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太后这两天身体好转。
后宫内妃嫔来往甚多,皇孙们也到跟前,几日下来她竟然觉得有些闹意,她扫了眼太子送来的补品,摆手让人拿下去:“拿下去吧。”
于姑姑让人拿下,又端上来熬好的药羹,太后瞥到药碗上浮着的红枣,“你的意思?”
“六殿下今日离宫时吩咐的,他问过太医,说食补疗效更佳。”于姑姑道。
太后落眼在药羹上,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他早上来过了?”
“来过了,见您还在休息,吩咐完人就走了。”于姑姑说。
见太后心情不错,于姑姑轻声说道:“今日萧老夫人递贴进宫,说是想来探望您。”
提到萧家时,太后微微抬眼,原先挂在嘴边的笑意也淡下来了,“她倒是好意思来。”
于姑姑察觉到太后心情不愉,前些年萧家来人时,太后总是很舒心。
自从陛下外出征战几年,太后娘娘代理部分朝政事宜后,对萧家的态度渐转。
说话时,外面传来声音,皇帝来了。
皇帝进来时余光瞥到太后正在用药羹,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于姑姑在侧侍立。他接过于姑姑手中药碗,自然地在太后身边坐下:“母后今日气色好些了。”
太后微微颔首,“陛下日理万机,何需亲自来一趟,遣人过来便是。”
“朕记挂母后,过来总要放心些。”皇帝舀起一勺药羹,轻轻吹了吹,“萧老夫人今早递贴,她既诚心,母后见一见也无妨。”
太后垂眸看着那勺药羹,眼中掠过一丝锐利:“诚心?她若真有诚心,早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舞弊案主谋死于诏狱,为人毒杀。锦衣卫细查后找到凶手,是都察院的人。”皇帝拌着药羹,语气如若闲聊家常。
“都察院?”太后抬眼看向皇帝,“谁的手笔?”
皇帝将勺子放回碗中,瓷匙轻碰碗沿发出清响:“左副都御史萧尧,凶手是他手下放进去的人。”
贪污案这么大的事情,朝野谁都知道皇帝是真要彻查。这个时候主谋死于诏狱中,无非是朝间党阀忍不住下手,怕陈元礼被锦衣卫审出问题来。
都察院监察百官,从未涉及朝中党争,这会卷进去,无疑是落人口舌。
太后沉默片刻,而后道:“萧家的事你处理便是,无需顾及哀家,若影响朝局,无需跟他们客气。”
“萧家有定鼎之功,萧叔毕竟为朝贡献甚多,兴许有误会。”皇帝闻言轻叹一声,将药羹递还于姑姑:“母后放心,朕已命三司处理此事,今日三司齐聚大理寺,若是误会,自会清白。”
忽然间,门外有人来报。
皇帝与太后声音稍顿,就看到荣公公进来。
“有事直说无妨。”皇帝道。
荣公公稍缓片刻,“禀陛下,禀太后娘娘,六殿下托人来信说为国子监的事去大理寺了。”
-*
“六殿下领了差事,这才过来。”
“可六殿下今年才多大……一会就刑部都察院那边就来人了,殿下在这不好吧?”
大理寺少卿站着,看着面前正坐着喝茶的小皇子,陈元礼案的卷宗就摆在他面前,这位小殿下翻着卷宗看,也不知道看懂了没。
前些日子陛下下令将安抚国子监学生的差事交由六殿下,六殿下既未出宫建府,也未领朝中差事,这份差事没落到另外几位皇子身上,反倒落在他身上,属实是令人意外。唯独国子监几位文臣极力赞同,说是六殿下在国子监集会上那几番话,令得学子振奋。
所以当六殿下要来大理寺看卷宗时,不等上面吩咐,锦衣卫那边就悄声传来消息。
锦衣卫传消息,那不就是陛下传消息来交代的?
得知消息,大理寺卿刘大人马不停蹄地溜了,将所有琐事留于少卿处理。
大理寺官员们看着眼前已经看了半个时辰卷宗的小祖宗:“六殿下,喝口水?”
“就这些吗?还有别的卷宗吗?”应浮昇道。
大理寺官员迟疑:“这……”
“国子监学子那边说陈元礼引导舆论,可能有包庇贪官的嫌隙,这事没给交代,学子那边的情绪不好安抚。”应浮昇说完,见大理寺少卿没动:“我不能看吗?还是说这些卷宗见不得私?”
大理寺官员哪敢马虎,立刻看先旁边的少卿。
大理寺少卿摆手,他们才去调陈元礼相关卷宗,给六殿下送来。
他站在旁观察许久,才将事情交由给其他官员。
“少卿大人,要么将殿下请到里堂看卷宗?”官员小声问道。
大理寺少卿走到一边,脸色缓了下来,“不,就留六殿下在这,锦衣卫传信来交代的人是副指挥使,是戚家那位。”他不明白锦衣卫如何想,可现今看来六殿下过来就是锦衣卫默许的意思。
他沉思道:“这次陈元礼死在诏狱当中,你以为锦衣卫会甘心?”
人死在诏狱里,无疑是打锦衣卫的脸。
“可这次明明是都察院跟刑部那边……”大理寺官员小声道:“萧家的事,是我们能处理的吗?”
大理寺少卿没说话。
萧家作为百年来的世家,曾也是门生无数的鼎盛大族,族中子弟或文或武各有千秋。先帝在时,萧家举族相助,萧家武将曾驻边境,萧家文臣族老曾为大渊写下律法数部,至此奠定大渊律法。
自皇帝登基以来,萧家退出朝野纷争,在朝中自立一派,不曾结党营私。
几乎可以说没有萧家,就无今日的三法司。
提到萧家,几个官员顿然沉寂下来。
“那只是从前的萧家,现在的都察院不过都是一窝……”大理寺官员话还没说完,就被同僚堵了回去,暗示他远处六殿下还在,莫要多说。
沈云飞看着远处鬼鬼祟祟的几人,“殿下,他们在说你。”
应浮昇垂眼看着卷宗,余光看向那几个跑去调取卷宗的官员,随口道:“那自然会谈,毕竟一会来的人跟我关系可不浅。”
话到此,他翻卷宗的手一顿,“来了。”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动静,早就候在此地的大理寺官员闻声抬头,看到走进来的人。大理寺少卿见到人,掩去深思,迎上去,“许大人,萧大人。”
应浮昇合上卷轴,眼角余光落在新进来的两人身上。
两人都身着官袍,身后带着一两个官卒,走在前面的中年人面容严肃,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正是刑部侍郎许大人。
他看完此人,重点将目光放在落后几步的老者身上。
老者年迈,面容苍老,双鬓已白。
但在他入内时,不少官员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离得近的几位官员更是后退几步,特意为他留开了位置。
“萧老来了?”
“萧老,这边请。”
如此尊重,让留在应浮昇身边的沈云飞微微讶异,他小声提醒:“殿下。”
这时,老者已不动声色地扫过堂内诸人,浑浊眼中似有几分锐利。他巡视周围,目光掠过应浮昇时微微一顿,他几步向前,鞠躬道:“老臣见过殿下。”
来人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萧家中辈分较高的长辈,是两朝老臣。自都察院建立之初,他就为大渊的律法添砖加瓦过,三司官员看到他都尊称一声萧老。
应浮昇看着老者,老者也在看着他。
不少官员见状,目光闪烁。
萧老来自的本家,正是当今太后背后的萧家。六殿下如今在太后膝下,萧家又是当今太后母族,论辈分这萧老还是六殿下的长辈。
虽然说萧家未曾对六殿下有甚表示,但先前六殿下与太子生辰同贺那会,也遣人送过贺礼。
四周视线齐聚,只见六殿下未见丝毫轻慢,搁下卷宗,礼数周全地回礼:“见过萧大人。”
见应浮昇主动行礼,萧老眼中微光一闪,似有满意掠过,随后直起身退居一旁,替应浮昇介绍:“这位是刑部侍郎,许游许大人。”
许游上前一步:“六殿下。”
应浮昇见到他们二人主次的关系,心中了然。
行过礼,他回身坐回去。
萧老神色未变,听完只是颔首,视线微落在小殿下身上。在他身旁的下属已然附耳轻声道:“今日六殿下是突然来的,事先未收到消息,说是领的差事。”
四周往来视线,三司官员陆续到来,堂内气氛渐渐肃然。
沈云飞察觉堂内状况不对,看向六殿下,低声提醒。
应浮昇见老者站得倨傲,他轻声道:“他这是等我请呢。”
官员们面面相觑,三司讨论本是机构内事,眼见众人在此,六殿下却翻着卷宗丝毫没有动身的迹象。众人只得看向萧老,发现萧老也是站着,哪怕人来齐了也一话不说。
等了好一会,沉迷看卷宗的六殿下才回过神来,“我看得入神了,萧大人快坐。”
萧老听到六殿下出声才躬身,在旁落座。
见萧老落座,应浮昇说道:“都坐呀,我今日不过是来旁听,无需顾及我。”
六殿下都这么说了,在场的官员也不可能到侧堂议事。
大理寺官员看向少卿,大理寺少卿视线微落在应浮昇身上稍许,随后让人落座。
很快,三司官员分处几处,纷纷落座。
大理寺少卿立刻将陈元礼案的细节摆出,自顺天府尹贪污案后,大理寺与锦衣卫来往密切,几乎是案件的主理。这次陈元礼入诏狱,也是大理寺转交给锦衣卫审问,期间越过了刑部与都察院,遵循帝令。
应浮昇听着大理寺少卿述说案件,朝中三司,大理寺复查,刑部审判,而这都察院便是监察。陈元礼案被锦衣卫提级审判,本不该过三司,可都察院监察时提出疑点。
在陈元礼移交后,刑部与都察院以疑案未清为由,得锦衣卫准许入内审问……之后陈元礼死了。
应浮昇巡视四周,将一切尽览眼底,他微微侧身,低声与沈云飞交代一二。沈云飞闻言一顿,低声应是,转身消失在应浮昇身后。场中其余官员未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官员们的注意力全在大理寺少卿那。
“经大理寺审查,陈元礼死于毒杀,携毒入诏狱的是刑部官员。”大理寺少卿道。
话音落,所有人看向刑部与都察院。
“此事都察院已经查明,陈元礼生前与人交好,入狱问询的官员受他所托带了家人手信,谁知陈大人畏罪自杀,那手信中竟然夹带了毒物。”都察院一官员走出来,当着众官员的面说道:“刑部官吏也是体谅陈大人,未曾想这手信竟然是毒,那位吏员知道办错事,在事后愧疚自缢了。”
大理寺官员道:“照都察院的意思,这件事就这样?”
都察院官员道:“那不然呢?”
他说话期间,萧老在旁喝茶静思,显然这官员的意思就是他意思。应浮昇翻开几页卷宗,视线微落在远处刑部官员上,半敛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已一片深意,就在这时,沈云飞悄无声息地回到他身后,低声附语几句。
堂间,面对大理寺与都察院的争论,刑部出声了——
“刑部与都察院联合调查,结果也差不多如此。”刑部许大人说道。
见此状况,大理寺少卿的脸色顿然沉了下来。
刑部这些年与都察院来往密切,如今跟着萧老同来的许游许大人更是娶了萧家女,与其说三司议事,实际上看的不过是萧家的意思。
在场不少人都等着都察院与刑部的解释,结果给了几日调查,竟然调查出这样的结果来。大理寺官员有点坐不住了,他们遵从帝令,从顺天府尹查到科举舞弊,陈元礼本就是疑点,他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未能查清,有些卷宗就等着都察院跟刑部的结论行事,然后他们竟然给出这样的答复?
大理寺少卿看着萧老,沉声道:“萧大人不觉得这结论过于草率了吗?”
萧老闻言停下喝茶的手,似是思考地想了下:“少卿大人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有什么办法,有些时候查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少卿断案这么多年,见过离奇案件不比老夫少。”
离奇案件,能离奇在诏狱莫名其妙死了个人?还死的是舞弊案主谋?
堂内的气氛沉寂下来,萧老似是注意到了,他放下茶盏,看向旁边的应浮昇:“六殿下。”
众人看到本在卷宗的六殿下闻言抬头,似是确定地看向萧老,在六殿下旁边的沈家公子低声附语几句,六殿下才恍然回过神来,“有什么事吗?”
“说来自殿下到慈宁宫,今日还第一次见殿下。如今见殿下,着实不凡。”萧老缓声道:“不知殿下如何看此事?”
大理寺少卿目光一沉,都察院有自己的眼线,今日六殿下如何进的大理寺,恐萧老在来前就知道了,他知道六殿下领的帝差,却在这时提萧家。
谁都知道六殿下现在倚靠太后,萧老提慈宁宫,无疑是在提醒六殿下。
“萧老,今日是三司内部的事。”大理寺少卿打断他。
萧老说话滴水不漏:“殿下受帝令来此,此事该问殿下意见。”
他再问:“不知殿下如何看?”
“我觉得这死因确实草率,可萧老说得有理,草率离奇的案件很多。”应浮昇赞同道。
话音落下,见到六殿下几乎默认的态度,大理寺官员们脸色变得很难看,要知道锦衣卫特意交代,六殿下更是领了差事过来,可众人忘了一件事,现今六殿下算是半个萧家人。宁家没了,太后乃至萧家就是殿下往后的仪仗。
萧老见大理寺众人沉默,“若大理寺不信都察院与刑部的结果,也可派人调查,再此审议。六殿下都这般说了,大理寺莫不是置疑六殿下?”
大理寺少卿没说话,都察院这是要让他们同意这个调查结果。
见三司官员都沉默下来,萧老捋须说道:“若无异议……”
“置疑我什么?”应浮昇忽然开口。
萧老一顿,大理寺少卿皱眉。
“这些确实草率。”应浮昇说着,将手中的卷宗甩到众官员面前,“你们办的案件也太草率了,卷宗上写得那么清楚,按大渊律法,这几个该查抄了吧?”
在众官员面前摆着的是大理寺特意为六殿下拿出来的卷宗,这些卷宗与贪污案舞弊案有关,此时数列在跟前,仔细一看能见到里面被翻开好几页,是之前查顺天府尹贪污案时牵连到的几件另案。
但这几份卷宗递到都察院那边就无后续了,说是有疑点,暂不宣判。
都察院是这个意思,查贪,适可而止就行,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大理寺少卿看向应浮昇的表情微微变了。大理寺给六殿下调卷宗的官员,这些卷宗隶属贪污案,且这些还是未审判的卷宗,不该会出现在陈元礼的卷宗里。谁调的卷宗?
“六殿下,这些卷宗并非是今日……”大理寺官员道。
萧老皱眉,打断道:“六殿下,今日三司不讨论这些。”
“你们不是讨论陈元礼吗?与他相关的案件一件不讨?”应浮昇看向萧老,把卷宗往他那推了推,“你们这样不行啊,陈元礼引出来贪污案,他现在是舞弊案主谋……结果与他相关的案件居然还有这么多宗没结案,你们就这么草率办事的!?”
大理寺官员:“……”
他们论的是陈元礼自戕案,陈元礼最多就煽动学子情绪,再说了当时引导的人分明就是六殿下,这些卷宗还真跟陈元礼没半点关系!
大理寺官员还打算解释,被同僚顿然拉住手,他一回头发现一众同僚竟然同时在这时候选择了沉默!
刑部许大人见萧老的面色沉下来,主动道:“殿下,陈元礼最多就是煽动情绪,促使查贪而已。”
“为何无关?学子们关心的便是朝中查贪情况,陈元礼煽动学子情绪,现今安抚学子情绪,是不是要从根源处理?”应浮昇翻着卷宗,一一指出,“根源在贪污案,想要安抚学子情绪,自然也要从贪污案论起。”
萧老听着六皇子鬼话连篇,硬生生把逻辑歪到贪污案上!
“六殿下,就算如此,这也不是我们今日讨论的。”其余官员道。
“你们查的不是陈元礼死因的?既然说是家人送的手信,如何说明这些手信真是家人送的,而不是哪个贪官看他不顺眼,直接给他投毒的?”应浮昇又道:“既然如此,你们把贪污案查得这么草率,连嫌疑人都没排查干净,就结案了?”
大理寺官员们听到六皇子这话眼睛顿然一亮。
刑部与都察院都想把这件事盖棺定论,没想到六殿下居然在这巧辩,还硬生生把陈元礼的死因与贪污案连在一起。其他事不说,先前大理寺递交的卷宗,有多少被他们都察院跟刑部按下,现如今把这些翻查,六殿下这是公然质疑都察院。
刑部与都察院的官员立刻看向大理寺,这种问题卷宗,怎可以给殿下看!?大理寺官员们眼神乱瞄,面对其余官员瞪眼,愣是假装看不见。
他们也不知道六殿下如何在那些卷宗里把这些翻出来,被压下的案件仅有聊聊几页记录,贪污案那么多,被都察院驳回的不少,六殿下就这么全给挑出来了。
都察院监察百官,萧家更是大渊律法的奠定者。在朝野中,都察院若说哪个官员作风有异,那该给的递话就会传到大理寺来,甚至有时候无需复核,府衙那边递来案件,刑部与都察院就可抉择了案。
都察院背后是萧家,那几乎是皇权背后的世家。
朝中很多人已习惯,都察院定论没问题,那么此案就会被结案。大理寺递交案件,这些案是都察院按下的,若重新列为嫌疑人,无疑是把都察院推到风口浪尖。
萧老沉声道:“殿下年幼,说话要谨慎。”
大理寺少卿忽然道:“萧老,莫不是在质疑六殿下?”
“殿下领的帝差办事,说有关就是有关。”
应浮昇视线稍移,见大理寺少卿出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父皇令我安抚学子情绪,你们这么办差,到时候国子监那边学子闹事,你们来担是吗?”
谁敢担此责任,刑部与都察院的人纷纷看向应浮昇,他们来此之前是探听过六皇子,这位与太后关系亲密,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这个时候要跟萧家站一条线,宁家倒了,往后萧家就是他的支柱!
谁都没想到,大理寺憋半天没憋出东西,反倒六皇子出来公然反对萧家。
萧老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们今日来是将此案按下。陈元礼身死确实是他们所为,朝中党阀营私甚多,不想让陈元礼活的人更多。
萧家与陈元礼无甚交集,只是都察院先前与顺天府尹走得近,手下有不干净的案件,所以当党阀们递来信号的时候,都察院愿意推上这一手,给他们机会放个人进诏狱而已,事后人死了成悬案,自可料理。
替死鬼就该在替死鬼的位置上,而不是被锦衣卫撬开嘴,说出鬼话来。
这件事本来可以按悬案处理,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应浮昇,陈元礼案可大可小,全看皇帝的意思,若这件事三司下结论,锦衣卫查不出来,事情自然可以过去。
可应浮昇强行把疑点转移到都察院身上,陈元礼自杀可定悬案,但前提要把所有有杀机的嫌疑人排查完,若是按照这条线索查下去,锦衣卫就可以反过来借机发难都察院办事不利。
若是传回萧家……
双方僵持不定,明明六皇子只是来旁观,现今陈元礼案若想定案,就得先过六皇子这关,否则六皇子只要到御前,有些事到皇帝耳中,就不一样了。
萧老微咳一声,其余人纷纷看来。
“六殿下说笑了。”
萧老将眼前的卷宗推开,掸开其上尘灰,眼底掠过一丝威胁,“今日一事……”
就在满堂气氛紧张之际,外面突然匆匆传来禀告——
堂中三司官员闻声一顿,就听到来人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砚萧大人到——”
声音刚落,听到来人的名字,萧老铁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应浮昇抬眼看去,只见堂间走来一身着官服的男子,他面色如玉,举手投足间清贵自持,眉眼间竟与太后有几分相似。
他走近时,堂内声音歇止。
男子忽视其余官员,越过萧老等人,径直走向应浮昇,躬身行礼:“臣萧砚,见过六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