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浮现出暮色,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二皇子府,数日来的围堵密防,二皇子府周围几乎遍布锦衣卫各队暗哨。然而还未等锦衣卫携圣旨入内时,府中顿然燃起熊熊烈火,只闻一声走水的急呼,二皇子府立即烧起来了。
这场火来势汹汹,大火似乎有意为之,最先烧起来的是前院!
叶玄九刚带人来到此处,大火随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在火焰当中冲出来数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身手狠戾,挡在了锦衣卫的面前。
“纪大人,没见到二皇子跟皇子妃!”锦衣卫速报。
纪无名镇守在二皇子府外,走水的第一时间他们围住了府外,可没想到二皇子居然会行此荒谬事,一把火连同被困在里面的家仆全烧了。他冷声道:“提防二皇子府所有人,死要辨尸,活要见人,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他紧盯着二皇子府,起火事小,就怕这场火是障眼法!
“几处城门派人过去了吗?”纪无名问。
锦衣卫道:“去了!兵部已携急令关城门!”
朝中事发后,陛下斟酌后下了死令,无论是大皇子案还是党争暗党,二皇子这条命只能留在京城,才能平息朝间所有躁动。
可不知道为何,他眼皮跳动不止,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快平息下来。
“纪大人,在府内发现暗道!”
锦衣卫报:“还有样东西,您看……”
纪无名看到锦衣卫拿来的东西,那被火未曾灼烧干净,可在隐隐约约却冒出一个戚字。大渊还有哪个戚,自然只有如今镇在大渊北境的戚家军,可在二皇子府里为何有这样东西?
纪无名豁然脸变,他立刻看向那正在灼烧的大火。眼下二皇子是暗党,若是在他府中出现任何与戚家相关的东西,无论真假,那都是甩不开的脏水,尤其是在现今这个时期。
这东西若是呈上帝前,后果不堪设想,纪无名立刻摁下这东西:“这件事,未查清楚前,任何人都不能告诉。下搜城令,封城!”
这群暗党,竟然还想伸手向戚家。
纪无名感到阴寒,他转身看向城内,这东西绝非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怕就是怕这二皇子在城中留下无法提防的暗手,这份东西出现在二皇子府,那还会出现在哪里?
城中,搜城令一下,全城封锁。
潜藏在京城中无声的暗流,二皇子府的大火像是敲开了某个信号。
禁军搜城,没有人找到二皇子府中消失的二皇子。
在所有禁军被引在城内时,城门外,二皇子借由暗道一路逃到城门外,在京城经营多年留一条密道后路早在预料当中,只是没想到还未将京城的局势搅浑,皇帝竟然就下手了,还令锦衣卫层层包围二皇子府。
为了隐匿,他几乎损失了城门处所有暗哨,才调开锦衣卫大拨人马。
暗道出口是城北郊外,二皇子在死士的保护中往外走,到暗道门口已有接应的马车。
“殿下,城中人都被引开了。”属下禀告道。
二皇子颔首,“立刻去西蜀,以戚寒舟之能,半个时辰就能——”
话音未落,密林中骤然袭来的箭矢霍地射中他身边二人,车夫骤然身死,二皇子猛地回头看去,就看到纵马跟来的戚寒舟。这突发情况令他始料未及,他马上看向身边暗卫,谁暴露了他的行踪。
几十名锦衣卫沿路围住暗道口,是早有布局的安排。
戚寒舟甩手,一卷工部卷宗掉落在地上,那是建朝之初工部对京城的勘验卷宗,从他封锁二皇子府那一刻开始,关于二皇子府所有信息他皆已排查,包括二皇子府那远离宫城的府邸位置。
京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二皇子还敢留在京中,无疑是有保命的手段,刘云师虽不能找到密道具体的位置,但是能推测大概的位置。
二皇子退后半步,没想到戚寒舟竟然防他至此。骏马上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并未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旁的锦衣卫将所有退路围得水泄不通。在二皇子身旁的死士见到这一幕,就知道以这样的情况他们根本无法突破戚寒舟的围堵。
一群死士守着二皇子,他早已无路可逃。
“少将军,死士的数目不对!”
叶玄九道:“没找到二皇子妃!”
戚寒舟神色微动,那暗道中还有其他出口。
他目光一沉,让人先把二皇子押下,“带回去,搜查暗道。”
而已被锦衣卫围住的二皇子忽然笑出声来,“戚少将军,你戚家称是皇权最利的一把刀,我是没想到你这把刀早就倒戈向晏王,还特意引轻衣卫在京中秘密保护。你与应浮昇这暗盟结了多久,而我父皇又知道多少?”
他维持着仅有的冷静,“若是戚家有反叛之心,你说我父皇的杀心会向谁?”
叶玄九神色稍变,看向戚寒舟。
戚寒舟这才停住脚步,他眼神冰冷:“二殿下,你怎知我抓的人就你一个?”
“如果你想等娴嫔,那她这会出不了宫。”
二皇子听到娴嫔出事时瞳孔微动,他的稳重在这一刻终于维持不住。
戚寒舟没有与他废话的打算。
二皇子喊道:“戚寒舟!”
“听闻数年前幽州城那宗惨案,少将军是少数从中活着出来的人,”二皇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淬着阴暗的冷光,“是吗?如今在我身边仅有这些死士,你不想知道其他人去了哪?”
戚寒舟身形稍顿,骤然看向不远处暗下来的京城。
……
晏王府内,今夜京城注定不平静,来自宫中的密令要求封城全力搜寻二皇子及其余党,尤其城内静默后,街上都能听到驻军步兵行过,从二皇子府走水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已经无声间被推动。
陈序秋拔针回头,见吴老频频地看向窗外,心神不宁:“您在担心什么?”
“二皇子真能伏诛吗?”吴老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少年,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更多的是对此状况惶惶不安,他压抑着心中杂念。
陈序秋却注意到他的异常,来京城后,先是借由她手向戚寒舟递送了草药图,再是如今忐忑的模样,她知道这位老先生藏着秘密,“您知道二皇子的情况?”
正在照顾应浮昇的颂安回头,同样注意到吴老的异样。
这时门外陡然传来脚步声,下一瞬几枚箭矢竟然突如其来射入卧房之内。陈序秋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过吴老按在桌下,她猛地回头,刹那间,隐藏在暗处的叶玄七骤然吹哨,十几名轻衣卫护在院落门口,叶玄七守住厢房门,抬眼看向聚集而来的人。
晏王府遇袭了!
轻衣卫拦截住杀手,陈序秋安顿好屋内两人,忙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倒地腐坏的尸体。
“是前朝秘药!”见到尸体的惨状,陈序秋喃喃道:“不对啊,为何他们要袭击晏王府?”
不知从何而来的死士跟江湖人冲进了晏王府,如今城中满布全城兵力,皆在搜寻二皇子的下落,可在这时候,居然还有死士来袭击晏王府,不知道现今晏王府中有多重护卫保护吗?
“你留在里面保护好殿下。”叶玄七皱眉看着,今日来的死士与往日不同。
几十名刺客陡然夜袭,隐藏在京中各处的前朝死士倾巢而出的消息很快传到府内,留守在府中的翁严清听到密报时脸色微变,他立刻赶到应浮昇院里,地上已经躺了不少死士,可哪怕这样,竟然还有人在外。
人来得未免太多了,这些死士与江湖人士恐怕早就盯紧了晏王府,是有人特令在此刻行动。
“他们在拖时间。”翁严清道。
京中对二皇子的围剿早在孟晋源与刘云师当朝说出时就注定这个结果,暗党在朝中多年的布局为的就是二皇子,若二皇子与西蜀秦王有所勾结,那京中二皇子出事,秦王必定出兵。而唯有在秦王得到消息前杀掉二皇子,才能打得暗党措手不及,逼迫藏在更深的人露出水面。
这时候,二皇子在自己出逃时还动用这些死士,是他想在京中布下最后一局,且这一局是冲着殿下来的!
京城当中,哨声传开,死士暗袭晏王府的消息顿然传开。
听到那哨声时,翁严清与叶玄七立刻看向远处,这消息会传到皇宫。
宫城之内,哨声响起时有一人匆匆跑向宫内。
后宫娴嫔殿外,禁军围住宫殿,徐皇后站在门外看向里边娴嫔,在听到哨声时,她顿然回头。
“晏王府急哨!王府遇袭!”
京城街上,巡逻搜城的禁军闻声而动,纷纷看向晏王府方向。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轻衣卫的暗哨,翁严清察觉到问题。
晏王府内的护卫,最核心且在晏王身边保护的护卫就是戚家轻衣卫。
此时城中大量禁军搜寻,晏王府出事,他们会过来,那到时候在场的轻衣卫就走不了。
若是让人察觉到轻衣卫的存在,那戚家与晏王的暗盟就会被发现。
为什么,为什么急于揭发戚家与晏王的暗盟!?
“今夜禁军巡防,必然会经过此地。”翁严清急忙拦住叶玄七,“你们得赶快走。”
“翁先生,走不了。”叶玄七只听戚寒舟跟应浮昇的命令,今日在前戚寒舟就吩咐过,无论京中发生什么事,轻衣卫不得离开应浮昇身边半步。他拭刀退后半步,玄铁盾已经护住厢房内部,不让半只箭矢入内,“况且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轻衣卫若退,这些人必然不计代价都要杀掉晏王。
可轻衣卫不退,那就有后手跟上,这个二皇子哪怕大难临头都想把这京中卷得天翻地覆。
“有哨号来了!”晏王府内,轻衣卫的探子先行回来,“是云家那边,有人引着禁军过来了!”
竟然来得这么快!
翁严清与叶玄七相视一眼,翁严清想到前几日频繁来晏王府暗探的护卫,这段时间殿下昏迷不醒、缺席早朝多日已然引起二皇子生疑,所以他推动云家试探。
云家及其背后党阀本来被皇帝摁住受制于人,如今朝中党阀被晏王殿下压得这么狠,倘若在此时有心人将晏王的把柄放出,那在这场围剿过后……
刀剑剑影当中,沉睡多日的人手指微动,少年在烛光摇曳中睁开眼。
外边的声浪无数,应浮昇乍然听到声音时,那笼罩多日的迷雾像是被喧嚣声吹散,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迟钝许久的意识顿然回笼。
窗纸上溅开了血痕,死士攻势陡然变猛。
马蹄声越过巷道只冲晏王府,禁军赫然到了门口!
在此紧要关头晏王遇刺,京中禁军无人敢冒这个险,领头进来的人是禁军一支队统领,他见到这府中情况,稍作迟疑后直接道:“竟然是死士,速查晏王府,这府中必然有奸细!排查所有人身份!”
禁军奉命而行,晏王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叶玄七注意到禁军领头之人正是云大人,京中一权贵子弟,率一支禁军,二皇子的死士跟云大人前后脚来,若他们以晏王安危为要挟,那禁军搜查就不可避免。
叶玄七正想上前阻止,被身后的翁严清拉住手,他低声道:“他动用死士,就是想找机会彻查晏王府。”
叶玄七只能暗自摆手让身后的人先行隐匿,翁严清已经快令去通知沈长存,只要拖到兵部来人就还有时间。
而这时候,云大人的目光一下扫了过来,他看向晏王的卧房,此时门外正站着几名护卫。叶玄七的手已经搭到腰间刀上,在他与翁严清身后卧房内藏着几名轻衣卫。云大人脚步不停径直走来,叶玄七的刀即将开鞘,这时颂安骤然站在门前,拦住了云大人:“晏王在内休息,不得惊扰。”
越是这样,云大人目光越是阴鸷。
这段时间户部那边已经接连折损了几位大人,连户部尚书都被勒令严查,大皇子出事,云家接连受挫,现在更是无故染上暗党之名。今日有人递信过来说戚家与晏王结党营私,府中藏着秘密,家主那边立刻就令他查清情况。
禁军行动在情理之中,皇帝无理由怪罪,若真能拿到晏王的把柄,便是可利用之处。这周遭尸体这么多,晏王府的人越是想拦着,他越觉得这府中情况有异。有暗线报晏王昏睡不醒,若此时不查,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若王爷无恙,我等自会离开。”云大人见此状况,更加笃定,“不过是入内确定王爷安危而已,这位管事处处阻拦,莫不是里面发生什么事情!?”
颂安冷静道:“大人何意?”
“只确认王爷安危,我们便离开。”云大人接着往下道:“还请这位管事见谅,晏王府遇袭委实奇怪,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今日我们必须确认王爷的安危。”
他眼神示意,有禁军上前来拦住颂安。
下一瞬他果断地跃步推门,就在他碰触到房门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我看谁敢进来。”
声音出现时,云大人神情微震。
房门被推开,一披着素衣的少年从中走出,他赤足淌过鲜血,站在了门前。正欲抬手推门的云大人动作滞留半空,应浮昇冷眼看向他,他一脸病容,眉眼间有种困倦未醒的惺忪感,偏偏在此刻,这副表情是罕见的冰冷。
见到晏王出现,云大人身后禁军即刻停下脚步,眼前的少年连站着都需要扶着门框,可偏偏他站在那无形间带来的威压,让人半步都不敢上前。
“禁军是什么意思?”应浮昇视线巡视所有人,他的声音是久病后的沙哑:“晏王府如今也是禁军能肆意妄为的?”
“王爷恕罪,路见凶徒闯入晏王府,下官忧虑王爷安危。”
云大人拱手下跪,背生冷汗,不是说晏王昏睡不醒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院落里站着十来位禁军,个个低头不敢言语,他们只是听从云大人的命令而来,未曾想会有这一情况发生。
“既然来了,今日就别走了。”应浮昇抬眼看来,忽然间他将一枚轻衣卫令骤然甩向院中,令牌落地时翁严清与叶玄七脸色稍动,而云大人更是直接身形一震,怔然看着掉在地上的轻衣卫令。
这到底怎么回事!
转眼间,晏王府外已经来了人。
胡不遇踏进这满地血泊的晏王府中时,就看到站在门前的少年。
“胡大人来得正好,不妨见证一二。”
应浮昇忽然间笑了,“方才在一死士身上寻得这枚以假乱真的戚家轻衣令,各位是忧虑我安危,还是想借此机会栽赃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