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
“夫人应当休养一个月……期间禁止房事。”
老太医低头嘱咐,一面小心翼翼瞧着皇帝的脸色,生怕自己惹怒皇帝,惹来皇帝不快。
“加上夫人感染风寒,臣开些方子服用几日就好了。”
“好。”
待殿内人散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皇帝和姜楹。
他望着姜楹安详沉睡的模样,伸手拨开她额头上凌乱的碎发,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见她眉头依旧紧缩着,似乎被什么烦心事缠绕,于是伸手抚摸,想要抚平她的忧伤。
他静静端详着她沉睡的容颜,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该怎么办呢。
也许只有让顾砚宁离开京城,离开阿楹三五年,这样阿楹就会重新爱上他。
于是乎皇帝命令顾砚宁前往乌垒城赴职,明年开春就走。
姜楹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人告诉她。
就连姜家人离开京城她都没有去送别。
她知道皇帝会不高兴,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家人离开,自己又内困在内宫,太后年事已高,一切都要依附皇帝。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所希望的吗?
偶尔她想去探望太后也被拦了下来,皇帝不希望她去探望太后,只命人回禀太后一切安好。
她就这么没名没分跟在皇帝身边,倒不是皇帝不愿意公开,是姜楹不愿意,皇帝也有自己的考量,并且承诺一年后将会公开两人的关系。
次日,难得看见信阳公主,信阳公主看见姜楹同李如君在一起弄鲜花饼,便主动走上前问好。
皇帝和姜楹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皇帝身边的宫人,还有信阳公主也知道。
只不过她并没有说,只是感叹皇帝好手段,这么快把人弄进了宫里,却没有给名分,也许是皇帝顾忌着姜楹的名声。
自古以来觊觎强娶臣妻的君王不少,大多是明抢,像皇帝这般小心翼翼倒是少见。
姜楹对外只是称进宫侍奉太后,姜楹从小就跟在太后身边伺候,太后的亲女儿又不在京城,没有人会把姜楹和皇帝扯上关系。
“姜娘子也在啊?”信阳公主不动声色地扫过姜楹一眼,在李如君身边坐下来。
故意问姜楹道:“太后身体如何了?”
姜楹回答:“一切安好。”
她并不知道太后的具体情况,都是皇帝派人告诉她的,她就算想要去探望太后也有气无力。
“那就好,太后不喜本宫,本宫想着来探望太后,太后却不肯见本宫,姜娘子记得替本宫问个好,本宫可一直牵挂着太后呢。”
姜楹道:“多谢公主牵挂。”
信阳公主望着姜楹那张鲜艳娇嫩的脸蛋,不由叹气,提起姜楹和离的事情来。
“哎,姜娘子如此妙人居然和离了,世间男子真是薄情寡义居多,你们刚刚和离没有多久,顾郎君就领了新欢上门。”
她笑着瞥了姜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姜娘子同他和离,算是对了。”
姜楹凝神,红唇微启,不敢想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
信阳公主惊讶地说道:“姜娘子不知道吗,顾郎君领了一个什么花魁娘子上门,如今京城都闹开了。”
姜楹一怔,瞬间愣在原地,表情凝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细长的柳叶眉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李如君察觉姜楹异样,询问道:“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去误会?”
她知道姜楹心中还惦记着顾砚宁,夫妻两个之前恩爱甜蜜,就算是和离,依旧有情,只不过是被皇上拆散了而已。
信阳公主笑了,瞧见姜楹无助无措的样子,继续说道:“本宫为什么要骗你们呢,哎呀,如今京城都传遍了,不信去打听打听,顾老夫人都要气坏了。”
姜楹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转念一想,信阳公主何必欺骗她呢,既然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胡乱一打听就是知道了。
只是她不相信顾砚宁真的会这么快喜欢上别人。
这不对劲,若是他能喜欢上别人也是好的,只是这么短时间就将人领进门,以她对顾砚宁的了解,其中必然有隐情。
信阳公主离开后,李如君安抚姜楹,希望她不要为了这件事情难过,她不了解顾砚宁,听到这件事情就信以为真,以为顾砚宁是薄情寡义之徒。
只是感叹姜楹命运多舛,才和离才一个月,顾砚宁就有了新欢,不免让人怀疑是尚未和离的时候就和花魁娘子好上了。
而且还是一个烟花女子,不免打姜楹的脸,倒让人笑话她了。
她转头去看姜楹,见姜楹昳丽的脸庞上染上忧愁哀伤,如秋日凋零的落花,美丽凄惨。
“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李如君道。
若是真的话,那岂不是姜娘子太可怜了,前夫早就有了新欢,而她自己又被皇帝强取豪夺,没有名分,像个玩物一样。
姜楹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浑身透露着失魂落魄,眼底浮现一抹悲凉,苦涩涌入心头。
秋水满脸愤懑,为娘子感到愤愤不平,没想到顾郎君也是这样的人,亏得她以前还挺希望娘子和顾郎君在一起。原来以前那些深情都是装出来的。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李如君适当离开,把时间留给二人。
姜楹一脸失神望着远处已经枯死的残荷,往日娇媚可人的粉黛爬满了忧愁,心中一痛,压抑得她无法呼吸,她木然坐着,没看有察觉到皇帝的靠近。
皇帝一只手扶着姜楹的不足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顺势把人抱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亲昵自然,又像是禁锢。
他知道姜楹在伤心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必须尽快让她对顾砚宁死心,就算是成为恶人,他也在所不惜。
姜楹扑在他的怀里,突如其来的风让她忍不住想要缩进男人的怀里,有点萧瑟,寒冷。
她的鼻尖萦绕着龙涎香,莫名的好闻,让她放松,温暖起来。
马上要入冬了,姜楹很是寒冷,不知道是心还是身体。
皇帝低头吻着姜楹的额头,温柔得像是要化作一摊水,“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好。”
姜楹此刻乖巧得如同一只漂亮的小猫,温顺躺在他的怀里,没有任何反抗,看得皇帝心头一热。
这样他们才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人。
.....
顾府近来发生了一件大事,洁身自好的顾砚宁居然从青楼带回了一个花魁回家。
那花魁名曰月娘,一双含情脉脉狐狸眼,精致张扬的五官,明媚的笑容,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魂,不似姜楹般端庄温婉,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腰肢柔弱无骨,层层叠叠的裙摆摇曳生姿。
顾老夫人当场要气死,她虽不是看重门第之人,可也不喜欢烟花酒楼的姑娘。
“你这个不孝子,你存心要气死我吗?”顾老夫人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顾雪芝赶忙给母亲舒气。
顾雪芝也很生气,一见到这个花魁娘子,就觉得不舒服,妖艳谄媚,哪哪都比不上嫂嫂?莫不是哥哥因为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才和嫂嫂和离的?
想到这里,她用力瞪着顾砚宁。
顾砚宁察觉出母亲和妹妹对月娘的恶意,于是说道:“娘,月娘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等到开春我就带她一起去乌垒城。”
月娘常年混迹在烟花之地,最是懂得看人脸色,立刻给顾老夫人端上一杯茶水,笑语嫣然地说道:“夫人,请喝茶。”
顾老夫人怎么情愿喝她的茶,儿子和姜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如今又闹出来一个花魁娘子,这是老天存心要他们顾家倒霉啊。
她按着额头,平息怒意,平日温柔的声音都染上了蕴意,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跟这个花魁娘子牵扯上关系的,若是真的因为花魁娘子而同姜楹和离,那岂不是对不起姜家。
而且这类女子未必是真心的,左不过是看上了他们顾家的权势和富贵。
“我不喝,你给我下去,我不想见到你!”顾老夫人厉声说道。
月娘无辜望着顾砚宁,没有动,好似很委屈,楚楚可怜地向顾砚宁告状。
顾砚宁面无表情地道:“月娘,你先下去,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厢房。”
月娘这才起身,娇媚一笑,“那顾大人,妾就在厢房等你。”
将一切瞧进眼底的顾老夫人一个头两个大,花魁娘子刚走不远,她就厉声说道:“顾砚宁,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要娶这个女人进门。”
顾砚宁道:“不会,儿子还是知道是非,她会跟随我去乌垒城,至于成不成婚,还要等到将来。”
“那你真的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和姜楹和离的?”顾老夫人颤巍巍地问,怎么也想不通他会抛弃那么好的姜楹,要一个花魁娘子。
以他才干能力官职,养一个妾室外室不足为惧,况且姜家如今落寞了,顾家也不用顾忌姜家了。
“算是吧。”顾砚宁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句话就已经动用了全部的力气。
顾老夫人气得当场一个巴掌下去,怎么会生了这样的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顾砚宁就从来不让他们做父母的操心,怎么如今,反而会这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