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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3746 2026-06-16 07:53:10

因为这只指向大皇子的箭矢,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

营帐内一片肃静,周围众人神色各异,户部尚书当即开口:“陛下,只是一箭矢,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大殿下在林中狩猎,射出的箭矢不少,若有心人利用为之,可成栽赃陷害啊!”

“尚书大人此意欠妥!若按这般说,那不就是说兵部的问题吗?”三皇子身后有一官员站出来。

另一官员说道:“大皇子射出的箭散落猎场各地,这点还真不好说。”

“箭矢打造来自工部,若没猜错,刘大人刚任工部尚书,政务还需接手,但新任工部侍中与谢家有点关系,这批箭矢可能也经手过。”又有人说道,将矛头指向先前与徐家亲密的二皇子。

正当他人扯皮辩驳时,皇帝不耐烦地打断道:“够了!”

众人才意识到两位皇子下落还不明,可北山深处猛兽居多,两位皇子身边也无护卫在,几乎是凶多吉少。+

这时,营帐外走进来一人,是徐皇后。

“禁卫进山去搜了吗?”徐皇后匆匆走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回娘娘,太后娘娘急令,已有人进山搜了。”旁边官员说道。

徐皇后进来时,皇帝眼神落在她身上。

站在旁边的胡不遇明显看出皇帝的脸色很差,这样明显的栽赃嫁祸皇帝自然是不信,只是若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大皇子的清白,那这箭矢的事就说不过去。

箭矢污蔑委实是一种过于直接的行为,偏偏现今两位皇子下落不明,无人能解释清楚这箭矢是否有关。扯向二皇子无疑是重新指责工部,谁都知道春猎定下时工部已然出事,这件事多半只与另外两个皇子有关。

与大皇子有关,便是大皇子残害手足,与三皇子有关,那便是三皇子陷害大皇子。

无论这件事成没成,无疑是点燃两派交锋的导火索。谁会去做这一局,朝中还能动的党阀只有太子党,太子党元气大伤,且皇帝隐隐有抬八皇子转移徐党势力的意图,可偏偏这次出事的是八皇子。

“胡不遇,调京郊驻军,搜山。”皇帝看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胡不遇应是,心道不好。

春猎乃大事,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做这件事,那就是在皇帝心里埋下猜疑的种子。自皇帝征战归来后,朝中发生那么多事,无疑是在挑衅皇帝,现如今连太子都能废,其余皇子又如何?

这山能搜出什么,就不一定了。

春猎乱成一团,山下的禁卫都入山找人,就连太后也没休息,一直等着问六皇子的消息。徐皇后从营帐出来,就看到徐家人站在那,脸色一样的焦急。

见到徐皇后出来,徐家官员忙道:“八殿下出事,阁老现在已经令人去查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件事,父亲插手了吗?”徐皇后问。

“自是不会!”官员知道自从太子出事后,皇帝的动向确实是想扶持八皇子以分徐党,徐阁老确实打算扶持八皇子,“此事,恐有人出手,阁老确实打算在春猎行事,可八殿下出事实在是出乎意料。”

复立太子,若想再扶持太子,徐家无疑是需要八皇子去笼络剩余的太子党。徐皇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官员,让人下去。

她往回走时,一宫女即刻来报:“娘娘,别宫那来消息了。”

自太子被废后,娘娘就吩咐他人在废太子身边,今日春猎开始时,负责盯梢的人发现原先留在废太子身边的护卫少了一人。

“询问过其他人,好似那人跟着八殿下的队列入山行猎了。”宫女道:“以往殿下身边的护卫也常伴八殿下身边,宫人们觉得脸熟,以为是八殿下的护卫……”

徐皇后身形一顿,她站得挺直,隐隐有些僵硬:“那人呢?”

“我们没找到此人,可能还在深山中。”

宫女说完,发现皇后娘娘的脸色格外苍白。

……

深山中,山下的消息通过急报传来时,锦衣卫已经处理好那几个前朝死士的尸体,有草屋之事在前,他们问陈序秋拿过应对的药粉,能保住这腐坏的残尸,便将尸体拖到另一边掩藏好。

“不能将这件事完全禀告给陛下吗?”叶玄九迟疑:“这尸体能证明是前朝的毒在作怪,就能说明这件事与前朝有关。”

戚寒舟摇头,“那谁是指使前朝奸细的人?”

应浮昇站在藏尸的旁边观察片刻。

听着锦衣卫急报禀告,尤其是营帐内辩驳的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此一来,几乎所有在朝的皇子都被拖下水,局势那就大乱了。

忽然间,戚寒舟眼角余光瞥见什么,下一瞬林间寒光骤出!

夜袭来得突如其来,众人脸色微变,起身时见到林间冷箭窜来,戚寒舟顿然挡在应浮昇面前。应浮昇抬头看向高处,见到一只疑似信鸽的鸟雀从高处飞过,习惯戚寒舟的鹰隼,他们忽视了其余鸟雀,“高处!”

戚寒舟反手持弓,毫不迟疑地将高处的鸟射落!

应浮昇这时候已经摸上八皇子,摸到他腰间没有来得及丢的信号弹,拨开信号弹,里面一些不同火药的药粉撒落,他能在八皇子身上做手脚跟来,那背后想对付八皇子的人,也会在他身上做记号,“我们被跟踪了。”

戚寒舟看到那粉末,毫不迟疑从身上拿出另外的药粉洒落,混淆气味,“把碰到的衣服脱下来!”

八皇子因受伤陷入昏迷,应浮昇利落地割掉那些沾染药粉的外衣,这时锦衣卫已经跟远处暗袭的人交手了!

“少将军!”叶玄九牵来马匹。

应浮昇拉住八皇子,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是为了杀八皇子才在他身上留记号吗?不对,能在八皇子身边制造马惊,那必然有人时刻盯着八皇子,想杀他轻而易举,无需多此一举,反倒容易暴露八皇子身边有异心的事实。

那这记号的目的,反倒像是为了确定八皇子的下落。

迟疑间,一道冷箭越过防备,竟然从另外的方向袭来,直冲上马的应浮昇。

戚寒舟瞳孔微动,一伸手拉住应浮昇,两人因此变动,猛地栽入林间。

叶玄九见这变故脸色大变,那是一下坡路,两人几乎一路滚了下去。

“走!”戚寒舟喊。

叶玄九深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毫不迟疑地带着人往深处冲去,后面跟踪的杀手见鸟雀被杀,只得策马跟上,分成两路追击而去。然在北山地界,叶玄九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杀手更高,没过多久就将人甩开,带着人进入北山深山当中。

锦衣卫是隐藏身份而来,跟来的都是戚寒舟的亲卫,对面并不知道是锦衣卫,只跟了片刻就暂时退却。

杀手看向旁边:“六皇子呢!?”

“摔下去了!”

“快找,主上的命令,不能让他离开北山!”

戚寒舟护着人一路跌落,摔到下坡之下。好在北山地形诡谲,两人恰好落入某个深坑当中,避开后方赶来追击的人。戚寒舟抱着人躲在暗角,捂住应浮昇的鼻息,等着上方脚步声离去,他才松开手。

应浮昇的呼吸有点重,一路摔下来他都没有出声,因被戚寒舟护着,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但他的手臂在流血。

“箭擦伤,没多大问题。”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听着外边动静稍缓,才问:“来的人多吗?”

“精锐,但不多人。”戚寒舟方才着重观察过,最多七八个人。

他从怀中拿出药物给他止血,伤口不深,问题不大。

应浮昇冷静判断道:“那他们能埋伏进猎场的人就不多。”

重创徐家,对于幕后人而言,确实造成影响。

死士一死,就无人回去禀告情况,那幕后人对山中的消息是未知的。可这对他们而言无所谓,死士死完就腐败成烂土,更是查无此人,这件事死无对证的结果,就会把脏水泼向朝间。

原来是徐家,现在徐家元气大伤。

能在春猎做此大局,那皇帝会疑心谁是在朝野中指使这些奸细的人,一旦被幕后人转移了注意力,那前朝的事反倒变成利刃,届时再行栽赃嫁祸一事,那就是死局。

朝中好不容易拔除暗桩,以皇帝能力,大可借此重理超纲。

可一旦朝中局势大乱,其余党阀攻讦乱来,那么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政,就容易变得有空可钻,尤其是春猎这件事极容易引起他父皇的猜忌。

春猎只是铺垫,为的是让整个朝局再次混乱起来。

应浮昇思绪微转,没有察觉在他身侧戚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色已晚,唯有高处的月光撒下来勉强照亮暗沉的林间。戚寒舟看着应浮昇,方才看似注意力全在八皇子身上,可实际上对方出手狠厉,恐怕不是因为八皇子,而是应浮昇。

一路上跟过来,路上追杀他的人不少,若非戚寒舟一路跟着,以应浮昇的身体状况撑不住那几轮追杀,两个皇子陷入深山,想伪装成被野兽袭击的死状很简单。

应浮昇坐在旁边,他身上的劲装混着草屑,更显得他有些狼狈。他寻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坐着,勉力检查自己身上的状况,没有什么大伤,碍不了事。他理智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回头才发现戚寒舟在看着他。

戚寒舟倚靠在坑口,一身黑衣显得面孔凛冽,在他往外的位置,全是遮掩的灌木。他完全没收敛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是要看穿应浮昇,窥探到更深层的东西。

“你知道现在不能下山。”

应浮昇看着戚寒舟,冷静说道:“叶玄九知道你的安排吗?”

“北山内有布排,他们会将八皇子带到安全的地方。”戚寒舟道。

应浮昇挪着坐好,声音微喘:“那就对了,现在下山就中了圈套。”

幕后人玩了一把阳谋,人没死是好事,但党阀、前朝等事足以让皇帝平等怀疑每一个人。

人死了,那事情就闹大了,朝中会变得更乱。

戚寒舟却只看他,没有立刻回他的话。

半晌,他才问:“只是如此吗?”

“你先前问八皇子致命伤,是因为你知道,杀手的目标不是八皇子,而应该是你。”戚寒舟看着应浮昇的眼睛,不放过他眼中丝毫一分变化,“所以出现致命伤时,你才会感觉意外。”

应浮昇神色未变,“少将军何出此言?”

“不止一次了,六殿下。”

戚寒舟道:“因为你很确定,对方有必杀你的理由。”

刚刚的箭,不是冲着八皇子而去,自始至终都是应浮昇。

幕后人很明显是要借着徐家掩盖行迹,尤其是这么多年来他在徐家身上布局甚久,如今只是废太子,徐家并未全废,皇帝扶持八皇子对幕后人而言百利无一害。所以在这时候就不该出现刺杀,或者置八皇子于死地。

“既想搅局,又想减轻徐家的嫌疑,八皇子成为受害者是最好的,但不该出现致命伤。”戚寒舟有条不紊地说道:“信号弹是追踪所用,因为他们想的是利用八皇子减轻嫌疑,同时又把八皇子带回去。”

所以出现致命伤,是引起应浮昇迟疑的点。

一个活着回去的八皇子,对幕后人与徐家而言更有用。

戚寒舟太敏锐了,应浮昇半垂着眼,只是稍微露出的疑点就足以让他追着摸索。

“从始至终,这个局,幕后人只想杀你。”戚寒舟道。

死一个皇子,搅乱朝局。

这一人选只有六皇子。

话刚出,两人之间似乎只剩下呼吸声,黑暗中仅有月光勉强明亮,应浮昇侧目看他,戚寒舟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对这样的目光,应浮昇反倒笑了。

这一笑仿若轻松释怀,一时间,戚寒舟不明白他的用意。

仿若知道幕后人想杀他这一件事,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与其问我这些。”应浮昇脸色苍白,神情却无半分弱态:“不如说另一件事,少将军觉得,在这一个局中谁最想让八皇子死?”

八皇子的致命伤只有几处,但他身上出现的伤口不少。

以幕后人杀手的狠辣,真想杀八皇子,他活不到应浮昇去救。

这也就解释为什么八皇子身上有大量擦伤,却只有几处致命伤的原因,因为幕后人的人里混入了真正想杀八皇子的人。

戚寒舟脑海里仅有一个人选——废太子。

“有的人觉得自己是弃子了,便想着铲除异己,去成为幕后人唯一的选择。”应浮昇平静说着,因为站不住脚,也害怕彻底一无所有。

他说完,又道:“少将军真觉得,我让沈云飞回营帐,只是通风报信?”

戚寒舟神情一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幕后人既然想在春猎搅局,那他也可借春猎翻云覆雨。

作者感言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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