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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3910 2026-06-16 07:53:09

天灯在空中燃烧,庭间群臣看着那缺角龙灯,纷纷看向庭中央的灯座方向,皇帝在看到那缺角龙时目光变得暗沉。

龙灯燃烧一晃而过,余烬散落在空中,焰火残留的余烟痕迹勾勒着龙的轮廓。

戚寒舟顿然起身,一摆手叶玄九立刻封锁望月庭所有出入口,“一个宫人都不要放出去。”

除夕夜点天灯祈福,为此国师与钦天监准备了数月,结果天灯所燃的图腾残缺异常,不少人视线看向缺角龙灯之下,六殿下站在那,仿若完全在状况外。

好端端的祈福天灯仪式,既往从未出现过问题。

今日顿然出现意外,群臣们脸色各异,面面相觑。

这时候,钦天监与礼部的官员已经飞快跑去出现异常的灯座附近,负责搭建仪式礼台的工匠们排查隐患,应浮昇垂眼退后两步,抬眼时他扫见远处父皇的脸色。

皇帝的语气暗含怒气:“钦天监!”

“陛下,仪式灯台都无问题,焰火引线都是正常的……”工匠跪地,忙解释着。

太后忙站起来,想要走过去,只是还未等她出声。

席间一位钦天监官员脸色惨白,喃喃喊道:“异象,这是灾厄异象!”

庭间哗然,帝王视线扫来时,应浮昇双膝一屈直接跪下。

四周寒冷,一跪下雪水染湿衣物,寒意渗入骨缝,不知是寒意还是声音,他浑身紧绷,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些声音传来——

‘那就是疯王爷!’

‘动改军账,那是谋逆之举。’

过往的声音消散,应浮昇抬头时对上他父皇的目光,没有过多解释,直言道:“儿臣有罪,没点好灯。”

皇帝没说话,八皇子想要往前走,被身侧宫人拦住。大皇子与二皇子相视一眼,彼此眼中晦暗不明,离应浮昇较近的三皇子见状皱眉,他能看到应浮昇的身体在颤动。如此寒雪天,庭外无半点暖阁遮拦,以他的病躯这般跪着,迟早要出事。

戚寒舟封锁望月庭各处,无人出入,等他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应浮昇跪在庭间,周围皆是议论之声。应浮昇跪在其间,身下的雪水已经染湿了衣摆,可见渗透之迹,他跪得挺直,没有半分解释或者辩解。

两人心知肚明,这是明晃晃冲着应浮昇来的,且用意歹毒至深。他们过去动作这么大,先是礼部,后是三司,已然踩到很多人的底线。只是他们提防朝野,没预想到幕后人的动作竟然是从钦天监来。

礼台天灯,焰火引线都没问题,偏偏六殿下引燃时焰火出了问题。

这是天意而为,说明这灯点的是不祥之兆!可怎么会是六殿下呢,六殿下为民为子,先后办了那么多事,若无他耿直直言,大渊朝国库何以充盈如此!?

说异象的官员被拖出庭外,戚寒舟冷眼扫过全场,阻止流言传出。

应浮昇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满庭惊疑面孔,最终落在戚寒舟冷峻的侧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凝重。

他微微摇头,暗示戚寒舟莫轻举妄动。

这时候他得跪才能平息帝怒,哪怕这是“意外”,可经手的人是他。

戚寒舟神色凝重,宫宴到现在已到尾声。

庭外忽传急报:“江南罕见雪灾压垮三州粮仓,锦王府快信来报,漕运冻阻,赈粮滞于临安码头!”

皇帝惊站而起,庭间群臣闻言哗然。

皇帝当即摆手离场,荣公公宣宫宴散场。

远处皇帝已经离去,其余官员纷纷散场。

荣公公忙过去扶起应浮昇,“殿下,陛下让您起来。”

应浮昇微微颔首,他站起来时身形一晃。

站在旁边的戚寒舟见状,忙伸手一扶,应浮昇却已然跪不住,直接昏厥过去。他神色骤变,旁边的荣公公高声喊道:“快传太医!”

散场的官员看到这一幕,胡不遇眸光稍顿,萧砚微微侧身看去,暗示着旁边大理寺少卿莫意气行事,低声劝阻:“你现今冲上去,大理寺会被帝王视为六殿下的势力。”

大理寺少卿诧异,没想到拦他的是萧御史。

萧砚像是随口一说,转身随同百官离去,一如其他人。

三司独立百官在外,一旦失去威信,就会彻底失去帝王信任。

殿下如今受宠,无疑是身后无依无靠,若再成一势力,情况就不一样。

六殿下羽翼未满,而这阴招……来得太巧了。

除夕夜祈福仪式出现问题,紧接着就是江南雪灾的急报。这几年冬日寒冷,雪灾频发,连江南也见大雪。去年就因为雪灾,导致江南地区粮价飞涨,大雪甚至压垮不少民房,今年国库充盈后陛下才拨银过去。

这放在平时没甚问题,偏偏与天灯出错的事撞到一起。

不过两日,就有流言传出,说六殿下有灾厄之相,帝王偏爱至此灾厄骤现,这才触怒天灾。这话说出时,朝间不少大儒为六殿下辩解,国库如今充盈乃六殿下所为,岂能因为一次焰火失常便妄断天命?

可很快就有异论传出,说六殿下有福星之相,可这福星之相却引灾厄,自他受宠开始,先是宁妃疯病爆发,再是太后旧疾触犯……现在更是龙缺角,岂不是暗喻陛下龙体不安?

纵使皇帝疼爱六皇子殿下,可言论渐起时,难免心有余悸。

有些声音甚至传到慈宁宫附近,太后令人封锁消息,只是没过多久,就传出被幽禁的宁妃突发恶疾,说是吃了六殿下送的东西身体不适,太医因此跑去几趟,仿佛冥冥之中印证了所谓的灾厄说法。

就来六殿下也因此大病,几日都下不来床。

皇帝听到这话,眸光稍沉。

虽顾忌朝间之言,但他还是道:“他身体不好,让太医上点心。”

“是!”

戚寒舟以彻查之言到慈宁宫时,慈宁宫宫人传达太后的话:“戚指挥使,太后娘娘说六殿下身体不适,请勿耽搁太长时间。”

他入寝殿时,就看到应浮昇坐在其间,小口地抿着药。

少年与除夕宴上并无两样,哪怕被人诬陷至此,外面异声渐起,在他眼里仿佛还没眼前一碗药重要。

“殿下看起来并不担心。”戚寒舟见宫人退去,才开口。

“你会过来,只能是我父皇的意思。”应浮昇咳了咳:“那说明我跪的还有用。”

戚寒舟皱眉:“殿下该注意自己的身体。”

“死不了。”应浮昇捧着药碗,没下床,他裹着被子坐着,而且这算什么,话甚至都没上辈子说得重,那会他是个疯王爷,更难听的话都听过,“正好可以安静养病,省得没去国子监被老师说。”

戚寒舟看着他,新岁伊始,再过不久他便十二岁了。

容貌比初见时略微张开了些,逐渐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唯独体弱之症始终未得缓解。灾厄之言于皇子而言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被帝王厌恶,可他至今,却无半点情绪波动……那不像是不在乎,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

他这两日已彻查祈福灯座,工匠确实说没问题,但其中烛线出了问题,当时他与应浮昇闻到的气味确实有问题:“烛线与香烛都被做过手脚,你在点那座天灯前,天灯已经内燃了。”

所以当时戚寒舟才闻到异味,是因为先燃了,后续燃料不足,上天时才有意外。

“钦天监有问题吗?”应浮昇问。

戚寒舟摇头:“钦天监只负责推演吉时,仪式是礼部办的,灯座焰火从工部出来的。”

礼部刚刚经过大清洗不可能有问题,钦天监没有接手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工部。但这些东西竣工时是经由工部审核确定,锦衣卫去查时,工部的工匠们全程在场,甚至有都察院的御史在,验证东西从工部出去时全无问题。

几乎是完美无缺,所以朝间才有异言,且在帝王眼中,这等巧合只能说是意外。

偏偏意外,就是天意。

这阴招若不破解,待消息传到民间各地,应浮昇的福星之言与灾厄之相冲突,再接连爆发巧合,那就足以让应浮昇彻底散失民意。

“但还有动手脚的地方。”应浮昇看他,“你查出什么?”

“天灯在点之前会在宫内吸取厄运。”戚寒舟惊叹他的敏锐,说道:“你所点的宫灯置放之处就在慈宁宫殿外,平日经过只有慈宁宫殿中人……另外的就是除夕前负责洒扫的宫人。”

各宫平日戒备,尤其慈宁宫。

唯独除夕前有几日,是其余宫人可自由出入的时机。

应浮昇听到这,喝药的手稍微一顿,思绪渐渐飘远。

坤宁宫……是她吗?

砰——风雪经过,打得窗户发出异响。

应浮昇被这声音吸引,思绪顿然凝住。

戚寒舟说完,注意到榻上之人的沉默。

他看过去,发现应浮昇坐在那,盯着药碗看许久,他忽地察觉有些不对。

“六殿下!”

应浮昇猝然回神,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戚寒舟紧紧握着,手中半碗药险些倾斜倒出,腕间的手温热却没有用力,应浮昇垂眼时能看到指腹间岁月沉重的老茧,他察觉到自己失态,“一时走神,手乏力了。”

话未说完,戚寒舟拿过他手中的药碗,垂眼看向还有半碗的汤药,想到他方才抿口喝的模样,说话半天都没能喝完。

冬日,药凉得特别快。

戚寒舟稍顿后停在塌边,“冒犯了,殿下。”

应浮昇稍愣,碗沿已经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张开嘴。

汤药缓慢地涌进喉间,半天没喝完的药,愣是被戚寒舟伺候喝完。他喝完还没说什么,戚寒舟已经放下碗,转身去将那留缝透风的窗户关上。

少年站起来时身量没有前世更高,只是经过时挡住入殿的寒风,恍惚间应浮昇仿佛看到前世的戚寒舟,一闪而过的记忆让应浮昇意识微离,哪一次来着?

记忆里风雪飘离,那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戚寒舟面前犯病的时候,神志不清地将颂安好不容易熬好的药打翻,数日吃不下饭,那次戚寒舟从镇抚司回来时身上浑身血味未散,却从颂安手中接过半碗药,制住失控的他,第一次给他喂了药。

脚步声响起,应浮昇伸手擦去唇边的药水,默不作声移开目光。

戚寒舟走回来见对方偏开身,正欲问话,就听到应浮昇道:“坤宁宫。”

宫务调动其实在宫中运转成熟,这先前都是太后理出来的宫务,况且出事的宫灯出自慈宁宫,哪怕宫务转交给徐皇后负责,想要在宫灯上动手,此人至少也得是工匠水准,宫中没有符合的人选。

唯独一点意外,坤宁宫招了新人,且是刚刚进宫不久冒用他人身份的假宫人。

工匠完全可以伪装进来,从而下手。

“你觉得是徐皇后?”

幕后人将此伪装得天衣无缝,锦衣卫去查都会觉得这是意外,戚寒舟之所以会注意坤宁宫宫务调动,是因为先前应浮昇让他查的那个聋哑嬷嬷,若非如此,他们很难注意到这可能的突破口,可为何应浮昇会事先关注坤宁宫?

提到徐皇后,应浮昇神色稍顿,沉默半晌:“我希望不是她。”

话未说话,他话锋一转:“但谋事者在坤宁宫,这点毋庸置疑。”

慈宁宫刺杀,太后下药,宁妃碎红子,假冒医童……在宫中能做到如此的人屈指可数,若不是妃嫔,有可能的仅是高位的宦官或者女官。

要么是徐皇后,要么是她身边的人。

“少将军手下能人异将甚多,我想找少将军借几个武人。”应浮昇神色已恢复如常,失态已经消失干净:“能行雪道,快马下江南。”

戚寒舟神色一凛:“你想做什么?”

“对方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局。”

应浮昇轻声道:“若不利用起来,未免过于可惜。”

……

坤宁宫内,檀香味萦绕着,徐皇后走进佛堂,身边女官已为她准备好洗尘物,她沉心清洗,净手时询问道:“太子近几日如何?”

小佛堂静谧,徐皇后身边女官倾身,认真地为徐皇后擦干手,“殿下说要去工部历练,近段时日无法来陪您用膳了。”

徐皇后闻言稍停,“是该如此。”

女官见徐皇后的神情,提醒道:“您最近很少派人去东宫。”

朝间的事情她有所耳闻,徐家递来的消息,也在提醒她该为太子铺路。

她这孩子九死一生才活下来,本是上天馈赠,她处处小心将他养大,后宫的事她少管,可唯独对这个孩子她尽心尽力,觉得护在手中才能保他平安,却几次险些让他犯错,养成不沉稳的心性。她父亲说得对,有时候事情为他做得周密,不若让孩子学会怎么做。

徐皇后垂眼:“宫灯的事,你查了吗?”

“奴婢查了,这件事是意外。”女官仔细道:“应是宫灯受潮导致,恰好六殿下那灯未燃。”

徐皇后皱眉,这个答案更让她心神不宁。

碎红子、刺杀、太后……那孩子身上发生太多事,有些事多了,就不是巧合。她敛去心绪,不知怎的,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女官见徐皇后神色,试探问:“娘娘?”

“让人留意,这事会出现在六皇子身上,就有可能被人利用,用在太子身上。”徐皇后回神,吩咐道:“这几日的事交予你,我去趟护国寺,为江南祈福。”

她跟在徐皇后身边多年,早已情同姐妹,徐皇后很信任她。

女官神情稍缓,轻声道:“奴婢一定办好。”

作者感言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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