚家营内,北境东境要地烽火台同时点燃,戚家大营内众将汇聚一地,一夜之间,北蛮竟然同时向大渊三城发动进攻。与北蛮对阵这么久,戚家大营第一次见到北蛮军全线出击。

戚慎得知消息陡然皱眉:“陛下的军备在路上了吗?”

将领禀告道:“在!陆家军从东面来,抵达还需要一日。”

“分一支精锐去护送,军备一定要送到军营。”戚慎目光微凛,只是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旁边的将领欲言又止的目光,他道:“说。”

“将军,粮草可能不够了。”

负责补给北境的粮草该在一个多月前到,但北境粮道出事,京城阻截了运送路线,改用南境运送。这导致输送给北境的粮草时间变慢,按他们的推测,南境护送来的粮草最少还要五日才能到,但现在北蛮军入侵,导致所有兵力压在前线,无力分兵护粮道,各城间周转粮草的粮道必定受限。

戚慎目光停住,北蛮军力压的这几座城,恰好是北境戚家营粮草运输的要线,也是戚家营道。

北蛮军知道支援北境的粮草未到,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想要遏紧戚家的咽喉。

北境几座城池的粮草就靠这互相周转,戚家大营的军屯也时刻供应着,如果围城阻截掉他们粮草的运输,那这场消耗战,大渊必输。

“朝廷那边呢?”戚慎忽然问。

心腹将领说道:“我们派往朝廷的信使,七日前就已经失了消息。”

后方无援了。

……

京城,皇帝病倒的消息压在朝间,各方势力间诡谲各起,在乾清宫重兵把守护着皇帝时,无声息的暗流在朝间突进。京畿京郊要地,一名兵部的官员匆匆带着兵部的指令,赶到京郊要地:“送往北境的军备备好了吗?”

“胡大人跟沈大人这两日都在东宫,特吩咐我等前来告知,这次军备对北境额外重要,太子殿下吩咐必须重兵把守护送到兵部驿站,到时候江南陈家军会接应。”

京郊禁军统领接过指令,看见其上密令,闻言皱眉:“派这么多精兵护送?”

运送军备一般是工部出工匠,再由兵部派兵,这上面竟然要调一万精兵护送至京外。

“粮道出事一事在朝引起不少风波,肯定不能再出事啊!”兵部官员眼珠子一转,接着道:“朝廷里已经拿这件事对兵工部下手,如此紧要关头,运送绝不能出事!并非什么大事,护到京外,半日便可返回,殿下的意思,是速办速回。”

驻军统领目光停在兵部官员上,沉思片刻后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没看到在他离开的瞬间,兵部官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色。

兵部官员离开京郊驻地后,传信给一人,那人很快隐没在市野里。

等再出现时,乔装打扮的人敲开了永嘉王府的后门,一入内递给管事密信:“京郊那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运送军备,京郊禁军统领会出城。”

北境事发,东宫对军备越重视,对兵工部权柄越重视,能利用的东西也就浮于表面。

管事摆手让人离去,很快进了王府内院,到时永嘉王正在庭间闲暇休息,见到管事递上密信,他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完全办妥了。

当年他那位好皇兄兵变上位,若非如此,他本该凭着先帝最宠爱孩子的身份,在京中揽却无数权柄。这些年来,皇帝对他的警惕始终如一,当年父皇那么多孩子分封属地,而他被拘在皇城,忍着恶心扮演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云家本该是他利用的一步棋,未曾想暗党横插一脚,半路冒出来个二皇子,企图动摇根基。他就知道那人跟他秦王兄在西蜀动静不小,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在当年就想要,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时机未到,废太子、大皇子、二皇子……

他皇兄的孩子废了这么多,其余的庸碌无为,如今只差最后一个。

病体孱弱是好事,他那位好侄儿位主东宫,可这身体,就是能做文章的筹码。明明可以留在西蜀,既然主动送上来,也不能怪他无情。

皇帝能病倒,那东宫再倒一位,也无妨。

“三日后,让其他人把手撤了,北境毕竟是要地,戚家守国境至关重要。”暗党想利用他突破北境,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暗党完成自己的目的。

永嘉王吩咐道:“京城的事,这几日便解决了。”

在永嘉王府外,一处酒楼里,面容经过乔装的女子坐在其间。

没过多久,刚刚与王府管事说话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女子瞥向他,出声道:“来了?”

女人的样貌全都改变,唯独一双眼睛始终未变。

她一出声,赶来的暗党立刻认清了她:“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女人赫然是本该在北境的娴嫔。

暗党在京中布局难行,需要一人前来,她是现今对京城最熟悉的人。

暗党禀告永嘉王府情况,娴嫔冷冷地看着永嘉王府的方向,京城被东宫太子压制如此,他们在朝间的暗党难以行动,永嘉王一动,他们才有时机。

娴嫔喝完一杯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永嘉王想轻而易举坐上皇位,哪那么简单。”

京城必须乱,戚家才能彻底无援。

……

朝间风声愈演愈烈,无数的压力全在东宫,东宫彻查清洗的脚步不缓。

几位老臣罢朝的举动引起议论,应浮昇照旧而行。

翁严清来找太子的时候,他刚刚从慈宁宫出来。

太后年轻时身体硬朗,后来经由陈序秋调养过,身体底子没坏,但她的年纪也渐渐大了。太医院留有太医在慈宁宫,应浮昇去看她时,见到常伴在她身边的小青走不动道,便知道太后老了。

萧砚数次行动,可以看出萧家的重心逐渐落在东宫。

太后的默许,萧砚的行为,都代表着一种态度。

“莫要惊扰她,她觉少,夜间难得睡个好觉。”应浮昇轻声道。

翁严清神情微动,他知道殿下在交代什么。

应浮昇没多说其他,而是转身走向乾清宫的方向,到乾清宫时,守在殿外的锦衣卫微微致意,让开了通往寝殿的路。

殿内药香萦绕,皇帝依旧昏迷不醒。

皇帝突然昏迷,身边仅有信得过的宫人伺候,荣公公带着两位亲信在宫内伺候多时。

应浮昇停在病榻前,见皇帝双目紧闭,目光不由沉下,“父皇这几日状况如何?”

床榻边,荣公公身后的宫人忽然看来。

-*

京畿驻军重地,巡防的禁军刚准备回防,一抬头就看到远处山野间陡起的火光,下一刻蛰伏在京城周围的兵卒突然出现,他们穿着匪徒的服饰,动手时却极为迅猛,径直冲进禁军营。

“来人,有人——”话没说完,正欲敲响钟的瞭望塔兵士倒下,声音戛然而止。

宫殿间寂静,宫城北,本该紧锁的大门打开。守门的禁军尚未发现什么,已被同袍抹了脖子,鲜血喷涌在地,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悄无声息地迈进,没入夜色里。

顷刻间,训练有素的人潜伏在宫间,巡防禁军警觉通报,然失守的宫门外来路不明的军队倾巢而入,冲进了宫城内。

夜间提灯走过的太监还没说什么,瞥见禁军入侵,他手里的提灯落在地上,瞬间无息。

“什么人!”

“来人啊!”

“护驾!!”殿外声音响起。

守在乾清宫外的纪无名听到动静,周围的暗卫应声而动,他警觉:“什么情况?!”

“有人、有——”

箭矢没入宫墙间,火光骤起。

乾清宫内,应浮昇问出的问题还未得到回答,乾清宫的殿门重重关上。

突如其来的关闭,带来的风顿然扬起,殿中的安神香一瞬熄灭。应浮昇站定脚步,身后殿外传来刀刃碰触的声音,刀剑交锋,溅开的血洒在窗纸上。

未等应浮昇往外走,殿外的声音忽然停止。

只闻殿门重新打开,重声落下,纪无名等锦衣卫速退进来,护在了应浮昇身边。

“殿下,出事了,宫门失守!”

纪无名来不及多说什么,门外就已经传来了声音。

宫人的尖叫声刚响起,殿外忽然抬步走进来一人,永嘉王穿着朝服,奢华的配饰作响,停在寝殿时,目光幽幽地落在皇帝身上。他一挥刀,离得近的宫人骤然倒地,血溅开来,溅到了应浮昇的脸上。

应浮昇侧目,见到从殿门前走进来的永嘉王。

永嘉王身后跟着一群“禁军”,殿外宫城间尖叫声起伏,禁军们拥簇着他走进来,锦衣卫被逼退至殿内,所有人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禁军,殿外宫袭的钟声响起,而乾清宫已被尽数包围。

“皇叔。”应浮昇侧目,看到了永嘉王,“这是什么意思?”

荣公公与宫人吓得跪在寝榻旁边,另一宫人倒地,血流满了一地。

龙帐内皇帝静默无声,殿外动静都没让他有半分反应,见到这一幕,永嘉王笑容微起:“看来皇兄真的病重了。”

应浮昇被锦衣卫护在后方,他挡住身后的龙帐,“带兵入宫,皇叔这是想造反?”

“怎么能说是造反,皇兄无力处理朝务,我当是亲力亲为。”永嘉王的目光顿然变得锐利,他巡视看去,见那几名锦衣卫守在龙帐前,而应浮昇频频往外看,他说道:“想等你东宫的府卫来吗?可惜了,他们听到东宫遇袭的消息,现在该聚集在东宫。”

应浮昇抬手擦去脸侧的血液,四周锦衣卫贴近几分,生怕远处箭矢袭来。

他们看向太子,太子面对殿外的箭矢,格外冷静。

“户部账目里被贪污的军费,调换的石料,以云家之能根本不敢贪。”应浮昇看向他身后的“禁军”,说道:“权贵氏族只想要权,胆敢从这贪污军费,豢养私兵的人,全京城仅有一人。”

永嘉王眯着眼笑:“然后呢?”

应浮昇无惧殿外的威胁,“所以你需要粮道暴露,需要军队聚集北境,因为仅有京城空缺,父皇出事,你才有时机。”

短短几句话,说出了朝中党阀的狼子野心。

“京城粮道暴露,兵工部尤其谨慎,更无户部经手,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粮道还能暴露。”应浮昇冷静地看着永嘉王,“这几日,兵部反复核查,行军官员全查无问题,那剩下的只有宫城。”

兵部的行动,都需要向皇帝禀告,密报会呈给皇帝。

能接触到如此重要情报,那暴露的只有皇帝身边人。

应浮昇的视线看向跪在龙榻前的几人,最后停在荣公公的方向,“你说呢。”

荣公公目光微颤,“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应浮昇二话不说,抽出了身侧锦衣卫的佩刀。

荣公公脸色大变,然而刀还没落在他的头上,顿然架在他身旁的徒弟身上。徒弟脸色颤变,看到刀架在颈侧时眼中掠过一丝锐色,露出来的表情没有半分怯懦。

应浮昇看的是他。

跟在荣公公身边的人,几乎是他手把手拉起来的,这位徒弟也是,从年幼在宫中受欺负,到后来跟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荣公公看到刀架在徒弟的脖颈上,顿然间意识到什么,“他、他——”

应浮昇看着态度冷漠的宫人,“我在宫中留有眼线,当初你徒弟没少跟二皇子的人来往,他没到你身边前,曾在娴嫔宫内办过一月事。”

“他是你的人,也是前朝余孽的人,你让他在父皇的药里动手。”

他说到这时,永嘉王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应浮昇掠过眼前人,前朝余孽在皇宫中布下太多眼线,当初应浮昇拔除太后皇后身边暗桩后,自然也警惕着宫城内其他人。荣公公就是其一,能在皇帝身边,且在上一世最后时刻都留在皇帝身边的人,荣公公的嫌疑最大,所以从那时起,颂安就派人留意荣公公。

但荣公公种种举动挑不出错误,他是自幼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伺候皇帝到现在,很多事情已经无法亲力亲为了,在他身边的徒弟认他为义父,替他代理宫中琐事。这看似简单的位置,能办的事情太多了,几乎能与其他暗桩互通往来。

只是这人,一直没有动静。

直至那次平南王彻底昏迷前说的宫城还有人,提到皇帝身边人,却没点明何人。

说明人是近十几年到皇帝身边,他无法确定是谁,只能告诉他们警惕。

永嘉王目光沉下,与虎谋皮,有后手者才能取胜。此人是暗党之人又如何,若能为他所用,便是好棋。

“皇叔以为,我如何确定他是暗桩?”应浮昇把刀贴近几分,暗桩脸色依旧冷静。

“我对这点并无兴趣。”永嘉王目光渐渐冷下来,他持刀靠近应浮昇,道:“你还不明白吗?多亏你急于运送军备,今日下午,禁军统领带着那些送往北境的军备已经离京了。一万多精兵护送,才得以体现东宫的重视,如今,你再巧舌如簧,今夜宫城,注定无兵。”

“皇帝病重,暗党发动宫变,永嘉王府主持正统。”

永嘉王往前几步,逼近应浮昇,“那太子今夜就该遇袭病危!”

刀刃突发,冲向应浮昇。

突然之间,龙帐陡然丢出一把兵器,兵器弹飞永嘉王的刀。

刀器之猛,永嘉王瞬间脸色大变,他退后数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龙帐内:“不可能,医案明明是——”

应浮昇镇定地站着。

在他身后,随即龙帐内传来低沉的嗓音:“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在逼你反。”

那是皇帝的声音。

作者感言

李温酒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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