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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4606 2026-06-16 07:53:10

伤口有毒!这一变故骤发,让营帐内的人脸色皆变。

太医见此状况,忙抬起应浮昇的手臂,见到这状况道:“殿下箭伤有淤紫!可能是毒箭,快拿刀来!”

皇帝听到是毒,大步一迈走过来,毫不迟疑地吩咐:“去调宫内的祛毒丹来!”

戚寒舟见状立刻扯开自己臂上的衣物,露出被箭擦伤的伤口。与应浮昇不同的是,他臂上并无暗紫色痕迹,像是正常的擦伤。他脑海里顿然浮现应浮昇在山上时说的话——

‘人退得比我预想中快。’

“刚才搜山找到六皇子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戚寒舟回头冷声道。

叶玄九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因为对方看到应浮昇的箭伤,确定他已经中毒了。

刚才搜山找到他们的人里,有幕后人的眼线!

沈云飞忙跟着跑出去,颂安给他交代过,他留意过谁进过山!戚寒舟正想找应浮昇那个贴身宫人,就见他神色苍白跟着沈云飞跑出去,他们得去找陈序秋,这毒在应浮昇的意料之外,事关前朝的毒,京城内最好的大夫是陈序秋。

“戚大人,你身上也有伤口!”旁边的太医注意到戚寒舟身上的箭伤。

戚寒舟神色凝重:“我没有中毒。”

箭怎么可能有毒?山林里乱箭极其容易误伤八皇子,以幕后人的目的,留着八皇子更有用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在箭上涂毒。如此行为,稍有不慎就是误伤八皇子,在不确定他们何时下山的情况下,箭上涂毒的风险太大了。

同样的箭,幕后人如何确定杀的人就是应浮昇,而非他人。

应浮昇已经完全昏迷了,他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戚寒舟的怀里,太医的几次呼唤都没得到回应,意识全无。太后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她忙走到应浮昇身边,见到刚刚还能说话的人昏迷过去,她心口不由一揪疼,“去请褚太医!”

六殿下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在深山中待了这么长时间,身上又是磕伤又是箭伤,太医看他的状况都看得提心吊胆,现在还出现毒伤。太医额间冷汗直掉,六殿下这身体哪还撑得起毒物的摧残,“得立刻清创,热水还有刀!”

应浮昇比同龄人要更瘦些,清创的时候太医勉强稳住手,将伤口清理干净。可伤口除尽,淤紫深入血肉,这说明毒已经完全渗进去了,当务之急得祛毒。

营帐内,官员们神色莫辨,六皇子中毒的事俨然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在两位皇子的安危极其重要,八皇子只是皮外伤,可六皇子要是毒发死了,那皇帝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人,到时候就不是证据充不充足的问题,而是所有涉案人员都可能成为帝王猜疑的对象。

“去山里,找箭头。”三皇子吩咐。

大皇子见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也跟去找啊!”

营帐内空出一片地来,应浮昇脸上毫无血色,呼吸时缓时急。太医们看到这状况就知道不好,中毒若是没法即时阻截毒素,一旦攻心,那就是神仙难救了。

忽然间,应浮昇面色痛苦,他倒吸一口长气,体内脏腑搅动,抑制不住地身体痉挛,猛地咳出了一口黑血。

这黑血一出,太后险些没站稳。

戚寒舟脸色微变,靠近时听到太医说道:“可别是毒血攻心啊!”

站在旁边的徐皇后鬼使神差地往下看,看到地面浓稠的黑血。

她不由自主看到营帐榻上神色痛苦的应浮昇,不知怎的,见他的模样,内心的慌乱涌然而起。

太医见到皇帝脸色,一个个心慌意乱。

“褚太医来了!”

应浮昇箭伤持续至今至少有将近三个时辰,这毒深入到哪个程度都分不清,褚太医连夜赶来,一到地方就开始给应浮昇祛毒,他的手法很稳,哪怕还没弄清楚六皇子所中何毒,他还是第一时间将应浮昇的呼吸缓下来。

“稳住了!”

褚太医头都是汗,“这状况不像是伤口引发的攻心,更像是在蔓延荼毒殿下的脏腑。”

“什么意思?”皇帝问。

褚太医道:“可能早就中毒了,箭伤只是诱发。”

“碎红子吗?”皇帝再问。

“应该不是,这毒很奇怪。”褚太医犹豫再三,解释一二。

正常毒素爆发,急性攻心就毒发身亡了,哪有跟鬼门关抢人的机会。应浮昇所中这毒不是急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发导致体内毒性骤发。

诱毒……戚寒舟突然间想到什么。

这时,营帐边上一徐家官员听到六皇子还有救时,他神色微变,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后腰。而同一时刻,关注着营帐内动向的戚寒舟注意到这一动静,他箭步上前钳住了对方的手,对方似乎没想到戚寒舟骤然发难,手上的东西没拿稳,哐当地掉到了徐皇后的身边。

那是个药瓶。

徐皇后神色一顿,弯腰正欲捡起药瓶。

徐家官员脸色稍变,随手将匕首掷出,这一变故始料未及,戚寒舟反手将人按死在地,回头时三皇子已经上去,他用刀鞘一档,替徐皇后挡去刀刃,但也因此那药瓶摔掉在地,药瓶咔嚓碎开,诡谲的药水流入地面。

“将人拿下!”皇帝惊道。

徐皇后看向那渗开的药渍,褚太医上前神色微变:“这是……将殿下放出来的毒血拿过来比对。”

谁都没想到营帐内竟然会发生这事,意图行刺的徐家官员被拿下时,另一位徐家官员已经吓到腿软跪地。禁卫进来,将营帐内除太医外其他人都驱逐出去,戚寒舟不给徐家官员任何自戕的机会,反手就是卸掉对方的下巴与肩胛骨。

锦衣卫已经上前,将这人彻底压下。

“冤枉,陛下,冤枉!”另一位官员见状忙求饶道。

皇帝看向一旁的禁卫:“方才禀告什么?”

六殿下出事,但在六殿下出事前,禁卫禀告了八皇子身边护卫有异一事,“属下查出,八皇子身边失踪的那名护卫来自东宫,曾经是废太子的贴身护卫。”

废太子已然被囚禁别宫,于情于理,他的护卫都不可能调任到八皇子身边。

戚寒舟听到这里神色微动,他瞥见帝王神色变化,立刻意识到问题。前朝奸细与徐家有关系,现如今得知那名死去的护卫是前朝奸细,且这人来自太子身边,那问题就严重了。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眼里,这件事就跟废太子分不开关系!

皇帝看向徐皇后:“这件事,你知道吗?”

徐皇后神情恍惚地回过神,她径直跪下:“陛下,这件事……”

这时,营帐内侧传来声响,褚太医忙走出来:“陛下不好!方才那贼人所丢的东西有所刺激,六殿下的情况不妙了!”

徐皇后一怔。

“来人,彻查废太子身边所有护卫!”皇帝已不想听徐皇后之言,他转身进入营帐内。

见到应浮昇的情况,皇帝双眉紧拧,为了清理伤口他半臂的衣物已经解开,因为痛苦,他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着,仿若就是一口气吊着,这口气要是没缓过来,可能人就没了。对这孩子,他也是这几年才逐渐看在眼里,先是被生母下毒,再是病气缠躯。

现在跟他说,这口气要是没缓过来,人可能就要没了?

“报——”

“陛下,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她能救六殿下!说是沈大人请来的!”

戚寒舟神色微动,是陈序秋!

沈云飞快马回京找到了陈序秋,才将人带来。皇帝皱眉看向来人,先后有刺客,他对陈序秋信不过,唤来沈长存,后者才道:“此人原先乃江湖游医,后经富商刘大富推荐给六殿下调理身体,因其医术高超,六殿下留她在身边调理身体。”

太后认得陈序秋,先前还被应浮昇带着给她调理过身体:“她信得过。”

陈序秋从宫里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状况,她顾不得其他,直接瞥开旁边太医:“让开,他这情况不能用补药!”

宫中太医哪见过这么豪横的大夫,正欲询问,就看到陈序秋从善如流地扎针排毒。褚太医见到她的手法,确定此人是在救人,忙道:“快给这位姑娘让开些。”

“银针火炙,再备三大桶热水。”陈序秋回头看到戚寒舟,到口的话变成另外的称呼:“你过来,帮忙扶一下。”

皇帝看向戚寒舟:“你去。”

戚寒舟这才从她手中接过人,倚着他臂弯的人气息孱弱,已无先前靠在他背上时的感觉。青丝散落在臂间,如今双目紧闭,是不同清醒时的脆弱。

不久前这人还能与他说谋道策,结果转眼他可能连命都要丢了。

戚寒舟心绪被牵动,扶着他时却不敢用力。

陈序秋已经扎下第一针。

针落拔针,黑血凝成血滴子。

周围人看着陈序秋诊疗,她针法奇特,有旁边褚太医作保,她也没收着敛着。

时间缓慢地过去,应浮昇身上多了好几个血点,那黑血一出,原先苍白如纸的脸好似回了一瞬的生机,只见原先卡在他喉间那口气缓了过来,鼻腔间涌出了一股血。

戚寒瞳孔微缩,陈序秋果断往应浮昇眉心一扎。

褚太医意外地看着陈序秋,那一针一定,六皇子一直吊着的那股气就像是稳定了下来。

陈序秋才长吁一口气,总算吊住了。

“六殿下体内有胎毒,这箭伤之上所用的是诱物,会刺激他体内的胎毒,从而引起反噬。”陈序秋看着放出来的黑血,仔细辨认后道:“以六殿下的身体情况,这胎毒爆发时足以牵动他比常人要弱的肺腑,稍有不慎就是毒发身亡。”

戚寒舟想不通的事顿然串通!

幕后人如何确定精准杀到应浮昇,那只能用诱毒,这毒恐怕对正常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对应浮昇有致命作用。应浮昇身体里除了碎红子,那就是先前陈序秋所说的胎毒。这段时间以来陈序秋一直在给他拔毒,胎毒也在拔毒的行列中,所以应浮昇的脏腑好了很多。

这其间唯一的变数,是陈序秋。

如果没有陈序秋拔毒,那幕后人这一箭足以伪装成毒气攻心而亡,那在所有人眼里就会变成刺客在箭上涂毒,六皇子遇刺身亡。

所以刚刚那人才想不计代价冒险杀应浮昇,一旦无法毒气攻心,那应浮昇身上的胎毒就会被发现,他们在害怕胎毒被人察觉!

这件事恐怕连应浮昇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人会用他体内多年的胎毒来做死局,且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榻上的人身上还扎着针,气息逐渐稳定,可他的气色依旧很差。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陈序秋那句话中的胎毒吸引,这位大夫所说的话与褚太医先前的判断一致,可六殿下体内胎毒又是从何而来!宁妃身上有毒?!怎么可能,太医每隔半月就给她看诊,没听说中毒啊。

“我也是替六殿下诊疗时发现的,此毒非碎红子,应是娘胎时带下来的残毒。”陈序秋说到这话时稍有迟疑,注意到戚寒舟眼神后,她才继续往下说:“先前给殿下看病的时候给他拔过毒,不然这诱物毒发,我赶来时可能来不及了。这诱物特殊,可惜没能知道是什么……”

陈序秋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以物诱发胎毒,这手段着实匪夷所思,以应浮昇的身体情况,除非体内的毒全拔完,不然这些都是隐患。她现在很庆幸坚持给六皇子拔毒,否则今日出事时就难以回头了。

褚太医想到这,忙把刚才收拾起来的药瓶拿过来。刚刚打翻得突然,还好瓶间裂片上有所残留:“这位姑娘,你看看这能用上吗?”

陈序秋见状一惊,忙双手接过,小取一滴走到旁边与应浮昇排出来的黑血一试,发现黑血遇到它时颜色陡然起了变化。

“没错,是它。”陈序秋道。

帐外,锦衣卫已临时审讯了另一个徐家人,他一直坚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与他同行的官员为何身上会携带那个药瓶,一问三不知,只咬定他们筹谋只是为了让八皇子在猎场表现出色,并无其他打算。

叶玄九将事情全都禀告。

皇帝目光一凛,这东西是从徐家人手里拿到的。

帐内只剩下几个皇帝的亲信官员,陈序秋与太医聚集在那,可她刚刚的言论已让其他人内心陡生疑虑。

六殿下当年竟然不是早产导致的孱弱,而是因为娘胎里有胎毒,可这点说不通啊。说到底,六殿下只是一个病弱且未干朝政的皇子,刺客为何特意准备了能刺激胎毒的诱物,以如此歹毒之计对付六皇子……

胎毒从而而来,又是谁想置六皇子于死地。

“审。”皇帝声音低沉,未带一丝波澜,却让帐内一片死寂,“审不出来,就审徐家人。”

叶玄九心中一惊:“是。”

徐皇后正欲向前,却被皇帝眼中寒光震退,他道:“东宫、徐家,与这刺客关系不浅啊。”

帐内的沉默持续着,无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唯独皇帝,他看向地面上的药渍,眼底晦暗不明。

戚寒舟垂目,皇帝注意到了问题。

前朝奸细、徐家、东宫以及六皇子。

这些东西一旦串联起来,那就幕后人必杀六皇子的杀局。

“戚寒舟,你说锦衣卫发现时,他们两个被追杀?”皇帝忽然问。

戚寒舟如实道:“是。”

应浮昇身上本来就有碎红子,现在又出现未知来源的胎毒,这无疑引向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前朝秘药。如此巧合的事接连在一起,宁妃身上并无碎红子毒害的痕迹,虎毒不食子,宁妃害子的事不小,再算上胎毒。

那就是六皇子尚在娘胎中时,就已然成为算计的一环。

宁妃害子一事,不简单。

这位帝王,会注意到应浮昇的身世有异。

忽然间,应浮昇咳了一声。

他咳声很弱,却牵动着胸腔震动,险些动到陈序秋扎稳的针。

皇帝走近,看着昏睡中的应浮昇。应浮昇双目紧闭,睡得不太安稳,四周被褥拢着,显得他瘦小不堪。即便如此,比起几年前,他的脸已经长开不少,隐隐约约有几分神似皇帝,但这张脸没有一点与宁妃相似的地方。

“陛下。”太后察觉到皇帝的神色,她因为担忧应浮昇,脸色已有些苍白,“胎毒一事有异,还需细查。宁婉被关在宫里,还需请人断毒,若真为胎毒,那需要查的是当年接产的稳婆太医。”

“娘娘,你的手!”营帐内一声微弱的惊呼。

戚寒舟眸光一凛,陈序秋闻声回头。

徐皇后一动不动,而她右手泛红,竟然不知何时起了疹子。手背上的红淤格外明显,与她白皙的手腕对比分明。她恍惚间看向自己的手背,四周人因此动静都看过来,引起了注意。

旁边的宫女知道自己失言,忙跪下:“陛下,娘娘的手不知何时就起了疹子。”

太后的视线看过来,先是看到徐皇后的右手,那里确实是一片红,“太医。”

太医忙过去:“皇后娘娘。”

徐皇后在太医的呼唤声回过神,抬起手看到右手的异样。

不只是手背上出现红疹,掌心里也有,密密麻麻的痒意浮现上来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为什么会起红疹?

戚寒舟忽然想到,徐家官员被他揪出来时猛地朝皇后掷去的匕首,不止是想破坏药瓶,他还不想让徐皇后碰到那东西!

“娘娘碰到了药瓶?”戚寒舟问。

徐皇后有些失神,宫女反应过来:“是,娘娘方才碰到了瓶子。”

“可能是方才的诱物引发的疹症。”褚太医迟疑道:“可不应该啊,这东西无毒无害,只对六殿下排出的毒血有反应……”

作者感言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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