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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4841 2026-06-16 07:53:10

大渊兵权绝大多数都在皇帝跟戚家手里,亲兵与驻军也在北境。但先帝在时,分封的藩王侯爵手中是掌握部分兵权的,以往朝间不会议论到藩王掌兵权,可现今外患基本平息,皇帝又重视文治……有些可能说不定就成真。

皇帝目前是没有收兵权的意思,可军饷案后频频往地方派去的钦差与暗探只多不少,那些藩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没发现,必然有所提防。假若先前他们只是有提防,可祭天大典这些流言一发,皇帝坚决执行,那落在藩王侯爵的眼中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戚寒舟声音凝重:“他们想挑拨地方与朝中的关系。”

按照应浮昇的猜想,幕后人这是在挑拨地方跟朝中的关系,一旦地方王侯认为皇帝利用祭天大典着急侯爵是为了收兵权,那这点疑心布下,地方跟朝廷就彻底起了间隙。

若是从中添火浇油,那会演变成内患。

大渊刚结束战乱五年,朝野动荡换官甚久,若在这时候乱起来,幕后人就有机可乘了。这一计太过凶险了,若他们真被引去调查禁军,幕后人就会知道他们现今的底细,一方面会暴露他们掌握的先机,二是会转移注意力落在禁军上。

那到时候,先手的权利再次落在幕后人身上。

应浮昇微微松开戚寒舟的衣摆,周围锦衣卫与府卫已经将尸体清理干净,府外禁军的动静似乎也缓了下来。他移开目光看向满地的血,“鬼神之说是最容易传播远扬的,不然他杀阮嫔作甚?阮嫔之父乃江南监察御史,是都察院派往地方监察官员,地方知府与他经常来往,也会格外关注他。”

阮家在朝中地位确实不算显赫,阮嫔在这时候死,一方面是禁军,另一方面是她离奇死亡的消息会最快传开。

应浮昇说道:“他们知道阮嫔离奇死亡,紧接祭天大典异象一事会随之传去,少将军是武将,这点你比我敏锐,掌兵权者再听这祭天大典,就是鸿门宴了。”

“阮嫔死到现在已过六日,朝中的消息已经传开,那么地方王侯的暗哨也知道消息了。”戚寒舟目光微冷,就一场祭天大典,换在旁人身上都会想着有人故弄玄虚动摇帝位,可心机深沉者想动摇的不只是民间舆论,还有国之根基。“拦不住,若他真想这么做,现在消息已经传到地方了,哪怕戚家,也没办法拦截消息。”

地方王侯恐怕已经知道了。

如此一来,他们已经错失第一时间改变的机会。

应浮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院外,去前院禀告的颂安已经快步回来,“殿下,奴做主让禁军进来搜了,但主院没让他们进来。”

“放禁军进来查,他们没进主院……足以证明我的猜测,他们是被引来的,对我府邸的探查源自对皇子安危的考虑。”应浮昇说道。

这种栽赃说简单就是捏住他这具病秧身体无缘大统的前提,不断往他身上累积疑点,只要他去查禁军,皇帝关注到他,那有些猜忌就会堆起来。

但这同时也反应一点,目前皇帝对他的偏爱跟重用,一定程度影响到他们的计划,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行栽赃之事。

戚寒舟:“禁军没问题,但能被他引诱,暗手说不准。”

“他能揣测我们,我们反过来也可以猜他。”

应浮昇说道:“一是皇帝查地方查到要紧之处,他确实是江南西蜀两地之中掌权的人,害怕被暴露;二是他在朝中能用的人变少了,也不想将二皇子暴露在夺嫡之争当中。”

放在前世,这人想不动声息改朝换代。

可现在,徐家的倒台打乱他的计划,他不得已改变计划了。

“少将军,该高兴。”应浮昇眼中没有被算计的恼怒,他微微抬眼看来时,眼底是戚寒舟完全看不透的深沉,“至少我们猜对了。”

戚寒舟皱眉,猜对但是落入后手,这点说实在高兴不起来,幕后人的暗谋就摆在了这里,眼看祭天大典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眼下情况难易回转,若地方有藩王因兵权拒绝来朝,那矛盾激起,到时候皇帝也会动了收兵权的心思。

“但这是他的暗谋。”应浮昇说道:“我们可以让它变成阳谋,让兵权留在王侯手中,不就彻底了了此事。”

戚寒舟沉思,看向应浮昇:“现在非战乱,你如何做?”

这几乎是个闭环,自古以来,涉及到兵权就难以缓解帝臣矛盾。

戚寒舟看到他微微抬眉,在夜间那双眼睛里似乎淬满月光,熠熠生辉,他偏头看来,眼底是说不清的胜券在握:“我要让这群王侯,心甘情愿入京来。”

-*

禁卫暗访六皇子府,留了半刻钟才离去。

隔天这消息传到京城党阀耳中,朝间皇帝脸色如常,这时一直闭门不见客的六皇子忽然勤快起来,他开始往返国子监与工部尚书府,凌霄台的工程日渐推进。

“殿下,禁卫那边已有人在暗查了。”二皇子府内,幕僚禀告道:“我们的计划看来成了。”

二皇子神色不动,“也有可能是幌子,那日入皇子府的人处理了吗?”

“处理了。”幕僚说道:“六皇子近日的情况有点奇怪,去工部尚书府上变勤快了,还亲自送过礼去其余二位皇子府上,留的时间偏久。也经常跑其余部门,说什么工程一事。”

“其他人理他了?”二皇子问。

幕僚道:“并没有,只是找了几个官员搪塞六皇子。沈长存这几日没有去驿站,更无派人传消息,殿下可以放心。”

二皇子神色自然,欠六部人情,这件事可以仗着皇子的脸面做第一次,下一次再做的时候就难了。朝中老狐狸被他坑了一次,往后对他就会谨慎,仗着烧坏脑子的借口能做一次,后面这事就会引起他人猜疑。

你来我往的人情,老狐狸们不会被他当枪使第二次。

“莫掉以轻心,继续盯着他。”二皇子说道:“这可能只是做给我们看的。”

幕僚一惊,那位大人的计划如此隐秘。

现在就算被发现,对方也难以阻止,更何况六皇子没有任何行动的痕迹,还被他们引到禁军上。

“总之盯紧他,还有锦衣卫。”二皇子道。

锦衣卫有几次出现的速度太快,行动委实异常。

八月,祭天大典议论逐渐缓解,大理寺公布祭天大典自燃而死官员的死因,其原因是碰到工部为祭天大典准备的礼花礼灯中自燃的磷料,这才出了意外。大理寺公布此案件细则暂时缓解了民间的议论,可民间议论暂时还未解决。

朝臣们争吵了几日,就在这一日上朝时,在朝间看到一意外之人。

六皇子很少上朝,为了避开工部的人情债,他甚至连工部都少去。但今日罕见地出现在朝上,皇子入朝即入官场,他站在那,迎来了不少人的打量。

锦衣卫不上朝,戚寒舟是特例。

他往那边看去,应浮昇已站在远处,官服穿在他身上还宽大了几分,只是比起以前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穿上朝服多了几分拘谨沉稳。

与平日,不同。

两人没有目光接触,远处声音扬起,皇帝来了。

皇帝来时,见到御下站着的应浮昇,他目光掠过对方,见其脸色比往日好了稍许。他便挪开视线,扫向席间众臣。

荣公公宣布早朝开始,朝间一下就陷入议论,是因为今日朝间兵部收到一份急报,秦王以身体抱恙之说递信来,说无法参与祭天大典,特派其子前来。秦王为皇帝兄长,先朝时期迁西蜀任藩王后,每到朝中召请,都会过来。

这次祭天大典前都身体安康,从没有派世子前来的情况,忽然间传来这一消息,再合上近日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他这身体欠安就来得不太是时候。朝臣有不少为秦王说话,也有人以秦王枉顾礼发进行讨伐,吵了半个时辰都争不出所以。

二皇子站在朝间,听着周围百官的议论,大理寺给的告示远不及民间的传播,哪怕大理寺证明祈福仪式上的自燃是意外,但对于大渊百姓而言,有些鬼神之说更易引起宣扬,现在再算上秦王一事,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佯装无事之人,静看着朝臣吵翻天,余光微微落在应浮昇身上。

应浮昇没说话,仿佛就是来看朝臣吵架,像是个出入朝堂不谙规矩的新人。

而就在这时候,大皇子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祭天大典乃大渊要事,更是民之要事,现如今民间谣言不过是愚民乱传,可遣官府行事,”大皇子说道:“当务之急是解决秦王一事,依儿臣所见,应当派御医前去西蜀,看看皇伯的身体再下定论。”

二皇子赞同道:“大哥所言甚是。”

三皇子没说话,但没有反驳大皇子所言。

“御医查出问题,当如何?”皇帝语气平平,一句话让朝臣陷入沉默,他巡视着所有人,掠过户部兵部,甚至还停在吏部众官员身上:“怎么,不说?”

朝臣没说话,秦王先前并无身体问题,如今出现这一情况,必然与京中谣言相关。真派太医过去,秦王大有借口拒绝前来,如此一来,其余王侯作何感想?

祭天大典乃是大事,若王侯不来,配以民间说法,对皇帝的名望极其不利。

二皇子垂目,帝座高处那位似是话里有话。

皇帝看着这三儿子,随后看着不发一言的应浮昇。

从他聚集五部官员给凌霄台办事后,事一成,各部的官员都回去了,但他这儿子没往各个部门跑。六部之事事关人情,看似轻拿轻放,有些事却做得很细。

“小六,身体可好?”皇帝突如其来问。

应浮昇神色微紧,没有抬头:“回父皇,已无大碍,可为父皇分忧。”

“你与刘尚书办得不错。”皇帝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应浮昇一顿,老实禀告道:“工部凌霄台一事已铸建完成,随时可以准备祭天大典,这几日便可与礼部共事筹备,以备下月祭天大典之需。”

百官互看一眼,皇帝问的是想法,六皇子却答非所有,只说工部一事。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提到工部后,皇帝神色未见不悦,“这事你与刘卿全权处理便是,只是如此?你近日没少跑其他地方。”

应浮昇抬眼,与高处帝王相视一眼,而后道:“还有一事,儿臣想求个恩典。”

他说话时微微看向沈长存与刘云师,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眼下距离祭天大典举办还有一月,工部在众位大人的协助下已步上正轨,如此一来,儿臣想借祭天大典行水利工程。”

听到这,皇帝的神色微微动了,“水利?”

“江南夏季水灾冬季雪灾,这几年来堤坝建设尤为重要,然大渊水利不达,往年救灾欲速不达。”应浮昇仔细思考后道:“儿臣翻阅工部旧卷,探访国子监大儒,知这两年雪灾暂缓,实是瑞年,更利大兴工程。”

二皇子微微皱眉,看向旁边一吏部官员。

吏部官员察觉,上前说道:“殿下此言确实为好事,然非今日议点。”

这几年查封的查封,国库收入颇多,灾情暂缓,确实如六皇子所言是难得的好年份。

也因此,祭天大典在数月前皇帝就格外重视,可现今燃眉之急在祭天大典各种传闻,六皇子在这时候提兴水利工程,与如今朝中议点不在一件事上。

皇帝摆手阻止了吏部的官员,他道:“接着说。”

戚寒舟在此时稍微看向皇帝,朝中人皆提六皇子神智有碍一说,这等言论皇帝也听过。这是此时他的神色不见任何变动,一直看着应浮昇:“你经事不多,凡事有其余见解,不用怕说错话。”

应浮昇感受到来自高处的视线,他知道他父皇在想什么,从秦王递信来之前,所有关窍他父皇一定知道。他当朝问人,问的不是解决办法,是在暗问谁是王侯的暗哨。自军饷案后他暗查西蜀江南,那些王侯自然也在他的名单,任何异动自然也在他的观察之内。

恐怕他的消息,比兵部驿站更快。

于这位武皇而言,他最不怕的就是叛,最想知道的就是谁叛。

他借工部尚书行事,皇帝准许,那他的一举一动也在皇帝眼中。

烧坏脑子的事,医案写着有碍,却没写如何有碍,皇帝心里有数,那他就得顺着帝心来。

朝中文武略有迟疑。

应浮昇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在帝王发话时思考一二后才缓慢开口。

“父皇,朝中为国为民做事,儿臣觉得这件事是当务之急。”应浮昇说道:“祭天大典本意是祈大渊朝之福,祈天地之庇佑,天地庇佑大渊,自庇佑百姓。如今国库充盈,正是借祭天大典之名,为民做事的好时候。”

“儿臣这几日与刘尚书绞尽脑汁,工部能为您解忧的,便只有这点。”

应浮昇看向刘尚书,“是吧,刘大人?”

皇帝的目光一下看去。

刘尚书两眼瞪大,他硬着头皮上前,准备给六殿下收拾残局,忙说两句漂亮话:“为陛下解忧,是工部之责……”

话还没说完,应浮昇接着说道:“民间谣传,是因为他们不懂父皇为民的用心。工部修水利,乃是为民之举,更合祭天时宜。”

朝间其他老狐狸一下明白这件事中的关键,户部尚书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觉得六皇子这话可行,不若借祭天大典,让京城官府与地方知府宣扬,朝间将竭力为民办事,解决地方灾祸。”

二皇子目光稍凝。

他没有妄动,此举确实能压民间谣言,但也只是压民间谣言。

朝中百官低声议论,不少人看向皇帝。

皇帝在听到这话时略微在意地看着他,低声一笑:“这话,是你想的还是你大皇兄想的?”

大皇子忙上前去,替应浮昇说道:“六弟与刘尚书谈及此事时,儿臣正好上门拜访,觉得此事可行。”

皇帝只是看向应浮昇,不急不缓地等他的回答。

“儿臣与大皇兄一同想的。”

应浮昇没有犹豫:“也问过三皇兄,还与其余五部的大人商议过。”

他一下把所有人都感谢了个遍。

三皇子稍微侧目,皱眉。

朝间其他五部的官员:“……”

六皇子说是说过此事,可他们没搭理啊,怎么突然就拉上他们邀功了!

戚寒舟神色微动,看向站得挺直,说得理直气壮的人。

他倒好,借着这机会把六部的人情都还了。

六皇子几乎把所有人都谢了一遍,皇帝听到这,看向工部尚书刘云师,“有此事?”

刘云师脸色变得飞快道:“当然是有的!”

民生工程,还能为皇帝解忧,这功劳谁不想揽。

原先这事与百官无关,可六皇子这一谢就不一样了,把他们一下扯上这艘船去。

这下无人说六皇子说此事不合时宜,众人纷纷看向刘尚书,脑海里想着如何从中邀功。

现在民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百姓因祈福意外乱传谣言,悠悠众口难堵,皇帝更不可能杀民止谣。那如何止住这民间谣言,那必然是找出另外一件能压过谣言的大事。

民间苦天灾甚久,若能举朝之力为民办事,加以宣扬,那足以压过民间谣言,以解谣言之患。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绩。

“这事朕准了,工部拟定章程上报便可。”皇帝说完注意到应浮昇欲言又止的神色,因解决心头祸事,他难得多了分耐心,“怎么,你还有话说?”

应浮昇低着头,作着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随后道:“儿臣与刘尚书商议此事时,深知水利一事极其难办,大渊这么多年来也未能解决这个问题。臣去询问工部工匠与国子监大儒,发现江南西蜀地势与京畿不同,因此很多事情都难以办成。这次六部协建凌霄台,凌霄台的修建都提前了一月有余,因此儿臣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微微看向侧席一直不说话的二皇子。

“驻军战时为兵,休战时亦可卸甲归田,西蜀江南两地有骁勇善战且熟悉地形的兵将。”应浮昇不紧不慢地献上一计:“父皇可大告天下修民生工程,且若这工程,以工部为首策划,派工匠前往指导,让各地王侯派兵协力共筑……不止能推动工程之速,而且父皇之名望,会传遍大渊。”

二皇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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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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