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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4825 2026-06-16 07:53:10

江陵郎中们搬着药与医箱奔赴远处临时搭建的药房,几个太医除了一个跑到六皇子身边,剩下的也跟上了地方郎中。

见到那些太医往远处的病民坊赶,流民们这才真正确定,这些给皇家大官医治的太医真的是来他们这流民营医治的,不止是太医,还有药!是真的要给他们治病,不是赶着他们去等死!

“太医真的会给我们治吗?”流民高声喊道。

应浮昇闻言给予肯定的答复:“会。”

他看向被拖走的闹事者,冷声道:“但若是你们继续闹事,不该治的人,他们不会治。”

远处的尸体还在灼烧,而躁动的流民不知何事已经安静下来。许同知见到这情况,忙催促着官兵将这些流民分散驱去不同营间,“各位,六殿下都这么说了不会有假,眼下疫病易起,各位莫要聚集了,快回去!”

六皇子亲至流民营安抚了流民的情绪,还针对闹事者下了特令。翁严清立刻把这件事吩咐下去,不到半日就传遍整个流民营,江陵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还是秩序与疫病,哪怕六殿下动用官兵,雇佣流民,藏在这些营中趁机闹事的人还是不少。特令下来,还有些人想要闹事,皆被害怕被连坐的流民举报,半日下来,营间抓走了不少人。

宫中来的太医忙将六殿下连说带劝请回了江陵府,把脉探出殿下低热时他吓了一跳,“殿下啊,您这身体情况,流民营真去不得!快快去拿些草药来薰,去晦!”

太医在这边焦急地喊,许同知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知道外面的流民有多少,整个江陵府从柳知府被关后现在就全靠六皇子顶着,只要六皇子在这一天,比朝廷来多少个钦差都管用。

只是六皇子像是对这情况习以为常,这边让着太医把脉,另一边神情严肃地吩咐着别的事:“盯着城中的药商,萧御史回来了吗?”

翁严清道:“传信说在路上了,您放心,萧御史说附近的药商都谈妥了,草药管够。”

“殿下,那人审出来了,说是有人花钱雇佣他闹事。”不多时,门外跑来一人,正是将闹事者拖走的官员,他把证词呈给应浮昇。

应浮昇只是看一眼,随后道:“给他钱的人查不到了,分几个机灵点的人去营中排查可能闹事的人,尤其是病坊那边,一点消息都不能从病坊出去。”

说话的官员一惊:“殿下,不至如此吧……”

“愚蠢,他今日能在人前闹事,之后能办的事更多,如果病坊那传出消息,说将重患者试药,说太医在场也没法治病,说药不足择人而治,亦或造谣说运来的草药粮草染了污水。”应浮昇看着在场所有人,眼中多了分锐气,“这么多流民,他们只是想保命,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打破我们保持已久的平衡。”

他说到快时,止不住咳出声,吓得旁边的太医手足无措。

应浮昇摆手说没事,“你们觉得不至于如此,可若是真正想闹的人,谁会管着成千上万流民的死活,堤坝能毁,粮能藏,你觉得还差几条人命吗?”

在场的官员陷入沉默,江陵现在的情况比起往年的天灾好太多了。

抢修堤坝成功、赈灾钱粮充足,甚至疫病都有太医在此……江陵府的官员哪救过这么富裕的灾,顺利到他们以为一切都可迎刃而解,然而六殿下这番话敲打在他们头上。有几个官员羞愧地低下头,许同知忙吩咐人按六殿下所说去办,“殿下,下官这就吩咐人去办。”

“你这情况,不能去流民营了。”陈序秋提醒:“你本来身体底子就比其他人差,那地方如今爆发疫病,过去就是送死。”

太医跟着点头,陈序秋在他眼中宛如救星:“殿下啊,陈姑娘说得有理,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您毒还没拔清,不能乱来啊。”

应浮昇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我知道,今日情况特殊,我不会再去。”

想要安定流民的心,几个官差无法服众,他与太医到场是最好的。

应浮昇缓下来,没再说话。

他必须防止每一个关窍出问题,钱、粮、药以及人。

想要救江陵及流民,这哪一个都不能出问题,偏偏每一个节点,幕后人都可以从中作梗。就像柳知府等江陵贪官、预藏的粮仓以及今日闹事的人,全都是随便挑拨就能出事的。

如今江陵堤坝抢修成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江陵府官员的事已经传到其他灾县,很快就会传到江南、巴蜀以及另外那些有心人的耳中。从有人雇佣流民闹事的那刻开始,幕后人的暗桩应该就开始行动了。

他知道,比之京城,在这里对方更如鱼得水。

所以他半分都懈怠不得,按住柳知府只是开始。

“先前与柳知府来往较多的官员乡绅都盯着点,消息拦不住,但这些人只能留在江陵城内。”应浮昇沉思片刻道:“另外,你去一趟江堤,替我寻王观致来。”

翁严清一顿,见到展开铺平在案桌上的江陵地图,其间山势要地全都标注清楚,他看到其中某处,明白他的用意:“殿下,会到这一步吗?这一步恐怕会暴露……”

“会。”应浮昇看他,眼中是不由分说的肯定。

翁严清明白:“我这就去寻王大人。”

江陵忙起来,江堤边上王观致听到急令赶往江陵府。

重建堤坝的工匠们忙碌着,从石料商那缴获的石料亟待处理,江陵府的官员都急于立功,许同知先前在柳知府手下干得很不错,他的话在江陵这群官员的耳中很是受用。江陵官商士只是一个小网,比之江南那张巨网相比,这网破了个洞依旧能用。乡绅富商观察几日,发现六殿下处置几个刺头后,对他们态度放缓,知道许同知暂代江陵府公务,个个表现就积极起来,竟然反过来贿赂许同知。

许同知搪塞完人,回头见到翁严清,“翁先生!”

翁严清道:“许大人对这些人的态度很好。”

许同知叹气:“都是江陵的大族,这些人顶上要么是江南的大官,要么是朝廷有人……得罪不得啊。”

“许大人,难道以后的江陵还要依靠这些乡绅富商吗?”翁严清说道:“殿下聪慧,办事都会留三分余地,这三分余地是留给江陵的。”

六殿下迟早要走,江陵的百姓还得过活。

许同知一愣,明白翁严清话中意思。六殿下知道这些事,却没有出言阻止,“您是说……”

翁严清点到即止,与许同知道别。

“同知大人,灾后朝廷会怪罪于我们吗?”有个官员小声道:“那些药啊粮啊都送去了,朝中来的那些大人,半分都没想贪。”

他们没见过不贪的官,更没见过身体不适还亲至流民营的皇子。

许同知愣了下,随后道:“你会这般想,就为时不晚。”

天灾关头,连他这样的罪人都敢用,这位是朝中皇子,不是寻常钦差。

因应浮昇吩咐,流民营内病坊被看得格外森严,衙役更是三班倒地巡逻着,没过一日就发现有病患竟然想要偷偷跑出去,这被衙役当场拦下。

一开始营中下令闹事者连坐消停了两日,但很快就有人在病坊附近闹事被逮捕,这些人无疑是孤家寡人,不在乎亲友甚至同营者安危,被抓到也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衙役们不得不多班倒地盯着,才没让病坊那边闹起来。

那日许同知因翁严清的话,便开始拉拢江陵的外地富商,防着本地的乡绅富商。外地富商简单,个个为了保命及官府关系,都愿意效劳,找来了两个靠谱的药贩子。

“能治吗?”

“只能竭尽全力。”

自古以来,哪有根治疫病的良方,不过是一直改,一直用,直到医好人。

京中有各地疫病留下的病方,江陵当地更有面对过天灾的郎中,两方人马日夜不停地轮值,熬的药送进病坊又送出来,陈序秋每日也是在江陵府与流民营来回赶,应浮昇几乎是把江陵的妙手都集中在一起,药材是城中富商与外地调来,萧御史送来第一批草药,抄录好大夫们所要的药,很快又出城去。

每日来往山林、堤坝、县城的马车络绎不绝。

第一日,病坊里接连死人,烧尸的浓烟在郊外滚滚上升。

第二日,转危的病患变多,太医累得坐在病坊前,看到熬药的医童偷偷掉眼泪,又起身重新走进去,对着草方秉烛夜看。

第三日,病人去世,失控流民在外闹事,衙役们拦着人,愣是没让一个人冲破巡防。应浮昇收到消息时,下令让人给拼命拦人的衙役多增了赏银

……

应浮昇每日休息的时辰有限,流民营在江陵府以及大夫们的努力下勉强控住,江陵府每日都有官差来回跑,有些想戴罪立功,有些真心为民,从京中带来的人打散分到各处,每日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大多数流民看到官兵的努力,渐渐安定下来,遇到闹事的人还会自发上去阻止。

流民营安定下来时,一条急报打破了深夜寂静!

“殿下,深山粮仓出事了!”

急报抵达声,翁严清骤然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握着药碗的手微动,抬眼看去,披在身上的厚衣脱落。

动不了流民营,动不了人与药。

他们能动手的地方——粮。

山间,马蹄声混杂,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喊,惊动此间的守军。

深夜,深山粮仓里一簇火箭落在山林间,黑衣人隐没在黑夜的掩护里,落地的火箭直冲粮仓储地。留守的将士顿然警觉,陈将军持刀冲出时,见到漫天的箭雨!

“陈将军,几十个人!”斥候喊道:“越过我们防线来的!”

这座粮仓位于深山老林里,只有少数官员知道,而这些黑衣人却行动迅猛,绕山打探都无,一来就能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还能精准找到粮仓的位置,陈将军顿时意识到不对,这些人是清楚粮仓位置,且目的明确就是要毁粮仓!

整个江陵流民现在靠的就是这座粮仓,陈将军脸色一冷,“放火烧粮,这些人是真要江陵出事!”哪怕在战时,对粮草他们这些将士都慎之又慎,谁这么恨朝廷,连这遭天谴的事都干得出。

陈将军令人放箭防守,火光照亮了粮仓附近,夜袭的黑衣人灵活,十分善战,面对守军的反扑,他们一一绕开,仿佛早就知道这里守军薄弱,明明只有几十个人,却步步紧逼!

“这些人,对我们守备情况很清楚。”陈将军道。

下属:“可粮仓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陈将军见面前情况逐渐严峻,他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建这座粮仓的人也知道……

陈老将军派来江陵的兵有限,其中精锐基本都被陈将军调来此地,江南本该派来的援军没到,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只能紧着人用,留在这里守军只有一百多人。

哪怕是江陵府官员,都摸不清楚陈老将军到底派来多少兵,可这群夜袭的人能不派斥候的情况下直冲粮仓,就说明从一开始,他们就对江陵一清二楚。

若正面对抗他们并不逊色,偏偏身后粮仓阻碍他们的步伐。

黑衣人们拿捏住他们这点,竟然分成两队,一队持续放火烧粮仓,另一队则是绕前与守军玩起了游击。

“大人有令,以烧粮仓为主。”黑衣人首领说着,流民聚集的消息已经到江南,江南那边已经动了派兵的想法,他们大人的意思,在援军来之前必须让江陵沦为暴民之地。

柳知府那个废物,竟然连五日都没拖住,险些影响大人的布局,六皇子把江陵把控得太周密了,流民营闹不起来,只可惜这座粮仓了……他厉声道:“想办法废了陈守德,他死了,六皇子就动不了剩下兵权了。”

黑衣人中,有十几人的箭矢瞄准了陈将军。

倏地一声冷箭射出,训练有素的箭矢同时逼向陈将军身下快马,马嚎声骤起,陈守德陈将军飞身后退,回头就见到箭雨。他急急后退,警觉这箭是冲着他来,立刻转身与后面将士拉开距离:“分散!!护住粮仓!”

“愚蠢,竟然自己送上门。”黑衣人摆手。

火箭袭击越发迅猛,守军根本抵挡不住。

不多时,粮仓顶上着火,陈将军被迫与下属分开,黑衣人与他周旋数个回合,发现十几个精锐箭手竟然按捺不了他。这陈守德不愧是陈老将军手下良将,这样就更不能留了。

他在箭上淬毒,搭弓瞄准了陈守德。

箭矢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在陈守德被人逼如夹角时暴射而出!

这时候,一道从反方向袭来的箭破空而来,在箭矢逼近陈守德那瞬将箭折断!黑衣人一惊,“什么人!”

一支精锐的队伍穿破黑夜,深林间冷箭窜出,不多时越过防守直冲那暗袭的黑衣人。黑夜中马蹄声厚重,陈将军一听就知道这蹄声不同,他回头时一人从高处落下,反手就是击杀黑衣人。

剑影挥光而过,年轻人剑身断箭,一伸手抓住陈将军,将他一下拉到暗面。在他之后,数人跃出逼近黑衣人们,来人宛若黑夜里的夜行客,轻装上阵,弯钩抛出去时套住四散的黑衣人!

若说这群暗袭的黑衣人对地形极其熟悉,那此时来支援的人善的不是地形,而是与生俱来的熟稔,仿佛这种天然地形的交战,是他们最熟悉的战场。

“戚家轻衣营?!”他顺着火光看去,见到了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年轻人收剑而立,吩咐:“抓活的。”

“陈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陈将军认出眼前人:“戚寒舟!”

戚寒舟转身时就看到粮仓顶上出现火光:“我还是晚到了。”

叶玄九与十几个精锐遁入黑夜里,朝着那些黑衣人的方向冲去。黑衣人们在深山里甚是灵活,在注意到出现一支来路不明的小队之后,为首黑衣人当机立断下令,火箭尽数放出,全落在粮仓附近的草木上,灼灼的火光燃烧而起。

轻衣营有数人没入林间,赶忙去救火。

戚寒舟皱眉,麻烦了。

这座粮仓设计精妙,位于深山隐匿之处,看似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高处却都是没有割除干净的杂草,深秋转冬,正是干燥的季节,那些杂草就成摧毁粮仓的致命之处。仿佛这是设计粮仓之人的后手,即刻隐匿又可摧毁……最重要的是这是整个江陵私藏粮草的铁证。

山间,见火光起,黑衣人知道事成转身就走,其他人给他殿后。然而叶玄九哪会给他们机会,轻衣卫尽数阻截,他们下意识想要自戕,被轻衣卫拦截,抓到了五个活口,“少将军,跑了两个,剩下都抓到了。”

火光越烧起来,山下的守军收到急讯,王观致带着人赶到这边救火,火光燃了起来,离得近的粮仓顶部火光皱起。地势靠山,所有人赶忙去旁边水井取水,投入救火……粮草易燃,哪怕这样的火可救,一旦烧进去,那就彻底完了。

一烧起来,这地方会起山火!

“快这边!!”

“救火!!!”

“是附近修堤坝的人。”叶玄九禀告:“他们来得很快。”

戚寒舟听到声音,就见到几个官员带着几十个百姓过来,身上都带着水桶,来到这赶忙救火。陈将军顾不得其他,他忙跑向另一边,泼水声接连起伏,水井边上聚集着人,有的更是跑到山间溪流去取水。

人来人往,林间动静变大,戚寒舟让轻衣卫分开布防,隐没在人群里:“去阻截莫让火过烧到旁边!”

人多眼杂,而且这火不能烧起来,得尽快……

这时候,山林传来动静,是马车跑动的声音。

马蹄声末,戚寒舟回头,见到从马车下来的应浮昇,算起来两人数日未见。

六殿下与在京中不同,身上只着一件素色外袍,抬眼看来时,那双眼睛隐隐透出锋芒,如寒潭清水,映着跃动的火光,火光明灭,他似乎更瘦了些,又似乎长开了些……见人走近,戚寒舟不由自主将沾血剑刃入鞘藏于身后。

戚寒舟皱眉:“来迟了。”

应浮昇踏步而来,见到他身后精兵锐卫。

“不,”他因赶路过来脸色苍白,却在见到戚寒舟时露出笑容:“你来得刚刚好。”

“烧的那处粮仓,没有粮。”

作者感言

李温酒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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