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个了解
温泉殿的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姜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阿娘！”孩子天真无邪的奶音唤醒了姜楹一丝生机。
姜楹不可思议地看着大门那抹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相信，压制不住内心的思念，飞快来到女儿面前。
女儿哭丧着脸，小步小步地跑向她，扑到姜楹的怀里，“娘亲，我好想你啊。”
她脸蛋红扑扑，发丝因为跑步凌乱，但依旧活力满满。
姜楹抚摸女儿的脸蛋，又检查她的手和身体，确保小典没有受伤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
小典是怎么进来的？
她终于看到不远处站着皇帝。
皇帝就站在不远处，微风肆意拉扯他的衣角，双眸漆黑深邃，藏着无尽的漩涡。
他的目光落在母女两人身上，看得出来她们感情很好，姜楹也很疼爱这个女儿。
皇帝如鸷鹰锐利的眸子蓄满了心疼，目光紧紧锁着姜楹苍白的那张小脸。
看吧，她只有在见到女儿的时才勉强恢复微笑。
姜楹摸着孩子的脸，目光温柔，柔软成一片。
陛下怎么和小典在一块？难不成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他们了？
姜楹把小典护在身后，起身给皇帝行礼，“罪妇参见陛下。”
姜楹自唤为罪妇，这两个触目惊心的字眼让皇帝心惊肉跳，他何曾把她当成做罪人，她又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陛下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冲着罪妇来，一切跟孩子无关。”
皇帝扯起一抹薄凉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你也知道！”
他走到姜楹面前，小典察觉到两人紧张的气氛，连忙对安慰姜楹说道：“阿娘，别害怕，陛下对我可好了呢，陛下这么大度，一定会原谅我们一家的。”
接着小典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看着皇帝，声音都变小了，“陛下，是讨厌我吗？”
皇帝弯下腰，抬手摸了摸小典的头发，内心泛起一抹酸涩，但还是笑出声道：“嗯，确实很讨厌你。”
小典略带失望地看着皇帝，“可是小典很崇拜陛下呢，陛下这么高大，这么俊朗，小典很是喜欢呢。”
皇帝被她这番话给逗笑了，“你这个小不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当然知道了，比如我喜欢阿娘，我也喜欢陛下。”
姜楹害怕小典的这番童言童语会惹来皇帝的不快，连忙抱着小典，紧张地说道：“小典，别乱说。”
小典乖乖闭了嘴巴，窝在姜楹怀里。
见姜楹如此警惕自己，皇帝不免有些失落。
“童言无忌，她说的也不是什么坏话。”皇帝笑了，他朝小典招了招手，小典虽然想要待在母亲身边，但还是过去了。
皇帝温柔地俯身，轻声细语跟小典说道：“小典，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典点点头，又看向姜楹，“我要娘亲陪我一起。”
“好！”皇帝笑道。
姜楹看着皇帝，知道皇帝这是为了让她吃饭，才答应带小典来看她，目的就是让小典陪着她吃饭。
有孩子在，姜楹不可能不动筷。
这些吃食都是姜楹和小典爱吃的，小典双手端着碗，粉嫩嫩的小脸，眼睛圆溜溜，探这小脑袋，专注地盯着美食。
姜楹给她夹了一块肉，小典对她甜甜一笑，迫不及待地往嘴巴里塞。
“真好吃。”小典发出一声喟叹，模样俏皮可爱。
姜楹会心一笑，忽而发现皇帝就在一旁看着她，那炙热的眼神让姜楹羞愧地低下头。
“陛下一起吗？”
皇帝收回目光，没有拒绝。
“好。”
三个人吃得很慢，小典会自己用筷子，姜楹一边吃饭一边照顾着她。
暖阳穿过雕花的窗牗，洒在三人身上，难得和谐的场景。
虽然皇帝同意让姜楹见到小典，但还是关着姜楹，只是每天让小典来陪姜楹用膳，小典也因为见到阿娘开心了许多。
而皇帝跟小典来陪姜楹用膳，也因为小典的存在，两人之间也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起码能平静坐在一起用膳了。
为了孩子，姜楹不再冷脸对皇帝。
皇帝很喜欢小典，虽然有时候生气会喊孽种，但他知道小典是无辜的，加上小典很像姜楹，面对这样一张脸他实在生不气来。
小典一直由秋水和青歌照顾，小孩子起初不适应，想哭却找不到地方哭泣，害怕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现在熟悉起来，她也没有那么害怕皇帝。
有时候她陪着皇帝散步，她年纪虽然小，但为了爹娘努力讨好皇帝，逗着皇帝开心。
整个死寂的宣政殿也因为小孩子的到来，充满生机和活力。
伺候的宫人都很喜欢小典，小典总是笑嘻嘻看着所有人，碰到好吃也会分享给其他宫人。
御花园里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
皇帝停下的脚步，静静聆听着小孩子调皮的声音，勖儿也进宫陪伴小典，两个孩子和宫人玩得不亦乐乎呢。
吴如海听见孩子天真的笑，心也跟着软起来，“陛下，小典在和宫女们玩闹呢。”
皇帝迈着大步上前，就看到被蒙住眼睛的小典。
宫人看见皇帝，连忙行礼，皇帝止住他们的动作，而小典浑然不知。
“小典要来了。”
小典张开双手，胡乱摸索着。
她终于摸到了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抓到了！”
她胖乎乎的小手摘下丝带，抬头看到了皇帝，哎呀一声，反应过来要给皇帝行礼。
皇帝却抱起她，目光柔和了不少，嘴角不由泛着一抹浅笑，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小典，好不好玩啊？”
“好玩。”小典点点头，又补充道：“陛下，我好想跟我爹娘一起玩啊。”
孩子的声音虽然小，但皇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神色黯淡下来，闪过几分失落，却没有冷脸，“你爹娘对你很好吗？”
“好啊，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阿爹阿娘。”小典自豪地说道，但说完又有点后悔，担心说错什么话，小眼睛偷偷暼向皇帝，双手不安的紧握着。
她的小动作全部被皇帝收在眼底，他无奈地笑道：“没事，看来你爹娘对你真的很好。”
“嗯嗯。”
“那...你阿爹对你娘好吗？”皇帝终于问出了那句话，这句话在他心底已经盘旋很久了，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嗯，当然好了，大人们都说阿爹对阿娘很好，我们一家很好，陛下。”小典把脸埋在皇帝的颈窝里，可怜巴巴似乎要哭出声来了。
阴森的地牢内，到处都是一股腐臭，熏得让人作呕，铁牢锈迹斑斑，光线微弱，老鼠肆无忌惮地穿梭着，他们是地牢里的主人，被关押的囚犯脸上都是麻木。
顾砚宁总是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他以为皇帝会立刻处死自己，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只是害怕牵连到姜楹和小典，她们是无辜的，他愿意以死来保住他们母女。
他曾经试图在牢里自尽，很快被人救了下来，并且警告他想要姜楹母女平安，就必须好好活着。
他恍惚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幻觉，但不是，他艰难起身，看到进来一群宫人，簇拥着的是英明神武的帝王。
他立刻跪着求到皇帝面前，用力磕头，声音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倒倒，“陛下，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引诱姜娘子。”
他沙哑的声线歇斯底里地述说着自己的罪孽。
皇帝嘴唇紧闭，面容冷峻，姿态矜贵。
他若有所思望着顾砚宁，昔日那个京城人人羡慕的俊俏郎君如今早就破败不堪阶下囚的模样。
也不知道阿楹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皇帝的眼神冷冽刺骨，周身是浓烈的杀气，“顾砚宁，朕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吴如海端着托盘来到顾砚宁面前。
皇帝说：“你面前有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如果你选对了，朕就放你们一家人离开，选错的了话，那么阿楹和小典都是我的。”
皇帝能做出这种决定，已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如果再这样苦苦纠缠下去，他和阿楹只会两败俱伤，他可以不顾姜楹的意愿，杀死顾砚宁，甚至杀死小典。
可是阿楹呢，他不愿意和阿楹反目。
顾砚宁好似不抱任何希望，苦笑道：“陛下，求您以后善待小典，若是陛下您容不下她，就放她回到顾家吧。”
他知道陛下喜爱姜楹，一定不会亏待姜楹，只是小典，陛下会容不下她，若是他选错了的话，唯一牵挂的也只有小典。
皇帝道：“朕不会那么小心眼，容不下一个孩子。”
顾砚宁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举起手来拿起其中一杯，毅然决然喝了下去，就算是选错，那么死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让他以死来保全所有人吧，只是遗憾没有见到阿楹和小典最后一面，小典希望你能乖乖听话，若是将来你阿娘不喜欢你，你也别忘记了，阿爹很喜欢你。
他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
耳边是孩子的笑声以及熟悉的声音，有什么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不得，顾砚宁艰难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小典那张可爱的小脸，孩子正趴在他身上。
是梦吗？
没等顾砚宁反应过来，小典就笑着说道：“阿娘，爹爹醒了。”
接着顾砚宁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妻子。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选对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楹，却害怕是幻境，赶忙抓住姜楹的手臂，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阿楹，真的是你吗？”
姜楹莞尔一笑，反手握住顾砚宁的手，给他最真实的触感，“郎君这是睡糊涂了吗？”
“难道是我选对了。”他激动地抱住姜楹，滚烫的泪水夺目而出。
一旁的小典很是不满，“哼，爹爹难道看不到我了吗？”
顾砚宁尴尬地放开姜楹，随后他抱起小典，“小典最近怎么感觉重了一点呢。”
“可能吃得太多了。”姜楹笑道。
“现在我们去哪呢？”他问。
“回乌垒城。”
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乌垒城，除非有皇帝诏令，这是皇帝亲口对姜楹说的。
一如往常，皇帝带着小典来陪姜楹用膳，吃完饭之后，皇帝突然对姜楹说道：“阿楹，陪朕走走吧。”
这还是这么久，皇帝第一次这么亲密的称呼姜楹，好像回到了以前。
夜色笼罩着整个皇宫，树影婆娑，小道旁几株紫薇花在暗夜中沉睡，花瓣落在了几人脚下。
宫人在不远处候着，而小典一只手牵着姜楹，另外一只手牵着皇帝，好像他们是一家三口。
小典喋喋不休地讲她在皇宫发生的趣事，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大人的情绪。
皇帝时不时暼向姜楹，而姜楹假装不知道，目视着前方。
小典走累了，姜楹要抱她，皇帝却抢先一步，他把小典抱在怀里。
姜楹皱眉，赶忙说道：“会不会太重了？”
皇帝爽朗一笑，“阿楹，以为朕是那种弱男子吗？”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
姜楹能察觉到两人之间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她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小典趴在皇帝身上睡过去了。
夜色渐深，是时候回去了。
姜楹刚要折返回去，突然听见皇帝说道：“阿楹，你们回乌垒城吧。”
皇帝的声音颤抖，哽咽着，仿佛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是做了很久的决定。
姜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下脚步，月光下那张如玉细腻的小脸满是错愕。
“真的？”
皇帝点点头，“你们这一辈子都不要回京城了。”
姜楹知道皇帝这次真的要放过自己，赶忙要下跪给皇帝谢罪，皇帝却拦住她。
他命令宫人来抱走小典。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他眼睛死死盯着姜楹，想要再好好地看一眼姜楹。
“阿楹，对不起。”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什么方法都想过了，可是面对姜楹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嘛，有什么念念不忘的。
当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皇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死了。
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整颗心支离破碎，月光洒下，那张俊脸难辨情绪，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滚的情绪。
最后一次牵住姜楹的手，感受她的温度。
“姜楹，朕真的很讨厌你，你去了乌垒城，这辈子就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是痛的，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一把尖刀就刺向他一次，“带着你的孩子和顾砚宁离开吧。”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姜楹眼含热泪地看着皇帝。
“阿楹，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好不好，从此天南海北，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姜楹手忙脚乱擦掉眼泪，主动去抱着皇帝。
皇帝埋在她的脖子里，蹭着她的肌肤，眼底闪烁着疯狂，龙涎香覆盖住姜楹全身。
他在极力克制着。
松开她之后，皇帝就没有再看姜楹一眼，而是直接离开了，也许是害怕自己情绪失控，或者是害怕自己后悔吧。
姜楹望着皇帝的背影，身姿挺拔却孤寂落寞，承载着无法承受的一切，他融入了黑暗之中。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姜楹他们离开的那天，皇帝静静凝视着窗外的丁香树。
吴如海上前禀报皇帝，“陛下，姜娘子他们已经离开了。”
皇帝没有反应，他依旧盯着窗外那棵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吴如海蹑手蹑脚地出去，刚走到殿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吴如海飞快跑到里面去查看皇帝的情况，却看到皇帝满手鲜血，洁白的手帕上是触目惊心的一抹红，恰如雪中绽放的红梅，惨烈而悲凉。
“陛下！”
“朕没事...”
那个权势滔天的帝王不见了，只剩下这一副没有灵魂的尸体，他拼死克服着内心滚烫的情绪，
死了！也好！这样就不能看见阿楹和别人在一起了，皇帝颓废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