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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3725 2026-06-16 07:53:10

锦衣卫正指挥使在江南下落不明多时,戚寒舟这段时间来都是在沿着他留下的线索在查,江陵原先柳知府及其下属的名单就是戚寒舟递来,而现在正指挥使的下落还没查出,戚寒舟还失联了。

“少将军交代过,若他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下官等人听从殿下调配。”叶玄七道。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带着轻衣卫过来的原因。

屋内几人看向应浮昇,他静坐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南境地图。

地图上有不少标注点,是戚寒舟这段时间以来带回的消息,江南地广,王侯间关系脉络如今化作地图上的细节,围拢聚集圈在最重要的几个地方上。

翁严清沉思片刻,他方才没说完的话接着往下说:“殿下,朝廷对江南的态度有变,萧御史传信来说江南那边民间爆发了几起士绅干涉官府的大案,其中朝廷调派过去的官员当中,死了一个。”

叶玄七知道此事,他细细禀告道:“此事经过少将军属下锦衣卫,所以我等知道细节。死的这位官员是陛下亲信之一,任江南要地县令,他去年判下一宗案件与当地最大的士绅有关,士绅动用文人前去公堂,细数县令百般不公罪责,以百姓之名说是要替天行道,将县令赶出县衙。”

“到最后,这位大人不堪受辱,自缢于城外。”

文人逼死,身为父母官,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错。

江南士绅,除了京畿附近,天下文人尽居江南。

先帝征战,皇帝平乱,自前朝留下的江南烂摊子一直是皇帝想解决的心腹大患,因此皇帝重用徐家派系一脉文臣,下派不少官员前往江南,试图瓦解这张巨大的官员与士绅的关系网。

应浮昇冷静地想,但徐家出事了,徐家身后前朝余孽,军饷落入江南西蜀两地不知所踪。

皇帝知道江南这张大网,所以当徐家出事后他其实就已经在考量江南了,为此幕后人先是用祭天大典、江陵堤坝试图挑起朝廷与地方王侯的矛盾,为的就是让大渊内乱起来。现在幕后人更是放弃掩饰,先前还只是暗地里挑起朝廷地方的矛盾,现在是直接将江南的矛盾堂而皇之地摆在面前。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一旦皇帝有武镇之心……”翁严清慎重道:“那内乱就不可避免了。”

如今江南士绅在百姓眼中还有名望,若皇帝无理由进行武镇,那这些文人一旦动起来,就会牵动民间与皇权的矛盾,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皇帝绝不会采取武镇,但这些事下来,他对江南的收权是箭在弦上了。

真快,不到半年,幕后人接二连三地把这层关系推到边缘地段。

从猜疑开始,到现在直接出现矛盾。

“一旦武镇,王侯不满,父皇最有可能调动的就是北境戚家兵权。”应浮昇知道,幕后人就是要逼到武镇的地步,到时候南境动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大渊就会再次陷入内忧外患,“所以他在逼,用文人去挑衅皇权……”

“若无轻衣卫,以锦衣卫之能,这件事多久会传到京城?”应浮昇问。

叶玄七斟酌片刻,“至少半月。”

戚寒舟暗地里调查必然是惊动了什么,这件事暴露的是锦衣卫暗哨,说明对是冲着朝廷来的,轻衣卫的存在还没被发现。戚寒舟聪明,他将轻衣卫混入锦衣卫当中,幕后人不知他调动戚家的势力在暗查,也不知道他还跟江陵这边有条暗线。

应浮昇思绪陡转,那他们还有时间。

他微微看向不远处待在兽架上的隼,以戚寒舟之能,他不觉得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出事,反而这个空了的信筒,更像是他给他的信号。

如若是他所料那般……应浮昇想到一个可能。

外面冷风稍微吹了进来,应浮昇受风禁不住低咳一声。

旁边的颂安见状,忙让人送了药过来:“殿下,奴去拿药。”

叶玄七几人见状,忙退几步,他们身上血腥味太重。

周围人见状不禁紧张起来,翁严清眼中多了几分担忧,正欲让人去请陈姑娘跟吴老。

应浮昇摆手,缓过咳症后抬眼看向叶玄七,继续往下说:“他最后回信时,是在何处?”

叶玄七答道:“淮州。”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叶玄七带着人退居厢房深处。

“殿下,外面有一急信,是锦王府传来的。”颂安刚出门,便听闻信使抵达。

翁严清上前去,与门外信使交流,随后进来低声附耳。

而锦王府,就在淮州。

锦王,应浮昇初到江南时,此人给他送来了王观致。

王观致是个刺头,得罪不少朝廷的官员,在江南官场也不受重视,但从江陵本地的工匠对他的态度上,此人深受普通官吏工匠的信任。这种人,被临时塞到他手上,用意不浅,用得好就是抢修堤坝的好刀,用不好就会引起底层官吏与百姓的愤动。

应浮昇让人盯着王观致许久,王观致除了修堤坝那会给锦王府传过信,之后再无问题。

锦王态度诡谲,说不在乎他能在皇子下江南时跑来送人,说在乎他却能把人丢在这数月不管不顾……仿佛王观致此人与他完全无关。

轻衣卫等人见少年沉思静坐,厢房似乎安静下来,叶玄七来江陵时间不长,但经过江陵一事,他对少将军这位盟友有清晰的认知。这人养病多时,江陵数月来刺客不断、民间琐事不少,却一事都没有乱。

许久,应浮昇微微看向地图应天府所在之处。

“戚寒舟送了一个理由给我。”

……

江南淮州。

锦王府内,庭间舞乐齐奏,奢华的府宴上聚集着江南数多文人名士,锦王坐在其间,身周是淮州官员,个个饮酒作乐,享受奢靡。

歌舞升平之下,锦王眯了眯眼,将酒樽对向远处坐着的老者:“费公,请。”

远处坐着的人姓费,正是江南有名的士绅。费姓一族自前朝就是有名望的大族,祖上进士数不胜数,在江南多地颇有名望。现如今族中有人任应天府下属县衙的知县,据闻现今应天府府丞与费家关系匪浅。

费家所开书院乃江南知名学府,江南学子皆以出自费家书院为豪,入朝人士不多,可门生遍及南境的名望可不小。在徐家没倒下前,有北徐南费之说。

“费公,前阵子钱大人的事,稍微有些过了,那姓钱的怎么说也是朝中派来的官。”

被称为费公的老者道:“身若无错,为何自戕?”

“不错,若他坦然,哪会自戕谢罪啊,分明就是自己判错案。”说话的官员接着道:“不过是一六品官,早该腾出位置来,又不是江陵那位皇子。”

提到江陵,在场众人都知道,费家有一旁支就在江陵,结果去年江陵出事,那旁支与府衙关系密切,其中有两位旁系子弟皆被江陵府下狱,至今还关在江陵府衙内。新任江陵府衙因晏王应浮昇的关系,现今无人能伸手过去,费家因为此事没少给应天府递过信,都不得了之。

“江陵那次可不止费家。”锦王跟了一句。

“王爷。”费公的脸色沉了沉,“过错者,是该罚。”

此话,无疑是在说江陵旁系子弟受罚理所应当,与江南费家无关。

“哎您说这话,费公治下严厉,”锦王打扇笑道:“开个玩笑,来人,给费公上壶好酒。”

费公谢过锦王,一场酒宴等到结束,一群人晕熏熏地往外走。

锦王亲自相送,将费公送出去后遥遥看向他后方停的马车,才转身回府。

费家的车已经在外等着了,费公走到外面,就看到一车辆停在外面,他被仆从扶上车。在他身后的马车内,一年纪尚轻的公子坐在旁边,他温润如玉,抬手时让带着费公的车辆先走,“吩咐下去,就说费公近日身体不适,其余茶局都推了。”

“是,大公子。”仆从应是。

“今日其实没必要过来,锦王给六皇子送去王观致,帮了六皇子不少忙,他这人不好拉拢。”车厢内,有一人开口。

费大公子看向他,年轻人脖颈间有墨字,曾被施以黥刑,“周公子有远见?”

“废太子之死,朝中无人提及,但背地里推动的人应该是六皇子。”年轻人接着说道:“自皇帝征战归来那年宫宴,看似与他无关,实则他处处受利。此人隐忍,如今在江陵怕是有意为之,大公子需当心一二。”

费大公子道:“你了解他?”

年轻人道:“未曾交手,只是几面之缘,能在京城那群老狐狸眼皮底下行事且不被发现,他城府是如今帝子之最,若真想玩,朝中那群党阀未必能动得了他。”

费大公子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道:“既然你能洞悉这些,当年为何不帮废太子?”

“废太子愚昧自大,若是他按照大人的话去做,那年我周家不会落至这一地步。”年轻人脸色微冷,沉声道:“我父亲帮徐家多年,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说话时,马车已行到费府。

年轻人告辞,费大公子目送他远去,“派人跟着他。”

“公子为何还留着他?”下属问。

“周家能出这种人才,为何不留?”费大公子道。

周清远,前工部尚书周秉均幼子,废太子伴读。

这人在废太子麾下时,帮废太子做不少事,也让他窥探到二皇子在暗的事,通过废太子身边一点点线索竟然顺着找到江南来,甚至以锦衣卫暗哨为投名状,替他们摆平了锦衣卫正使那个麻烦。

“他知道锦衣卫暗哨,就凭这点,足以留他在身边了。”

费大公子说道:“还没找到戚寒舟下落吗?”

“没有,我们利用锦衣卫的暗哨引出他后,设计围堵,最后他落入江水中不知所踪。”下属禀告道:“人没死,中途我们发现他利用戚家鹰隼试图往京中传信,被我们识破阻截,这是截获的信件。”

费大公子还没看信件,听闻此事脸色微动:“你们怎么截获的?”

下属道:“自然是锦衣卫的……”

“愚蠢!”费大公子冷声道:“他是故意用锦衣卫暗哨传信,你这么做,无疑是暴露我们这有暗哨的消息。”

“可不截获那信件就到京中……”下属道。

故意用锦衣卫暗哨行事,试探问题锦衣卫内部是否有内鬼,若顺利可到京中,不顺利信件被截获,戚寒舟身边极大可能有戚家亲卫,一旦信件时间有误,那就会暴露问题。

不愧是两代帝王都爱用的戚家,十四岁被留京中为质,还能为皇帝如此效命。如今年纪轻轻,整个大内都快被他包成铜墙铁壁,他们数次意欲往皇帝身边送暗桩,皆被他拦截。

以至于徐家被废后,他们在朝中步履维艰。

锦衣卫这一天子亲卫,若不能渗透,就只能废掉。

忽然间,费府外一急信来报,只见信使匆匆抵达,带来的是江陵第一手消息——

晏王以求医为由,亲至江南。

“晏王不能擅离江陵吧?”下属低声。

费大公子道:“锦衣卫没出事前,不能。”

“可戚寒舟出事了。”

晏王病体稍安,听闻江南有名医,因此传信回朝,意欲江南求医。

他没有封地,大渊多少个人在盯着他,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他们等着江陵拿粮仓的事来找应天府,这么久过去,他们不动,他也不主动行事。

费大公子顿然看向那纸被拦截的信件,脑中思绪微动,“皇子若是寻医过程中死在江南,会如何?他故意来的,他想让我们去杀了他。”

皇帝想收江南的权,先前江陵决堤,江南三州他就已经借机派兵巡查过,没让他查出太多的东西。

他不以粮仓一事出行,偏偏以寻医为由,作为一个没有封地的病弱王爷,朝中若想挑错,根本无法挑,应天府还只能亲自相迎。

六皇子身后是谁在出谋划策,他们暗中调查多年未曾发现,经过江陵一事,他们惊觉六皇子身后并无他人。这么多年的毒都没毒废他的脑子,亲手送宁家覆灭,又将亲生母亲及其身后徐家毫不留情地打压如此,他就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从一无所有,到现今晏王。

能废他们这么多棋,逼得他们如今启用江南布局,如此操盘之人,现在才十六岁。

“得亏当年下了毒废了他。”

若他为储君,这大渊他们还真动不了。

“公子想挑起内乱,大人也想杀了六皇子,他死在江南不是好事?”下属道。

费大公子闻言,冷笑道:“所以他在挑衅啊。”

江南此地有他们的人,也有想息事宁人的王侯,一旦他来江陵,谁想杀他,谁是大渊的人,一目了然。

他玩阳谋。

作者感言

李温酒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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