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殿中,气氛沉闷,皇帝征战归来后第一次没有准时到朝。
昨夜自宫中的消息飞散到百官家中,或嫔妃家族,或重臣眼线,都知道乾清宫昨夜急令传出,锦衣卫夜探几乎遍布整个后宫,被抓走的宫人现今还留在诏狱当中,了无音讯,据闻连坤宁宫都未曾放过。
前两日接连朝向兵部的攻讦戛然而止,先前口若悬河的几位文官更是闭口不谈,所有人等到皇帝走进来时,见到其莫辨的神色,便知道皇帝生气了。
徐阁老镇定站在其间,皇帝的目光远远地落在他身上。
未等他人上奏,皇帝视线落在荣公公身上,“送给阁老瞧瞧。”
见到奏折上的内容,徐阁老瞳孔微缩,立刻下跪:“臣等不知。”
皇帝看向戚寒舟,戚寒舟已然走向前来:“昨夜探查发现女官霜月身份有异,疑似与太子遇袭案有关,昨夜夜审发现她与宫中贼人有所来往。”
大皇子党们都在观望,要知道因为太子遇袭,户部跟兵部几乎首当其冲被牵连,现今锦衣卫这话一出,大皇子党们纷纷反应过来,他们徐家自己都不干净,这还在朝间攀咬嫁祸他人!?
“你如何解释?”皇帝冷眼看向他。
百官们面面相觑,根本无法解释,霜月是徐皇后身边的女官,是自徐皇后成为太子妃时就陪伴的老人。她几乎烙上徐家人的标志,她行为如何,皆与徐家脱不开关系。
徐阁老静默稍许,才说道:“老臣无可辩驳,但此事过于蹊跷,还请陛下细查。”
“细查?”皇帝看向他,“你这是质疑锦衣卫查出来的结果?”
徐阁老作为两朝元老,辅佐皇帝上任的功臣,自皇帝登基以来对徐家向来客气,哪怕先前贪官污吏与科举舞弊牵连到徐家门下的官员,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第一次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对徐阁老发难。
徐阁老跪下:“老臣治下不严,有罪。”
工部尚书走上前来:“陛下,这事发巧妙,女官一死便无对证,况且若霜月与刺客有所勾结,那她为何会突然死在那?霜月虽是徐家人,但入宫后与徐家已鲜少联系,如今人死无对证,仅凭来往恐无法成为成……若是他人栽赃嫁祸。”
“你们倒是会给朕惊喜。”皇帝巡视着殿中重臣。
工部尚书说错话了。
这时候,殿外出现一声冷笑。朝臣前列当中,一位官服华丽的男子站立其间,他的笑声刚出,周围大皇子党们纷纷歇声。
是永嘉王。
永嘉王鲜少在朝堂上发声,哪怕大皇子党与太子党斗得水深火热,他向来旁观。
“臣弟有话要奏。”永嘉王行过礼。
“周大人说栽赃嫁祸?”永嘉王语气间带着几分嘲弄,余光冷冷地看向发声的工部尚书:“太子遇袭案还未结案,前两日朝间,因发现改造车舆的事,太仆寺卿沈长存几乎成为刺杀太子的逆贼,现今还在大理寺狱中待审。如今皇后身边女官出事,你们倒是能视无前事地说栽赃嫁祸。”
“这太子遇袭的事,莫不是你徐家一出戏吧?”
大皇子党与太子党斗这么久,头一次事情出在徐家身上,永嘉王怎么会放过?
戚寒舟静立着,周围文臣静默观望。
只有他一直在看着徐阁老,徐阁老作为两朝元老,哪怕遇到这样的事,他也能认错以退为进,这就是在朝多年的老狐狸,遇事不惊,有序不乱。
与霜月来往的宫人当中,有几个身上带着前朝的图腾。先是女官霜月莫名死在冷宫,身上爬满蛊虫,再是她来往人脉与前朝脱不开关系。霜月死因离奇,可她出现在那,与前朝奸细来往,仅凭这一点,徐家就彻底脱不开关系。
皇帝没明说前朝奸细,只说刺客,就是在试探徐家的态度。
他看向皇帝,皇帝静看着朝间众臣辩驳。
宫中出现这个问题,那太子东宫的事,就发生得太巧了。
太子朝间差事办错,接着就是东宫遇袭,朝间文臣攻讦刚受到提拔的太仆寺,这种针对皇帝全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前朝奸细一事,徐家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无论如何辩驳,今日的局势已定。
徐阁老一直跪着。
皇帝冷声道:“徐阁老理事疏漏,朕念你往日勤勉,暂解阁务,归家静思数月。若有他事,再具奏折。”
话出,朝中皆惊!
徐阁老入内阁以来,接连受到帝王重用,朝中众多文臣更是以他为首,他几乎很少犯错。归家休养数月,虽未直接卸权,但也是罕见的大罚,徐家这次是犯了多大的事,才让帝王如此动怒。
工部尚书还欲再说,徐阁老摇了摇头,他起身踉跄:“老臣谢陛下恩典。”
皇帝摆手,转身离去,看也没看他一眼。
散朝。
……
戚寒舟伴君侧,一路随同他到乾清宫,朝间所有的议论都在皇帝的耳中。
朝间刚卸掉一些贪官,不宜大刀阔斧,如今只是暂时卸权,按徐家在朝中声望与朝臣关系,但在朝堂上没明说前朝一事,可徐家已然成为皇帝眼中的一根刺。
皇帝对徐家的信任一落千丈。
如今徐阁老只是暂卸权,往后如何,全凭帝王的态度。
幕后人与前朝息息相关,数次下来更与徐家分不开关系,只用一个霜月,应浮昇就让所有事情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推动的不是只是他,还是朝间隐秘关系的转变。
“寒舟?”皇帝注意到戚寒舟的走神。
“臣在。”戚寒舟道。
“这次你办得不错。”皇帝看他,见他神色恭敬,才接着道:“前朝的事,朕许你特权,把这事查清楚。”
戚寒舟微惊,“是!”
等到戚寒舟行去,皇帝才收回目光,余光落在案桌上的奏折。
“陛下,是后宫的事。”荣公公轻声说道。
皇帝知道是何事,昨日还发生未央宫巫蛊之事。
“这事倒未查出与坤宁宫的关系。”荣公公道:“需如何处理?”
太仆寺沈长存的事在前,六皇子身边就再出巫蛊。若非皇后身边那个女官出事,太子遇袭一事最终结果必然有人出来顶锅。
沈家伴读是皇帝指的,沈家与应浮昇也天然同盟,这些恶意太明显了。
现如今看来,宫灯的事也分不开干系,应浮昇接连办成几件事,有些人是看不得他顺遂。
“这些年来徐家不冒头,皇后不揽权,朕倒是对他们放松了些许。”皇帝神色微冷,大皇子跟太子如何斗,他是有意放任故意制衡,可若是某些权限给太宽了,贪心会助长。
宫中巫蛊之事,皇帝早有听闻,自从宫灯再到巫蛊,这孩子从母家开始就多灾多难,现如今稍微过好,就多次遭受无妄之灾。
“太医说他身体如何?”皇帝问。
荣公公回答:“六殿下脉象稳定一些,但尚未好转,碎红子拔毒需要时日……褚太医说六殿下这身体恐怕难与常人无异了。”
皇帝是见过那孩子几次聪慧的模样,若无碎红子,也是个可以培养的皇子。只可惜身体孱弱无缘习武,脑毒未清读书愚钝……凭这些,他无法与那些兄长争。
应浮昇年过十二,一直以来未有自己的寝殿,暂住慈宁宫。
年纪小还可以,可年纪若大,该有自己的皇子殿,往后也要出宫建府。
太后能在宫中庇护他,可这孩子身后暂无他人,往后不一定顺遂。
“将万春殿收拾出来吧。”皇帝道。
荣公公听到万春殿时神色微动,掩下惊意,“老奴明白。”
-*
圣旨传到慈宁宫时,慈宁宫聚集一众嫔妃。
朝间的消息传来,谁能猜想徐皇后身边大宫女会出这事。
太后知道昨夜宫中变动后大惊,徐皇后因此被罚,原先交由坤宁宫一些权限被太后收回,其中交由一些给了云贵妃。
徐家与云家不对付是明面上的,这交权给另一人,云贵妃欣喜不已,当日来慈宁宫请安时做足了姿态。
荣公公来传旨时,宫中嫔妃皆在,听到皇帝许下万春殿为应浮昇寝宫时,好几个嫔妃的眼神都变了。
万春殿,曾是皇帝少年时的住所,后是钦天监特点的福运之地。皇帝登基后重修宫殿,太子东宫另立,万春殿一直以来就空置着,皇帝时常也去小住过,现如今特意将万春殿收拾出来,还特许六皇子住进去,这待遇太子都没有!
应浮昇稍顿,心中掠过一丝惊异。
见周围人看来,他垂眼敛去眼底的异色,行礼接旨。
“恭喜殿下。”荣公公说:“殿下贵为皇子,自当福星高照。”
六皇子宫灯巫蛊二事隐有不详的传闻,皇帝在这时候赐万春殿,无疑是亲自打碎那些谣言。若是六皇子住进万春殿,往后谁还敢传这些谣言,再传那就是意指万春殿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额外的赏赐,全送到了慈宁宫中。
皇帝的赏赐兴师动众,引得宫中嫔妃目光频频,各自暗有心绪。
“六殿下洪福,哪能受那些无端猜忌陷害。”
云贵妃今日得权,心情好了不少,昨夜她还从宫中找到一些针脚作料,若非那女官死了引走锦衣卫的主意,这东西要是被锦衣卫翻出来,陷害六皇子的事就会落到她身上。她说着,目光掠过在场嫔妃,言语中有几分警告:“今日之后,该令宫人彻查清楚,莫留隐患。”
太后微微看她,没否她的话。
应浮昇在旁,见云贵妃的模样,太后身体到底还是受子蛊侵蚀,宫中事宜需要有个出头人,云贵妃正好,此人娇嗔霸道,在宫中特立独行。这样的人与徐家不对付,初掌权后会竭力做好实事,正好替太后行事。
皇帝出手,戚寒舟杀得幕后人措手不及,损失不少暗线宫人。
这些人在诏狱中能审出什么都不一定,幕后人不敢赌,这段时间必然销声匿迹……如果能借云贵妃的手,拔除掉徐家其余暗桩,那再好不过。
尤其是内务府,有些事,借力而为更便利。
沉思间,应浮昇回神,见三公主站在自己旁边。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她似乎看自己甚久,却迟迟不上前来。
应浮昇垂眼,余光扫见阮嫔的视线,于是伸手将糖纸包裹的蜜饯递给三公主。三公主一愣,茫然抬头,低声说着谢谢皇兄。而远处阮嫔的眼神已然不同,忙歉意地笑笑,小声道:“你这孩子……”
太后看到应浮昇身边的三公主,眼中多了些柔意,让于姑姑给三公主拿一些。
其余妃嫔暗瞪阮嫔,阮嫔一表现,在太后面前露了面。
三公主闻到应浮昇身上的药味,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头吃蜜饯。
蜜饯是甜的,可皇兄身上是苦的。
应浮昇没在那待太久,确定云贵妃无异后,他找了个理由离开。
只是前脚刚走,于姑姑就跟过来,送来了一些金疮药,“娘娘今早注意到殿下的手似乎受伤了,知您不想见太医,让送这些过来。”
应浮昇受伤的左手包扎着,先前为遮掩伤势避免他人生疑就没有包扎,戚寒舟给他处理后他也就没拆开,一直藏于袖中,未曾想太后注意到,“谢谢祖母。”
慈宁宫外停着步舆。
走到时,应浮昇视线微停,看到边上别着一个香囊。
步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应浮昇看着上方蹩脚的针线,余光瞧见躲在宫墙后探头探脑的三公主。
颂安低头道:“是否需要警告阮嫔?”
阮嫔利用三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应浮昇拿起香囊,颂安明白了。
……
京城热闹,大理寺门口几个官员送着沈长存出来。
沈长存被放出来,大理寺好生招待了两日,还收拾了间不错的牢房,险些让沈大人错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大理寺念着六殿下从户部那要来的俸禄,沈长存的事证据又不足,都察院那边都没人来找事,大理寺卿闭着眼,一群人也跟着闭眼。
“承了六殿下的福。”沈长存道。
驾车的翁严清笑笑:“六殿下说在酒楼间给您办了宴,洗洗晦。”
徐阁老在朝间被大罚的事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开了。
不过传的事是永嘉王在朝间大肆嘲讽,徐阁老退让不怼。
应浮昇听着纨绔们的转述,这是徐家所属的文臣一贯的作风。朝中人知道徐家犯了事,民间百姓不知,这稍一编排,就会变成徐阁老被永嘉王为难,维护着徐阁老在民间的名声。
今日在这用的沈云飞为父洗尘的借口,应浮昇与沈长存闲聊几句,不知不觉看着这群人喝酒撒欢许久。
等到他们初见醉意,他才转身上楼。
到时,就见到站在里面的戚寒舟,旁边是狼口虎咽正在吃东西的几个锦衣卫,锦衣卫通宵忙作,这会刚歇下,就碰上六殿下。
“军中人,肆意惯了。”戚寒舟稍顿,解释。
应浮昇看着戚寒舟,戚寒舟神色间不见疲态。
戚寒舟注意到应浮昇的眼神,“陈大夫在隔壁。”
酒楼是应浮昇的地方,地下藏着几间暗室,大隐于市方便。陈序秋二人原本在锦衣卫的暗哨,宫中异动时,怕有人盯着锦衣卫,人就转移到这边来。
陈序秋无所谓,她是江湖人,出入京城擅乔装打扮。但陈大夫不行,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待京中风声过去,我会安排人送您去南方。”应浮昇看向陈大夫,说道:“您草屋中的草药,需让人为您整理吗?”
陈大夫颔首,“母蛊杀了吗?”
应浮昇轻笑道:“托您的福,已然清除。”
陈大夫早就看出应浮昇身份不一般,自她说出子母蛊事后,应浮昇的态度很明显。而戚寒舟又为锦衣卫,酒楼中称应浮昇为六少爷,但她清楚这位是朝中的六皇子。当今六皇子为太后抚养,那子母蛊所种之人就不难猜了。
戚寒舟在这时候开口,“他身中碎红子之毒,宫中太医对前朝秘药了解甚少,还请您看一看。”
陈大夫当时在草屋,就只看了相,“贵人还请伸手。”
应浮昇微微看戚寒舟一眼,还是伸出手让陈大夫诊脉。
陈大夫碰触到应浮昇的脉时,旁边的陈序秋垂眼扫过皮肤上几个泛青的针眼,微微皱眉。碎红子荼毒应浮昇甚久,陈大夫擅前朝疗法,却也在摸到应浮昇的脉象时频频迟疑,随即看向应浮昇受伤的左手掌心。
陈大夫惊异地看向他,应浮昇眸光稍停,微微看向旁边的戚寒舟。
这时,外边叶玄九似有事要报,戚寒舟往外走了半步,应浮昇对陈大夫摇了摇头。
“殿下放过毒血。”陈大夫一针见血。
应浮昇道:“碎红子之毒,会对我神智有所影响吗?”
朝中的太医说过此事,应浮昇其实说不清楚,他以前疯过,这辈子神智还算清楚,但身体已经被荼毒甚久,他只会陈序秋教过的几手吊命功夫,那是陈序秋教他应急所用,非治病之法。他现在还不能疯,若疯了,很多事都办不成。
“宫中太医或许办不到,但我可以拔毒。”
陈大夫说道:“只是这需要时间。”
应浮昇体内的碎红子之毒深入肺腑,已是久病之相。
毒留越久,命就越不长,这需要拔毒,且越快越好。
“他的毒,一时半会除不掉,您不能留在京城。”陈序秋忽然开口。
不等陈序秋解释,戚寒舟走进来,“陈大夫确实不能留在这,自你们离开草屋后,先后去了几拨人,明里暗里在试探你们的下落。”
霜月死得太快了,有些人迫切想摸清原因。
以这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摸到京城来,应浮昇经常出入这里,酒楼其实也不安全。
“我没见过那些人,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生面孔。”陈序秋闻言看向应浮昇,似话中有话,她看着应浮昇,“那些人急于灭口,她不能留在京中,草屋之事,你们于我陈家有恩。殿下的毒我可以治,我也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保证我祖母的安全,将她送去江南。”
“送陈大夫去江南,是分内之事。”应浮昇收回手,举止间平静自然,丝毫未见弱态,“至于我身上残毒,若想诊治,该是我聘请陈姑娘为我诊治。”
他的话让众人有些意外,戚寒舟微微看向他,有救命之恩在前,明明以此要挟更为简单,他身上的毒已深入肺腑,这时候急于自救的人早就以恩要挟,应浮昇却没有,反而很尊重陈家这二人。
“送陈大夫的事,要劳烦戚少将军了。”应浮昇看他。
戚寒舟因宫中便利的事欠他人情,“自然。”
今日在宫外待的时间尚久,应浮昇该回宫了。
他与陈大夫二人道别,转身离开。
待应浮昇走好,戚寒舟才看向陈大夫,“您探出的结果如何?”
“您方才让我留意之事,他身上确实有针脉之相,那种针脉是江湖手法,能提神固血,却也极其容易损伤底子。碎红子之毒会让人神智受损,此法能缓解也能提神,但施针者动作不对,入针或浅或深,手法熟练又生疏。”
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但这种法子,不可取,这件事我会与序秋交代,她会注意的。”
戚寒舟皱眉,这种针法,断不可能宫中太医所办。
他心中一紧,应浮昇身边也无其他人……这是他自己行的针法。
见戚寒舟许久未说话,陈大夫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有一事,方才未来得及告知六殿下,这点还请将军转达。”
“六殿下身上,还有其余毒素,非碎红子一毒,深入肺腑当中还有其余毒素,且此毒与碎红子相伴许久,宫中太医可能会将其误认为碎红子毒。”
戚寒舟脸色微变,诧异地看向她。
应浮昇身上还有其他毒……?
“什么毒?”他的语气陡然严肃。
“是何毒暂时没能摸清,与碎红子纠缠过深,需排毒才能验出一二。”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不过此毒能藏于碎红子之中,恐已有数年。您可知殿下中碎红子之毒多久了?”
戚寒舟目光微沉,心中惊骇万分,“可能是幼年,或是襁褓。”
碎红子是应浮昇幼年时所中,据褚太医的诊断,极有可能是襁褓时就已落下。但时间过长,也可能判定不准,唯一确定的就是应浮昇的幼年。
皇帝孩子甚多,应浮昇只是其一,宁家最多就是一个礼部侍郎。
除宁妃外,还有谁会在一个普通皇子身上下毒?
幼年……陈大夫稍惊,犹豫一二后,还是决定说道:“说来只是推断,但六殿下年纪尚轻,能藏这么深,有可能是胎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