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李如君
春和景明，嫩绿铺陈，新燕啄春泥，喜事接连不断，最重要的是皇帝陛下的大婚。
姜楹希望一切从简，而皇帝只是希望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皇帝陛下终于要立后了，众大臣都松了一口气，起初大臣们多次进谏请求皇帝为江山社稷立后纳妃，绵延子嗣。
可是皇帝不为所动，只有知情人知道皇帝陛下心中是惦记着那顾砚宁的妻子。现在皇帝好不容易要立后，大臣也懒得管未来的皇后是不是寡妇二嫁。
林远表兄站在亭台之下，看到不远处的皇帝气定神闲走来。
只见皇帝陛下满面春风，比这阳光都要明媚上半分，不用猜就知道是好事将近。
这几日皇帝要立后的消息逐渐传开来了，大家都疑惑到底是哪一家的娘子能得到皇帝陛下的青睐。
听说是寡妇的姜家娘子后，其他人的表情很复杂，这姜娘子是貌美倾城，可是带着一个孩子。
林远不知道其中的秘闻，只是以为皇帝看上了姜楹的美貌，更让他吃惊的是皇帝陛下居然要立姜娘子为后。
皇帝刚同姜楹钓完鱼回来，脸上的笑意未减，连同着对林远都和声和气……
小典钓上来一只小锦鲤，放到盆里。
“娘亲，可不可以不要吃它？”小典指着锦鲤道。
姜楹点点头，本来钓鱼就是钓着玩的，这鱼肉也不鲜美。
“太好了。”
姜楹摸着小典的头发，朱唇抿着，春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温和，这几日两人都住在皇宫内。
小典也应该知道了她和皇帝的事情。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典了。
她害怕小典会不习惯宫里的生活。
“小典，娘亲和陛下要……”姜楹不知道如何开口，小典反而轻松得说出来了，“我知道，陛下要立娘亲为皇后。”
看到孩子懂事的模样，她眼前又浮现了顾砚宁的音容相貌，他在她的记忆中早就模糊掉了。
有时候她都忘记了他的容貌。
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太多了，她居然都忘记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要执着于过去，可是如今想到顾砚宁，心头不由一酸。
这个身上流着顾砚宁血脉的孩子，这个他唯一的骨血，若是连她们都忘记了，那么还有谁都能记得呢。
想到这里，姜楹的眼泪在眸中闪烁，睫毛颤抖如展翼蝴蝶，她的眼泪无声流淌下来。
“娘亲，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小典又惹您生气了！娘亲，你不用顾忌孩儿，只要你幸福就好。”
姜楹抱住小典，亲吻她的脸颊，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娘亲永远爱你，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
郊外，坟冢上野草早就长了快一尺高。
姜楹看着他的坟墓，突然又说不上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开口，春风拂过她的裙摆，她白皙的手揪着帕子，看起来非常不安和难过。
小典对着顾砚宁的墓碑磕了好几下，“爹爹，我和娘亲都很好，我会好好听话的，你不用担心。”
来的路上姜楹很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典眼巴巴看了姜楹一眼，开口道：“娘亲，爹爹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姜楹没想到小典会这么火，愣了愣，她努力微笑，郑重地说道：“嗯，你爹爹这么好，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她目光落在墓碑上，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会好好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姜楹知道他看到她这样一定会高兴的。
姜楹牵着小典的手准备回去，正打算回去的时候没想到听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转头一看就看到了朴素打扮的李如君。
李如君奉命守陵，一辈子都不允许回到京城。
早些年她也听说了顾砚宁战死沙场的事情，也知道了姜楹回到京城。
她以为皇帝会再次把姜楹接入宫中封妃，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才听说皇帝陛下要立后的消息。
她虽然人在守陵，信息闭塞，可是皇帝陛下要立后的大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看着姜楹容颜不老，依旧鲜艳。
又看了看自己，早就同山村老妇没有什么两样了。
于是给姜楹行礼，“妾见过姜娘子。”
两人来到附近的驿站小坐，寒暄一番。
彼此都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如今这样的生活李如君并不觉得可惜，能看到陛下幸福她就幸福。
“恭喜娘子和陛下好事将近了。”李如君诚恳地给姜楹道喜。
姜楹面带不忍，看着李如君如今这般模样，不免有些伤怀，李如君是为了帮她才被皇帝厌弃的。
她知道李如君和皇帝什么关系都没有，也知道李如君爱慕皇帝。
李如君的爱是爱屋及乌的，是明辨是非的。甘愿为了是非对错帮助她，被皇帝厌弃。
李如君是一个值得托付的朋友。
“你愿不愿意回京城，我相信陛下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闻言，李如君面带笑容，轻轻摇摇头，“多谢姜娘子了，妾本就不属于那里。”
“现在的生活才是妾所喜欢的。”
姜楹没有再强求，故人重逢，本来以为会有许多话要谈，可是四目相对，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顾家的小娘子吗？”李如君看向外头坐着的小典。
“是。”
“和娘子一样容色倾城。”李如君似乎陷入了回忆，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陛下他……还好吗？”
“嗯，陛下一切安好。”
这些年，李如君一直在为皇帝祈福，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也是，马上要和娘子你修成正果了，陛下必定是高兴的。”
姜楹不敢再李如君面前过多提起有关于皇帝的事情，李如君爱慕皇帝，说多了怕刺激到她。
“其实妾早就释怀了，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也未必要得到他，不是吗？看着他幸福就很满足了。”
“就像当初陛下愿意放手一样。”
而后她郑重看着姜楹，“姜娘子，妾希望您一定要好好对待陛下。”
“当初妾只不过是占了便宜，在山中捡到陛下，当时的陛下是绝望一心要寻死，因为他爱的人嫁给别人了。”
她的洞房花烛夜，是他的生死攸关时。
皇帝遭到埋伏，被刺中要害。
他跑了一天一夜，最后昏迷在山中，要是李如君晚一点发现他，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李如君只是想要抢走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她搜刮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打算就此离开。
躺在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静静等待死亡。
直到她要拿走他的玉佩，他才猛地抓住她的手。
“姑娘，这是我心上人送的。”男人的声音虚弱无比。
她低头看到了男子漆黑深邃的眸子，不知道为何，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把这个陌生男人带了回去。
一路上，男子几次要入睡，李如君都在大声提醒他，“坚持住，千万不要睡，你的心上人在等着你呢。”
只听见男子轻笑一声，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痴迷不悟，“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
他好像在嘲笑，笑话自己的无能。
一声叹息，“她早就嫁与其他人了，说不定人家夫妻和和美美洞房花烛，压根不会想到还有一个傻子。”
李如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男人，咬咬舌头，“那肯定是她眼光不好，郎君你这么俊朗，她居然还眼瞎看上别人，说不定她婚后不幸福呢。”
“也许吧，我既希望她幸福又盼望着她不幸福，要是可以，我甚至想当场把她掳走，可是我不能，我没有未来，也无法给她安稳的生活，我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的笑容凄厉无奈，像是在嘲笑命运作弄人。
李如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郎君，从他的气度来看就知道他是贵公子，她接着说道：“天下那么多女子，郎君未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红成了一片，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
大概是为了安慰他吧。
“虽然我长得不好看，可是我干活可勤快了呢，邻居们都夸奖我能干，我做的烧饼是村里最好吃的，我养的牛也是村里最壮实的，我把弟弟妹妹也养得很懂事，村里所有人都说娶到我的男子以后有福了。”
“嗯，很厉害。”男子似乎带着笑意道，声音越来越小，“我的那个心上人可不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最端庄娴熟的淑女，只有我知道她是一个爱耍小脾气的小娘子，看到我同别的小娘子说一句话她就会生气，每次都要我哄半天……”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于心上人的事情，末尾叹息，“可惜她和别人成亲了。”
“她一点都不好，郎君，你别喜欢她。”
……
皇帝知道姜楹要带着小典去祭拜顾砚宁，他特地让她们娘俩一起去，而他就在城门口等着她们归来。
“陛下。”姜楹下了马车，瞧见那道身影，眼神中闪烁喜悦的光芒，裙摆随之摇曳，衣袂翻飞，身轻如燕，飞奔撞进他的怀里。
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笑语嫣然，“陛下你真好。”
皇帝挑眉，惊讶于姜楹的突然靠近，宠溺道：“今日阿楹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听姜楹清晰的一句。
“我爱你。”
皇帝愣住了，不可思议看着姜楹。
瞬间结巴了，“阿……阿楹你说什么！”
姜楹玉颊浮现红晕，似要燃烧起来，故意道：“没有说什么啊，我说回去吧。”
“哼，我听到了。”皇帝牢牢抓住姜楹的细腰，咬着她的耳边，晕染开笑意，“阿楹，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