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典
自从“姜楹”死后,整个皇宫就陷入终日的惶恐不安,宫人们生怕做得不对迁怒了皇帝,所以总是小心翼翼伺候着皇帝。
但还是有些人不怕死,有些官员还想要为皇帝献上长得像姜楹的美人,哪怕是三分像也是好的。
吴如海为了防止皇帝触情生情,让秋水和青歌去伺候太后,而温泉殿保持原样,定期派人打扫,还像姜楹在时一样。
后宫最近多了一些效仿姜楹穿衣打扮的宫人,从前皇帝独宠姜楹,对其他人不放在眼底,如今斯人已逝,所有人都料定皇帝伤心不了多久就会宠幸其他人。
这件事情包括吴如海也不相信皇帝真的会为了一个死人不宠幸其他的女人,毕竟是国君,一切都要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况且诸侯王群臣那边都在上书,还送来了许多美人。
没想到皇帝见都没有见,把这些美人都分给其他官员大臣了。
丝毫不提及立妃的事情,甚至有民间传言是皇帝中邪了,还说是宣政殿的风水有问题,先前哀帝也是如此,未立后立妃就驾崩了。
而皇帝本人对此装作听不见也看不见,反正阿楹没了,他也是一个行尸走,没有情绪,也没有任何温度,眼神空洞呆滞,如同秋日摇摇欲坠的落叶。
起初他还会梦到阿楹,梦到阿楹向自己哭诉,可是现在阿楹都不来梦里了,是在怨恨他吗?
他细细摩挲,目光难得柔和,收敛了眼角眉梢的怒火,多了一丝平静,他端详着手上的长命缕,是姜楹的贴身之物,原本是一对的,可惜另外一个怎么也找不到了。
这东西是姜母为儿子和女儿各自打造了一对,也是姜楹的贴身之物。
如今皇帝也只能睹物思人,把长命缕佩戴起来,就好像姜楹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墨云在天边翻滚,迅速将熔金的余晖吞噬殆尽,狂风在剧烈呼啸,吹散一地落花,暴雨已至,整个直接陷入迷蒙癫狂的状态。
一群行色匆匆的人穿过游廊,丝毫不为着暴雨所影响行程。
如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吴如海略带担忧地问道:“陛下,现在天色已晚了,还要前往藏书阁吗?”
今日是休沐日,皇帝无所事事,心情更加烦躁,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皇宫如此的空旷吓人。
皇帝突然想起姜楹从前喜欢抄书,藏书阁那边还有些姜楹的字画还没有收呢,怕是那些不知情的宫人都丢了。
雨水打湿了皇帝的衣袖,肩头上也沾湿了,皇帝不在意,微凉的雨水顺着他的衣袖往下滴落。
终于到了。
此刻宫人正在点起一盏一盏烛火,柔和的烛火晕染四周,阁内寂静得吓人。
皇帝望着死寂的阁内,心中五味杂陈,曾经有多少次阿楹也是独自忍受着寂寞和害怕的,她曾经多少次被黑夜吞没。
他垂眸,望着跳动的烛火,那烛泪仿佛姜楹在泣血。
皇帝面无表情用帕子擦干自己的手心以及衣服,怕等下弄脏了姜楹的字画。
忽而见阁中深处有一袅娜的身影。
闪电乍起!
那美人的身影于重重书架若隐若现。云发茹瀑,婀娜身姿,弱柳扶风,素衣打扮,似朵深夜悄然绽放的昙花。
那身影,那模样,在昏黄不清楚的烛火照耀下,显得格外妖冶诡异。
“谁在哪?”皇帝皱眉,上前一步。
吴如海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心想着陛下莫不是伤心过度精神不正常了吧。
“没有吧,陛下是眼花了吗?”
此刻皇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难道是阿楹的魂魄归来了?他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往深处走去。
吴如海要跟上来,被皇帝阻止了。
“谁?”皇帝神色变得紧张了起来,他小心翼翼走到深处角落,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转身,又看见那道素色的影子在另一头走过,皇帝快步上前,心中砰砰直跳,难道是阿楹回来了。
他步伐凌乱,也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大步上前,终于将那人堵在了角落里。
那女子穿着打扮皆和姜楹打扮差不多,就连衣服的熏香都差不多。
没等皇帝发问,那女子扑通跪了下来,这个角度看着就是姜楹,但皇帝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姜楹。
他周围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黑眸毫无波澜,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一旁的烛台,举到女人面前,“抬起头来!!”
美人缓缓抬起头来,这模样这打扮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七分像姜楹了,可是眼底的神态确实模仿不出来的。
“陛下~”美人莞尔一笑,媚眼如丝,似乎要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来面圣。
皇帝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漠,也不听那美人解释,直接命令吴如海前来。
吴如海一看,还真的差点以为是姜娘子,都差点喊出口了呢。
美人似乎觉得自己得到了皇帝的垂青,微笑着解释道:“妾见过陛下,妾喜好看书,不小心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吴如海,拖下去斩了。”
皇帝大手一挥,厌恶至极,这些女人都是那些官员诸侯安排好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谁也无法取代阿楹的位置。
他步伐踉跄走出藏书阁,望着暴雨击打檐下铜铃叮当作息,到处都是寂寥,脑中闪现与姜楹的过往,那些愉快的悲伤的,全部都化成一场空。
皇帝身形落寞,面色惨败白,更添几分沧桑,整个人被顾忌和绝望所包裹着,无法挣脱。
过后皇帝下令,谁都不可以模仿姜楹的模样打扮,甚至用香,轻则赶出皇宫,重则株连九族。
从此整个皇宫有关于姜楹的一切都是禁忌。
五年后。
春暖花开,正是一年好光景。
扎着两个小辫子头上绑红花的女孩笑着跑向抱着迎春花的英俊男子。
顾砚宁笑着弯腰,抱起小典,在她脸颊上一吻,“你阿娘呢?”
小典跟姜楹简直是一个摸子刻出来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阿娘去帮鲜于阿姑了。”
鲜于娜终于放下了顾砚宁,在哥哥嫂嫂的牵线搭桥之下,嫁给了店里的一个品行端正踏实肯干的伙计,今日就是两人的大喜日子。
人家新郎官是入赘的,所以也不怕什么门不当户不对。
姜楹前去帮忙,小典就留在家中让安康帮忙照顾。
小典是两人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就三岁了,每个人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她不笑的时候有点像顾砚宁,但更多是像姜楹,尤其是笑和哭的时候。
周围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又会说话。
鲜于娜经常说着以后也要生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小典总是天真地说:“难道这样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顾砚宁看着女儿的模样,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妻子温柔婉约的摸样,“我们去找阿娘好不好?”
姜楹负责梳妆打扮,比起五年的她不同,或许是生了孩子的愿意,如今的她身上多了一些成熟妇人的韵味,显得更加平静柔和,也多了一丝烟火气。
小典看见姜楹,大老远看着姜楹,喊着阿娘。
姜楹从早上忙活到现在,身上也有些酸痛了,这都护府不比京城,凡是都得姜楹来操持,虽然府中上下十几号人口,但终究比不上京城的风光,不过也省了姜楹不少事呢。
小典的事情,顾砚宁和姜楹都没有告诉顾家,也没有人知道姜楹没死,他们小心谨慎,生怕哪里出错,皇帝会发现。
若是陛下发现,以欺君之罪来处置,必将牵连整个顾家和姜家,可能会牵连到李贤,两人不敢赌。
起初怀孕时,姜楹总是睡不到,夜里做梦都梦到皇帝抓住自己,后来在顾砚宁的贴身照料之下,姜楹精神才逐渐好转。
这才有了小典。
如今姜楹没有了回京城的心思,每三个月顾砚宁都会以自己的名义寄书信到扶风给姜卫,姜卫把姜家的情况如实相报。
姜楹也逐渐放心下来,现在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姜楹来到女儿和顾砚宁面前,摸着女儿的小手,柔和一笑,声音也不知觉变得温柔了起来,“哎呀,今天小典梳头真好看,是谁帮你梳的?”
小典抱着顾砚宁的脖子,骄傲地说道:“爹爹帮我的。”
比起姜楹,顾砚宁带孩子的时间更多。
小典看见新娘子,眼睛都亮了起来,指着新娘子说道:“我要去看新娘子。”
顾砚宁很是无奈,姜楹伸手去抱小典,顾砚宁不便上前,由姜楹抱上前去看新娘子,周围的妇人都认识小典,都很喜欢小典,主动伸手把小典抱到新娘的面前。
而姜楹和顾砚宁就在不远处,两人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顾砚宁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牵住姜楹的手,姜楹不明所以看着顾砚宁,而他朝她戏谑一笑。
姜楹才发现手上多了一把干果,不解看着顾砚宁,“郎君给我做什么?”
“给我的阿楹不行吗?”
夜晚,此时春色渐浓,月色皎皎,高悬大地,银色光辉倾泻整个大地,庭院深深,似乎听到绰绰约约的说话声屋外墙角一只夜猫在叫春着。
顾砚宁走到里屋的时候,小典已经睡着了,姜楹正打算把书给收回去。
看见顾砚宁进来,揉了揉眼睛,接过顾砚宁手上的披风,“郎君处理好政务了?”
顾砚宁瞧着姜楹,潋滟眸子似有一层水雾弥漫,发丝随意披在脑后称得整个人如春日初战的粉桃,柔美曼妙的身子若影若现,带着一种天然的娇俏和妩媚。
他嘴角不由弯起,眼角眉梢都是深情款款,千万情丝都凝结其中,专注而痴迷望着面前的人,时至今日,他都不敢相信他和阿楹会有这么平静的日子。
他上前吻住妻子的脸颊,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小典,附在姜楹耳边说道:“小典已经睡着了?”
姜楹点点头。
顾砚宁抱住姜楹,伸手探进姜楹的里衣,“阿楹,我想要了。”
姜楹看了一眼小典,确保小典已经睡着了。
接着顾砚宁快速抱起小典到隔壁,由仆人看护着。
深夜,烛火熄灭,透过雕花窗牗,斑驳的月光照在缠绵的两人身上,他在她耳边低语呢喃,述说着分别的思念。
她安静依偎在他的怀中,侧耳倾听着,她莹白修长的手指划过他有力壮硕的胸膛,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味。
顾砚宁握住姜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缠绕,难舍难分。
她总感觉这一次顾砚宁从京城回来,心里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连刚才的时候动作都有些粗暴。
自从顾砚宁来到西域这边,多了几分糙汉子的气质,说话也豪放了许多。
顾砚宁摸着姜楹的头发,想了很久才开口道:“陛下又想要把我调回京城。”
姜楹原本就怀疑和皇帝有关,没想到还真是,一颗心高高悬挂起来,握着顾砚宁的手臂,不安地说道:“那你怎么说?”
顾砚宁笑了笑,“我自然是拒绝了,如今的我只想和你还有小典,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接着他火热的吻再次落了下来,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如痴如醉,如饥似渴,再次碰撞。
“阿楹,再来一次好吗?”
顾砚宁说。
其实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