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阿爹阿娘
整整三天,皇帝都没有来看一眼姜楹,是发了狠要冷落她,和她僵持着,虽然每日都有宫人来汇报姜楹的情况,皇帝都说:“人没事就好了。”
只要不寻死,就好。
只是没有想到姜楹铁了心,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就算准备了姜楹最喜欢的吃食,姜楹都无动于衷,不见到女儿,不肯吃饭。
“既然她不肯吃,就饿死她得了。”皇帝厉声说道,心情也更加抑郁,思绪更加凌乱了,满脑子只剩下姜楹现在如何了。
果然是祸水!
皇帝很是挫败的,不知道该拿姜楹如何是好,姜楹总是有本事牵动他全部的情绪。
他想了想,便又命令秋水去照顾姜楹。
秋水能劝一劝姜楹也是好的,别真的把自己给饿死了。
......
“娘子!”
姜楹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几分凌乱和破碎。
她静卧在床榻上,面色苍白,一双明亮的眸子满是疲惫,看到了满脸泪痕的秋水。
“秋水,你怎么来了?”姜楹一起身,莫名感到一阵眩晕,大概是太久没有吃东西的缘故,感觉双腿都是软的。
她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幽潭,身量纤瘦,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折断,肌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似一朵即将凋零的娇花,声音微弱。
秋水止住哭声,赶忙倒水来给姜楹喝一口,姜楹只是微微抿了一小口,恢复神志,认真看着秋水,秋水面色红润,看起来皇帝也没有亏待她。
“娘子不用担心,小娘子由奴婢和青歌在照顾着,还有顾大人,您也不要担心,顾大人现在被关在大牢里,陛下并没有杀他。”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姜楹努力微笑道。
秋水擦干眼泪,做出一个微笑给姜楹,告诉姜楹这些年她们都过得很好,让姜楹不要放心。
姜楹也知道皇帝不会为难她们这些不知情的人。
秋水看见姜楹面色苍白憔悴的样子,知道她几日都没有用膳了,连忙说道:“娘子,你先吃点东西吧。”
姜楹无奈摇摇头,“不用,我现在只想要见到小典,若是陛下一天不放过我们,我一天也不会吃东西。”
“您这是何必呢,等陛下气消了一定会让你们见面的。”
“可是以后呢?”姜楹反驳道,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吐出几个字来。
就算陛下气消,不伤害小典,可是他们呢,他们一家该怎么办?
秋水愣住了,她知道娘子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劝不动娘子,出去回复皇帝也是一样。
“她还是不肯吃?”皇帝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他想装作淡定,可惜担忧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
秋水点点头,“娘子说,若是陛下不放过他们一家,那就让她饿死吧。”
这是在威胁他吗?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情的微笑,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嘲热讽,压制着怒火。
“那就饿死吧!”
看来姜楹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故意逼她妥协的,姜楹,你还真的以为朕会这么顺从听你的话吗?
吴如海担心姜楹的身子,派了太医前去查看姜楹的身体,就算是陛下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他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也知道陛下的心思,陛下还惦记着姜娘子,不敢跟姜娘子彻底撕破脸,否则两人都回不到从前。
陛下舍不得惩罚姜娘子。
第四天,姜楹依旧不吃不喝,还差点昏倒了。
吴如海连忙派太医去医治姜楹,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多日不吃不喝导致的身子虚弱而已。
太医开了几服药,命令宫人每日煮给姜楹喝。
这件事情也如实禀报给了皇帝,吴如海知道两人都不愿意给对方台阶下,于是故意说道:“陛下,姜娘子本来身子骨就弱,若是再这样不吃不喝,恐怕有性命之忧。”
果然不出吴如海所料,一个玄色的身影立刻起身,等他反应过来,皇帝已经走到大殿门口了。
皇帝来到温泉殿的时候,姜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宫人重新换上新的菜。
姜楹感觉脑子眩晕想吐,也不想起来,宫人煮好的药放在一旁,结果等到放凉了也没有动过。
皇帝瞧见这一幕,强压着怒火,嘴唇抿成一条线,冷峻僵硬,整个气氛瞬间凝结了,寒意横生。
他坐在姜楹的床边,不客气地掀开被子,抓着姜楹的手臂,发出带有威慑力的声音,又极力克制自己汹涌澎湃的愤怒,“姜楹!”
姜楹艰难起身,那张倾城的小脸毫无血色,失去了往日的生气,肌肤透露着青白色,如白雪覆盖,是令人心疼的憔悴不堪。
“来吃点东西!”皇帝既心疼又生气,把重新煮好的参汤放到姜楹的嘴巴边。
姜楹扭头不肯吃,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轻轻颤动,气息都是微弱的,让人感受到她的柔弱无助。
“好,你不吃,你不吃的话,那朕就把那个孽种还有顾砚宁都给杀了。”
“我喝。”姜楹终于有了反应,一把夺过皇帝手上的参汤,什么也不顾,一饮而尽。
差一点被呛到了。
皇帝握着姜楹的细腰,渐渐收紧。
“再吃点东西!”
“小典的事?”
“你先吃点东西!”皇帝厉声说道,他冷着脸看着姜楹,见姜楹怯生生看着她,跟小典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皇帝的眉头深深皱起来,眉宇间留下哀愁的痕迹,莫名而来的痛感蔓延全身,拉扯着他。
他无奈叹气,“你先把东西吃了。”
姜楹看到皇帝肯定的眼神,才开始吃东西,大口大口吃着,也不管什么,只管往嘴巴里塞。
皇帝盯着她看,莫名心疼,好似有一把锋利的短刃刺进他的身体,割扯着他,过往的美好回忆恍若一场梦。
姜楹这些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也难怪自己会惦记这么久。
他何曾不想放过姜楹,可是他没有那么大度,他不想好过,她也不想好过,他们就一辈子耗着吧。
姜楹快速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皇帝。
“陛下,妾可以见女儿了吗?”
姜楹知道皇帝现在没有要杀小典和顾砚宁,可毕竟小典还小,把她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肯定不习惯。
皇帝冷笑出声,几乎病态的狂笑,眼泪都出来了,大手包裹住姜楹的小手,另一只手拦住她的肩膀,把人拥入怀抱中,闻见她的馨香,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望着她的眼神都是渴望,目光锁住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迫切想要将面前的人给吞噬,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浑身颤抖,带着强烈的悸动。
“姜楹!”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眼角一抹猩红。
“为什么呢?阿楹,你为什么要离开朕呢,难道从始至终你的心底就从来没有朕的位置吗?”
姜楹眼眸闪过冷光,眸子结上一层寒冰,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她反问道:“难道陛下呢,在陛下心目中我就是那种下贱的女人。”
皇帝被姜楹这番话给吓到了。
他没有想到姜楹会这么说。
姜楹面无表情,接着说道:“陛下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您强迫我,让我被迫成为您的情人,让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稍有不慎,我要承受所有人的骂名。”
“可是我是爱你的啊。”皇帝握着姜楹的肩膀,歇斯底里地说道,他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行,其他人都无所谓。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她只需要安安心心成为他的皇后即可。
“爱?陛下,我承受不起您的爱意。”姜楹伸手去抚摸皇帝英俊的脸庞,看到他又些许的白发,也知道他被欺骗的这几年并不好过。
可惜她并不后悔,“一切都不关其他人,都是我的错,若是陛下要问责,那么我就以死谢罪。”
皇帝死死握着姜楹的腰,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手臂如铁箍一般,不肯轻易放手,生怕她再次不见,“不可能,姜楹!”
“陛下,您是恨我的,我有时候在想,若是没有了我,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您可以安心的喜欢谁就喜欢谁,顾砚宁也不会因为我被贬,顾家和姜家也不会受到我的牵连。”
皇帝眼光翕动,敛眉说道:“阿楹,你胡说什么!”
姜楹的肩膀颤抖着,眼泪在摇摇欲坠,皎洁的肌肤看不到一点柔情,全都是悲伤。
“我没有胡说,真的!陛下!”
“闭嘴!不要再说了!”皇帝怒吼道,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感受她的体温,眼睛紧闭着,不顾她的挣扎,死死抱着怀中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填补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要挣脱他的怀抱,似乎使出全部的力气,要挣脱皇帝的怀抱,她不想让他碰。
奈何皇帝死死桎梏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一滴,一滴的泪珠滑落,似断线了的珍珠。
泪水浸湿了皇帝的衣衫,那么炽热,他的心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插进去一般,痛感遍布全身,他好像能感受到阿楹的痛苦了。
姜楹哭累了,倒在皇帝的怀里,皇帝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人,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抱起姜楹放到床榻休息,又给她盖好被子,命令太医来诊脉看看姜楹身体有无大恙。
等确认姜楹并无大碍之后,他望着姜楹的睡颜,那哭红的眼睛,牵扯着他的心,想要触碰却不敢,眼底是化不开的迷雾。
姜楹依旧不肯用膳,只有皇帝威胁她,她才勉强吃一点,周而复始,这样身子根本熬不住的。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弄死顾砚宁还有那个孽种,但他也知道小典是姜楹的命,如果小典真的被他杀死了,那么姜楹也会跟随小典而去。
皇帝扶额,脑子一阵疼痛,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吴如海知道这几日皇帝心情不好,便让身边的宫人都小心伺候着,身边的宫人也是小心翼翼,低声细语伺候着。
生怕哪里引起皇帝的不快。
宫人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桌子上的典籍,皇帝冰冷的目光投过去,宫人被吓得一哆嗦,直接跪下来,哭着喊着说陛下饶命。
皇帝愣住了,自己还没有说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难道他真的是暴君。
握紧的手再次放开,他不解地说:“你们就这么害怕朕?”
所有人都畏惧皇帝,包括阿楹也是如此。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无法缓解内心的冰冷。
他无奈挥挥手,“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那小宫人手忙脚乱赶紧收拾东西,恨不得脚下抹油逃走。
吴如海赶忙走到宫人面前,呵斥宫人,以为是宫人又惹到陛下了。
正当他提醒宫人注意一点,秋水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秋水!”
吴如海又瞥见秋水牵着小典,,大惊失色,“你这是做什么,别把这个小娘子带到陛下面前,你是生怕刺激不到陛下吗?”
吴如海尽量压低声音,生怕被殿内的皇帝听到。
秋水哀求道:“吴公公,奴婢有自己的打算,求您通融。”
“这......”吴如海害怕到时候陛下生气连累自己,可秋水却铁了心,不肯离开。
吴如海无奈之下答应了,“不过陛下见不见你,都要看陛下的意思,我只是一个负责通传的。”
“谢谢公公。”秋水眼睛都亮了。
没过多久,吴如海就出来告诉两人,说陛下愿意见两人了。
秋水俯下身,小声对小典说:“奴婢告诉您的,一定要记住了。”
小典认真地点了点头。
秋水牵着小典走到殿内,两人对皇帝行礼。
秋水开口道:“陛下,奴婢和小典一起做了桃花酥,希望陛下能吃一点。”
接着用眼神给小典示意。
小典得令,矮小的身子举起快要比自己大的托盘来到皇帝面前,“陛下,这是小典亲手做的,是小典负责晾晒桃花,您尝一尝。”
皇帝的目光落在小典身上,看到那张跟姜楹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再生气,也对着这张可爱的小脸生不起气来。
幼子无辜。
小典胖乎乎的小手拿去桃花酥放到皇帝的手上,圆溜溜如紫葡萄的眼睛,一脸期待看着皇帝,“陛下,真的很好吃的。”
她笑起来脸蛋红彤彤的,总是带着灿烂的笑,让人忍不住掐一把。
皇帝瞧见如此可爱的小孩,也挂不住脸了,咬了一口桃花酥。
“很好吃。”他伸手摸了摸小典的头发。
小典接着道:“陛下,小典还会念诗呢,小典为您念诗吧。”
“好。”皇帝阴郁的心情在小姑娘的稚嫩的声音之下,缓解了不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自百度百科《凤求凰》原文)
小典一板一眼,肉嘟嘟的脸颊微微鼓起,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奶音,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皇帝知道秋水带小典来是什么意思。
小典继续又念道:“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百度百科:《诗经小雅蓼莪》)
这两首诗的含义,皇帝不会不知道,他做出一丝微笑,朝小典招招手,把她抱入怀里。
没有人告诉小典,姜楹和皇帝发生过的事情,小典只知道自己的爹娘犯了罪。
“看来你娘亲对你很好。”皇帝温柔注视着小典,揉着小典的脸颊。
小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阿娘对我很好,阿爹也是,陛下,我好想阿爹阿娘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似乎害怕皇帝会生气,但这次皇帝主动牵起小典的手,压制着哽咽,对小典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你的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