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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太子千秋万载 李温酒 3533 2026-06-16 07:53:10

私心……?

“什么私心?”应浮昇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像是秉着本能去问。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戚寒舟带着,满是剑茧的掌心温暖有力,驱散了身体里的阴寒。他的手一点点往上,最后被压在戚寒舟的胸口上,强壮有力的心跳与耳边的鼓动声应和在一起。

像是在告诉他私心是什么。

“是关心?”

“不止是关心。”

“今日在御前无需为戚家考虑,从存有私心开始,你就在这个位置上。”戚寒舟迫切地想要让应浮昇明白什么,“随我来京的叶玄九、后召来的玄七,都是我的亲卫。”

那枚暗哨是戚家驱使亲卫的兵哨,在戚家军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若在战时足以临时让戚家军听令。那只是在戚家层面,在戚寒舟这边,那枚暗哨能调动的是他在京甚至在大渊能动所有亲卫。

戚寒舟再一次问:“你明白吗?”

几乎是身家性命甚至是戚寒舟这个人,都交到了应浮昇的手中。

戚寒舟拥抱着他,明明是逾矩之举,怀中人却没有推开他的迹象。应浮昇不似睡梦中那般意识不清,而是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离得近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仿佛在这一刻,两人之间没有身份之别,简简单单地剩下彼此。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戚寒舟却觉得整个心腔都被填满了。

他不知道眼前人明不明白。可戚寒舟在御前,在此刻,已经受不了这个人身上若即若离的感觉,也看不得这个人兀自考量,置自己性命于不顾。

“殿下,你想推开我吗?”戚寒舟问。

应浮昇不想推开。

他眷恋这样的温暖。

应浮昇与戚寒舟有过很多次身体接触,行走不便时,生病时,共患难时……他跟这个人在一起很长时间,久到从幼年时期一步步走到今日,若要再算起,那便是两世。

他没糊涂到连私心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这句话的从戚寒舟口中说出来时,他最先感觉到的竟然不是荒谬,而是高兴。

他曾兀自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合盟,认为互惠往来是对彼此公平的表现,可他今日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其实早就失衡了。这种雀跃的感觉,一点点随着掌心下有力的跳动,传达到他这边来,竟然有些心悦不止。

“戚寒舟。”应浮昇意识到。

随后他听到身边人克制的、压抑的、似乎是思考甚久的回答,那曾像是无数次梦魇回笼间的无声的叹息,如今像是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微风。

他听到戚寒舟回答——

“我倾慕你。”

是执子手、同白首的倾慕。

戚寒舟的声音越过梦魇间的那久聚不散的雾气,应浮昇抬头看他,撞进对方的眼睛里,两人相视无言,却知道这所谓私心,所谓倾慕意味着什么。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身份横沟,却在戚寒舟说出这话时迎刃而解。

应浮昇两世,头一次在其他人那听到这样的话,第一次被人这么拥抱着,然后有人告诉他是倾慕。

他想我是疯了吗?还是幻听?

应浮昇浑噩间先是看自己手,他的手被戚寒舟紧紧握着,眼前此景非意识不清的错觉。不尽的暖意随着对方的手传过来,像是在前世无数个浑噩不知的深夜里,在今生每次接触分别,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戚寒舟稍稍拥紧了他,陡然拉近,让应浮昇的思绪拉回。

原来没有,应浮昇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的。

马车静立着,窗外的冷风没有吹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静到只剩下彼此那份雀跃,撬开少年人心里压不住的情愫,不知不觉间爱意满盈。

应浮昇能感受到戚寒舟怀抱的特殊,不是以往的生死之间,也不是浑噩病痛当中,隔着衣物缓缓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灼热得他都要呼吸不过来,像是雀跃的情绪,又是另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但更直观的,就好像忽然之间有人告诉他。

那把他一直很想要的刀,现在真真切切地握在掌心里。

他拥有了。

应浮昇看着对方的眼睛,其实他无数次看过戚寒舟的眼睛,但今日是第一次发现那双眼睛里独独映照着他的身影,戚寒舟半垂着眼,再靠近一些,就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灼热。

戚寒舟松开他的手,应浮昇却没有推开他。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应浮昇半身都靠在他身上,没有挣扎与远离的气力,不排斥他的靠近,也没有抵触他方才所说所讲。

车厢内陷入无言,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久到不知何时,戚寒舟才听到怀间传来的声音:“我困了。”

“睡吧。”戚寒舟轻声道。

身边的呼吸渐渐缓了下来,戚寒舟等不到回答,垂眼时发现怀中人已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昏睡多日,又在兵荒马乱间醒来,应浮昇心绪早就紧绷许久,只是那根弦松开时,身体的疲惫压过了雀跃的心绪,依偎在温暖的臂弯当中他竟然就这么沉沉地睡过去。

戚寒舟的手搭在他的发间,取下他的发簪。

怀中人眉心舒缓,没有噩梦中的紧蹙,像是平缓地进入了梦乡。

马车外传来轻叩的响声,随后缓缓地驾动起来,往晏王府行去。

晏王府外,府内满地的死尸已清理干净,翁严清在应浮昇入宫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若是出事,他该第一时间销毁书房暗格里的秘密卷宗,若没出事,他该与轻衣卫准备以假乱真的证据。

等到那辆马车出现在晏王府前时,最先下来的人却是戚寒舟。

看到是戚寒舟时,晏王府护卫静了一瞬。

轻衣卫已经无声无息地在晏王府周围布局,戚寒舟下来时抱着早已睡过去的少年,他抱着人快步走近,“准备好热水,可能发热了。”

颂安眼眶一红,立刻吩咐人去安排。

翁严清跟着戚寒舟护送人到了府中偏院,远离了先前满屋的血腥气,他见到戚寒舟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从戚寒舟出现在应浮昇的马车里时,翁严清就意识到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

“叶玄九会告诉你怎么处理。”热水送过来时,戚寒舟从颂安的手中拿过热巾,他说道:“不用担心。”

翁严清天人交战地站了一会,冷静地沉下声:“我去办。”

吴老跟陈序秋紧跟着过来,应浮昇清醒后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二人最为清楚。兵哨是陈序秋去放的,府中一些不便处理的尸体也是她处理的,彼时情况紧急,有些事情只能从急处理,“他醒的时候还有些意识不清,所以用了针。”

戚寒舟知道:“劳烦你们了。”

吴老看了眼戚寒舟,随即拄着拐上前去,帮陈序秋的忙。

戚寒舟等两位大夫开始忙碌,见自己不便久留,才退到了门外。刚在门外站定,他微微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细腻的感觉犹存,一切情难自禁都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

处理完后事的叶玄九已经到了。

“兵哨以及殿下所布之局的后手都补上了,也传信去北境了,将军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京中的情况。”叶玄九道。

戚寒舟颔首,今夜事发匆忙,旁人都以为御前是应浮昇的预谋,殊不知那仅仅是他临时起意的后手,那与之相关的所有后续,都需要填补上缺漏,才不会让皇帝猜疑。

“还有一件事,后宫的事。”

叶玄九道:“陛下赐白绫,可赐过去时娴嫔自己饮毒自尽了。”

二皇子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且不说娴嫔,就连娴嫔背后的母族都难逃一死。

戚寒舟不意外,“死的人未必是她。”

“去查她宫里的人。”

娴嫔在宫中存在感很低,她的宫里没几个人,这样的人与二皇子一样,在为人处世方面有着极大的相同点,戚寒舟至今还记得当初在慈宁宫刺杀应浮昇的那个医童,那人有改头换面的伪装之能,一个在宫中没甚存在感的人,若是早就被替换,有谁能分辨得出。

二皇子的态度很不对,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在重要关头派如此多的死士来晏王府,这其中不止是为了栽赃嫁祸,恐怕还是为了掩护其他人逃跑。动用越多的死士动静越大,二皇子这是以他为诱饵,变相地掩护二皇子妃逃跑。

“当时我们发现的两条暗道……”叶玄九察觉到问题,当时勘察二皇子府暗道时发现过另外一条暗道,只是那条暗道在工部勘验中已经废弃,不可能通往城外,所以他们才选了找到二皇子这条路。而且二皇子身边死士众多,他们只能把人力放在更有可能的一条路上,若当时那条暗道不是死路,那极有可能二皇子妃就是从那逃走的。

二皇子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逃离京城,特意与二皇子妃并分两路。

要么是二皇子妃死,要么是他。

二皇子这是做了两手打算。

一个被幕后暗党推着可能上位改朝换代的皇子,却在这时候釜底抽薪去送死,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叶玄九想到宫中连置换皇子的事情都发生过,娴嫔的身份诡谲莫辨,连出身江南的身份都层层掩盖,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掩盖与江南费家有关,而是为了掩藏更深的身份……

“二皇子妃腹中还有一胎儿。”戚寒舟道。

况且,若是悄无声息改朝换代,二皇子登基上位,这皇子身份才有用……若是这条路走不通,那么留给幕后暗党的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造反。

叶玄九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知道现在马上需要入宫排查。他正欲告退,见少将军的眼神不离厢房。房间里两位大夫已经看完诊,正结伴往药房去,似乎正在商量用药的事情,叶玄九刚想提醒,这时却见少将军转身就往厢房走。

叶玄九脚步微停,忽然间察觉到这地方不就是以前晏王留给少将军小住的地方吗?说是小住不用翻墙,但少将军从来没在这地方留宿过。

北境的兵五感都很灵,叶玄九反应过来,刚刚少将军未着外衣,就连身上有股久久没去的药香……似乎是晏王卧房里那股气息。

“你杵在这作甚?”叶玄七神出鬼没。

叶玄九被人吓了一跳,见叶玄七抬步往里走,立刻抓着人往后拖。

“你干什么!轻衣卫要布防!”叶玄七莫名其妙,他还有话要问少将军,“你知道少将军那枚贴身的兵哨……”

卧房外重归宁静,轻衣卫的脚步声消失殆尽,最后只剩下房间里萦绕的药香味。

戚寒舟在应浮昇身边站定,幸好榻上的人没有发热。吴老说这段时间休息得当,没有过度劳神,今夜最多是受了点风,等醒了喝点药就行了。

万幸。

这段时间强制他昏睡,陈序秋里里外外排查一遍,甚至还翻阅不少前朝典籍,碎红子确实有致人癫狂的案例,但那些是中毒至深,药石无医的时候。应浮昇虽被荼毒多年,可陈序秋几年来已然为他拔除了不少毒素,这疯症来得蹊跷。

今夜在宫城外,他其实看到应浮昇两次神色恍惚。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那个时候伸出手,迫切想要去扶住他。

只是手伸出去时他便知道有些关系没办法止于盟友的关系,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戚寒舟俯身,替他拉过被褥盖好。

碰到他臂间时,本该昏睡中的人忽然伸手,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腕。戚寒舟身形一下顿住,见那手往下落,最后拉住他的手指。

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戚寒舟却不由自主地被他带着往前半步。

对方轻轻地牵着他的手指,摸索到指缝的剑茧,没有掩饰的,毫无忌惮的。

戚寒舟知道他没睡着,本该睡着的人呼吸乱了。

情到深处,难以自禁。

作者感言

李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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