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后
二月底的时候,顾砚宁便启程前往乌垒城,来送别他的人,有顾家人,还有同僚萧来。
他让家人送到城门口就行。
顾老夫人叮嘱身旁伺候的人,又怕忘记什么叫人好好检查,想着边疆那边稍有风吹草地,就连年打仗。
于是要叮嘱儿子每月都要写信回来。
“你这次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真狠心,只留下你老娘我一个人。”
顾砚宁安慰母亲,“或许儿子在边疆挣得功名回来,到时候母亲你也可以安心。”
月娘也跟随一起,她在顾砚宁身后,帮忙轻点东西。
顾老夫人虽然不喜欢月娘,但也无可奈何,便叮嘱月娘好好跟着顾砚。
事已至此,顾老女人也不再强求,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儿子喜欢月娘就喜欢月娘吧。
顾砚宁眼神飘忽,环顾四周的人,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人,收敛情绪,整理好行囊,同家人告别。
现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姜楹前来为他送别。
马车内,皇帝一半沐浴在春光之时,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之中,英俊的五官,掩盖住其中的情绪,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姜楹恳求他,来送顾砚宁最后一面,他答应了,却不让姜楹出面送别,只需要远远看着就好了。
姜楹也知道自己不该和皇帝请求什么,但能出宫见他最后一面也是好的了,就当是尽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再次相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之前她在书上听说过那种地方,那种地方靠近边境,蛮夷常年作乱。
所以送他那个护身符,也是真心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若不是因为她,顾砚宁也不会远走家乡,和家人分别。
表面上是皇帝重用顾砚宁,其实明理人都看出来皇帝故意让如日中天的顾砚宁下放到边疆苦寒之地。
姜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被雾水濛濛打湿,面带伤感忧愁,玉手抓着帕子。
她到底还是对顾砚宁有愧疚的,她做不到如此心狠,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看到月娘跟随他一同前去,她的心也放了下来,起码顾砚宁不是孤身一人上路。
希望他能接受月娘,这也算是她的一桩心愿,否则她不会放过自己的。
“看够了吗?他身边都有别的女人,为了这种男人哭不值得。”
皇帝的话是冷冰冰的语气,动作却是温柔的,他命令宫人把车开回去。
姜楹这下彻底的没有任何依靠牵挂了,在这京城之中她被斩断所有的后路
终于成为皇帝的笼中鸟。
城外,估计行了五十里路,一行人来到第一家客舍,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月娘。”顾砚宁来到月面前,把卖身契交给月娘。
“这是你的,今后你不用再为那些事情苦恼了,天地之大,任由你来去。”
其实卖身契对于月娘来说并不重要,她只不过是想要借用卖身契来靠近顾砚宁而已。
顾砚宁是信守承诺,还真以为月娘离不开青楼,是因为卖身契的原因。
他也许早就猜出来了,但是不说,顾砚宁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月娘心想。
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就好了。
“谢顾大人。”月娘微微俯身,柔声说道,她望着男人英俊的脸庞,不知不觉他的眼角居然多出了一丝细纹,她不免伤怀,他们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
其实她很想陪伴他一起去西域,只不过吃点苦头,她也不怕。
只是顾砚宁不希望自己耽误了月娘的后半辈子,他心中早已有了别人,早就容不下任何人。
“接下来你要去哪?”他问道。
月娘笑着回答,“齐国。”
齐国是她的母国,她自然要回去了。只是临别之前,她竟然有点不舍得他,于是拿起自己缝制好的衣服送给顾砚宁。
“顾大人若是不嫌弃,就将这些收下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顾砚宁点了点头,收下了。
“再会。”
“再会。”
两人告别,一辆青帷马车驶向另一条小道。
顾砚宁独自踏上了前往乌垒城的步伐,也许再也不会返回京城了,让他最后瞧一眼那家乡的地方。
路边有人在歌唱什么?是一首乡歌,唱着不知名的民间小调……
满城姹紫嫣红,微风轻拂,万物作序,花影摇曳,春意盎然。
姜楹在后宫闲的无聊,于是秋水便要带着她逛一逛,“听说御花园的山茶花开的正盛,娘子我要不要去看一看?”
“也好,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反正春日里容易犯困,待在殿内里面也是无聊,于是姜楹便同着宫人来到花园中游玩。
秋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风筝,要去放风筝。
虞昭在一旁坐着,看着秋水和青歌放风筝,姜楹笑了,很是高兴,明媚的笑容在绝美的容颜上绽放,看那风筝像高高飞翔自由的鸟儿一样。
她很是羡慕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像他现在这样,是被困在牢笼里的。
如今,她彻底要看皇帝的脸色,说什么做什么都要顾忌着。
皇帝又派了老嬷嬷来教她规矩,她从小出生在皇宫,怎么会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呢?
她不想学规矩,可是皇帝硬是要她学,还请来了一个严厉的嬷嬷。
“娘子,今后是要成为后妃的人,怎么能胡闹呢?”
她竟然没想到学习规矩居然是这么累的事情,不仅要学习礼仪,还要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先前她学过皇后的礼仪,但也没有这么繁琐。
她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干什么,或许真的要立她为妃了吧,一年之约马上就要到了。
“不好了,不好了,风筝断了,”
抬头一看,就看见一缕风筝极速飞下,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青歌大喊,赶忙跑过去捡风筝。
她身上有功夫在,所以跑的极快,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没人影了。
姜楹和秋水就在此地等候,两人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青歌来。
“怕不是找不到了吧,或者掉到其他地方去了。”
姜楹春容含愁,皱眉说道。
秋水也点点头。
两人要一同前往去看青歌,路过荷花池的时候刚好看到风筝就正好落在中央。
也难怪青歌找不到。
姜楹对秋水说:“你去叫一些宫人来划船来把风筝捡起来。”
秋水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寻找一些会划船的宫人。
姜楹刚要回去,突然假山深处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姜楹没有偷听其他人讲话的习惯,便要离开,接着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免有些好奇,于是侧耳去倾听。
“听说了吗?咱们宫里要来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那是谁呢?”另一宫人不解地说道:“是不是温泉殿那位?”
温泉殿正指的是姜楹。
姜楹如葱削的手指扶着崎岖的假山,陷入沉思,皇帝要立皇后,会是谁呢?
不可能是她,她是二嫁之身。
“不是不是,一看就不是那位。你看看那位入宫这么久,连个名分都没有,你说皇上宠爱她吧,夜夜独宠她,你说不宠爱吧,连个名分都没有。”
另外一个宫人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把人放宫里面养着,连个名分都不没有。”
“我还听说……”那宫人是有顾虑,突然不说话了。
“你快说啊,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那宫人神神秘秘的说道:“实不相瞒,那位其实是顾大人的前妻,和顾大人刚刚和离就来了宫里,我也是听一直伺候着宫人说的。”
“岂不是那位早就和陛下勾搭上了?”
两人似乎听见什么啥秘密,倒吸一口凉气。
“快点走,快点走,这种事万一被其他人听到,我们可就完了。”
姜楹听着放大的说话声,脚步凌乱,后退好几步,撞到了假山,却丝毫感受不到痛,脑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宫人的话如刀割,刺痛她的心。
说不定其他宫人也是这样想的。
认为她是爱慕虚荣,贪图富贵权势的人,认为是她勾引皇帝。
而皇帝要立后了,难怪这些天要她学习规矩,莫不是那位新皇后要给她下马威。
她失魂落魄,打算折返回去,却没想到一脚踩空。
落入冰冷的凉水之中,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蓝衣女子跌入荷花池中。
姜楹感受到无法呼吸的痛苦,感觉被人扼住喉咙,寒冷彻骨的水钻进她的身体,四面八方而来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好像看到岸上呼救的人,一股带着腥味的液体灌入她的喉咙,让她脑子一阵眩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