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楹
其实皇帝在两人吵架的第二天他就后悔了,还有一个月就是姜楹的生辰,若是自己还这般冷落对她。
不免显得太小气,他知道往年顾砚宁都是用心对待姜楹的生辰。
自己不愿意被顾砚宁比下去,存了较劲的心思,他才不会被比下去,顾砚宁能给阿楹的,他也能。
其实两人分开的这些年,他每一年都给姜楹准备了生辰礼,想着趁这个时机全部送给她。
其实有一年姜楹生辰,他回到过京城。
只不过那一年,亲眼撞见阿楹和顾砚宁同游,二人在灯下亲密,他便生了气,将那一年的礼物直接丢到护城河里。
并且发誓再也不要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没想到自己后悔了,迎着风雪去找回来。
却怎么也找不到丢失的东西,就像人一样,阿楹亦是如此,他早就看清楚了,阿楹应该有新的生活,她的身边也有贴心的丈夫。
早就忘了,还有一个他。
那礼物还是他亲手做的。
只是遗憾,没了那年的生辰礼物。
于是便去库房亲自找了一些稀奇的罕物,他知道姜楹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他想要给她最好的。
皇帝摸着手上的同心结,上面有两人的头发,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的见她了。
明明是温泉殿,却并不温暖。
皇帝不免疑惑,接着就看到秋水在生火,那炭火将屋子烧得黑雾缭绕的。
怎么用这种炭火?
皇帝有些疑惑,上前询问,不见姜楹的身影。
秋水跪下来说道:“这是宫里发下来的炭火,奴婢也不知道。”
她在内心鄙夷皇帝,必然是皇上指使他们这样做的,没有皇上的命令,谁敢乱来?
吴如海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大的胆子,原本他就让这些人好生照顾着里面那位,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这样做。
吴如海立刻将自己主动摘了出来,“陛下,奴才这就去彻查。”
“快点去!不然连你也一起问责!”
吴如海算是看得出来的,陛下是真的心疼里面的那位,就算是两人吵架了,也只有陛下生闷气的份。
皇帝快速走到离间,姜楹还在抄书,她如葱削的手早就冻得发紫了,却还是不肯放下手上的东西,不停的抄写。
他心疼姜楹,眼眶泛红,连忙握住人的手,往自己的怀里带,又脱下自己的狐裘大衣,披在她身上。
关切地询问:“冷不冷?那些宫人如此敢如此对你,为什么不跟朕说?”
姜楹杏眸泛着泠泠寒光,傲然冷清,淡淡睥睨了皇帝,想要抽出手却抽不得,只能避开他的目光,自己生闷气。
“这不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吗?惩罚我,让我认错。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是我该的。”嘴唇微微颤动,似笑非笑望着皇帝。
他看见她冷淡疏离,仿佛他们之间又隔了一道屏障,好不容易瓦解的冰山再次冰封。
宫人乌泱泱跪在大殿,皇帝想要用重刑,他们每个人都打二十大板,负责总管直接掉脑袋。
其他人跪地求饶,纷纷看向姜楹,请求姜楹。
姜楹于心不忍,最后开口,皇帝却不容她质疑,直接按照自己的吩咐。
担心她撞见那些血腥事,吩咐人拉远一点惩罚。
“你知道过五日后是什么日子吗?”他将她抱在怀里,紧密把她拢在怀中,半张脸隐藏在她的发丝,闻着她久违的温暖。
姜楹认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花朝节吗?”
新年就过了,还能是什么日子呢?花朝节吗?好像不是五日后,好像是七日后。
皇帝摇了摇头,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梁,“阿楹,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五日后是你的生辰啊。”
她的生辰?
姜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生辰,太久了,她都忘了。
在这宫里,不知道年月何日,对于她来说,今年的生辰过与不过都一样。
就是被困在这宫里。
她哦了一声,并不感到新奇。
吴如海在一旁讨好的说道,“姜娘子不知道吧,陛下延长了花朝节,连续放三天假,与民同乐,京城内外都举行烟火大会,还有百花大会,到时候娘子和陛下可以一同前往观看。”
往年的花朝节都是放一天,今年突然放三天,目的很显然,而且自从姜楹生日前一天开始放。
“陛下,不用为了我,劳民伤财。”她心中虽然是期待,但也不愿意成为那个祸国殃民的人。
“阿楹真是女诸生,就容许朕放肆这一回吧。”
姜楹生辰那天,果然,皇帝亲自带她出宫。
流光溢彩,灯火辉煌,一盏一盏精美的常满灯,犹如璀璨繁星倒影。
姜楹停留在一盏精美的常满灯上,店家笑道:“呦,娘子好眼光,这可是本店的招牌。”
皇帝停下脚步,问她要不要?
姜楹摇了摇头,拉着皇帝要离开,其实是她想到了顾砚宁,她和他曾经说过,每年她的生辰,顾砚宁都会亲手制作一盏常满灯送给她。
皇帝以为她只是瞧瞧而已,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哀愁。
他都带着她登上高楼,他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她柔嫩的手,还要顾忌着脚下。
终于来到最高处,俯瞰整个京城,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是一副流动的画卷。
那是一场绚丽的梦。
烟花很美,照耀在她皎洁的脸庞,仿若飞升的仙子。
皇帝盯着眼底发热,心痒难耐,是他们开始的第一年,他陪着她度过的第一个生辰。
来年也是如此,年年亦是如此。
想到这里,皇帝很是感动,他就站在她的一旁,眼神中充满温柔的眷恋,发丝吹动她的发,仿佛那一刻,岁月时光都静止了。
他们之间的心贴的如此之近,没有任何隔阂。
在盛大的烟火之下,他亲吻住她的唇,没有欲望,只有满满的情意。
皇帝带着她出游,如同所有普通寻常百姓夫妻一样,他牵着她到处逛,琳琅满目的花灯,商贩吆喝声,贩卖的精美小玩意,二人目不暇接。
还有西域的舞女在跳舞。
他们牵着手,此时,他们早就抛弃了所有身份,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不远处所有人都围在一个唐人铺子面前,据说是糖人张手艺很是灵巧,能惟妙惟肖画出各种东西,包括漂亮的小娘子也可以画出。
皇帝问她想不想吃?姜楹拒绝,“那里人太多,我们还是走吧。”
有人在放天灯,皇帝拉着姜楹一起,没有找到笔,人群都围在摊贩那里写写画画。
皇帝要挤进去,姜楹摇头,“算了吧,人太多了,让宫人去就行了。”
皇帝道:“所谓心诚则灵,阿楹,就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皇帝想要亲手和姜楹写下恩爱不相离的句子,因为阿楹和顾砚宁就写过,他也要。
姜楹拗不过他,只能任由着他钻进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姜楹看着人来人往,早就不见了皇帝的身影,旁边的宫人为了护卫皇帝的安全也跟了进去。
她有些着急仰头去望,怎么也没有看见皇帝的身影。
突然,她脑中想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可以逃走?
这个念头早就生出来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时机罢了,今日市集上人来人往,若是走丢了找不到了也不一定。
她这个念头在内心越发强烈,逃离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都好。
是她自己要逃离,不会关系到别人的事情,更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想到这里,她想要逃跑的念头愈发强烈。
恰好这时,人群再次涌动起来,她也被推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姜楹一咬牙,迈开步子,想要往城门口的方向逃,与她往相反的方向的人群若潮水。
人太多了,早就把她挤出了外面,她还被踩了脚,有个小孩子撞到了她,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往后跌倒。
完了,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关键时候有人扶住了她的细腰。
姜楹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顿时脸色一变,以为是皇帝。
呼吸一顿,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转身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身影。
是顾砚宁。
“没事吧?”
姜楹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顾砚宁顺着光,灯火照着他英俊的脸,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格外的风光月霁,恍如隔世,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一起游玩,约定来年的好光景。
只是瞬息万变...
说起来,两人也有大半年未见了吧?他变了很多,变得沧桑了许多,姜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他还是有点愧疚的。
顾砚宁察觉到姜楹的异样,在宫外撞见她,必然是同陛下一起出游。
“是迷路了吗?”
他关切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目光是拢了月华,沾染了些许担忧。
让姜楹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才清醒过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想要找到她何其的容易,而她一个弱女子身上连几两碎银子都没有,又能逃到哪里去?
姜楹重新看着顾砚宁。
顾砚宁心头一颤,望着姜楹那张姣好的脸庞,眼眶不由发热,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是阿楹的生辰。
想来陛下连放三天的假期都是为了阿楹。
他手上提着常满灯交到姜楹手上。
“这是做什么?”姜楹不解的看着他,眼底都是迷茫和困顿。
“这是我亲手做的灯送给你。从前不是约定好的嘛,原本也是来碰碰运气而已。”
他知道今日是阿楹的生辰,也知道皇帝必然带她出宫。
原本是打算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碰到了她。
姜楹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你。”
“拿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态度强硬。
姜楹还是收下了。
顾砚宁带着她走出人群,来到高楼,吩咐人去找皇帝。
站在高楼自上俯瞰人间,看见万家灯火通明,而两人却是格外的疏离。
彼此都没有任何话,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开不了口。
最后姜楹开口了,打破了宁静,“我听说你马上就要去西域了。”
他点点头,“月底就去。”
“一路顺风,一定要保护重好自己的身体。”
“好,也祝姜娘子长乐万顺。”
姜楹知道此次分别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想着送他一点东西,之前给他的信物都让他给丢,如今想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他的。
她欲言又止,想了想,解下自己的贴身护身符,送到他面前。
“阿楹,你这是做什么?”
这些亲密的称呼,让两人恍惚回到以前的时候。
她把护身符交到他手上,“我希望你能平安。”
他拒绝不要,姜楹却强硬塞到他手上,“若是你嫌弃,那就算。”
顾砚笑了笑,收下了护身符,怎么会嫌弃呢。
姜楹恍惚好像看见了皇帝的身影,害怕皇帝因为这件事迁怒顾砚宁,扭扭捏捏开口,
说不上来,顾砚宁知道了,他便主动离开了。
“再见,阿楹。”他的话被风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