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动不了
三月三,上巳节。
微风吹拂,最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岸边是婀娜垂悬细柳,明媚的阳光倾斜撒下,波光粼粼的湖水,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岸上男男女女纷至而来,踏青欢宴,少女少男藏不住心思,悄悄望着心上人,含羞一笑。
顾家姜家都希望姜楹诞下子嗣,这不,就喊来两人去祭拜高禖神,祈求婚姻美满,多子多福。
顾砚宁不信奉鬼神之说,觉得儿女之事,听天由命。
但又想着带妻子外出踏青游玩,顺便替妹妹好好相看人家,便答应了。
城中青年男女,外出踏青,泼水相戏。
青歌甚少出游,止不住往车外外探去,眼睛满是好奇。
而秋水显然表现得淡定了许多。
清晨她们为娘子换上新装,梳上花钗大髻,饰以明月耳珰,面若红晕施脂,姜楹生得玉骨冰肌,举止端庄,秀色多人。
顾砚宁到珠轮华盖车前。
丽人掀帘,露出一张灿若明霞的粉黛。
他握住姜楹的手,扶着她,两人谈起今日的正事,就是给妹妹顾雪芝相看贵族风流才子。
他调笑妹妹,“还得需给她找个俊俏的?”
姜楹洋溢着粲然的笑容,说道:“世人皆爱美,取之有道,郎君不可乱说,万一被妹妹听到,可不好了。”
顾砚宁觉得妻子今日可爱异常,不由捏了捏她的脸颊,不重,是调情。
“祓禊去灾难,兰草沐浴,愿不愿意郎君亲自为娘子兰汤沐浴。”
姜楹红了脸,不去看他的眼神,阳光洒下,满脸红光,眸若春水潋滟,是极艳的绯色。
“你住嘴!”
姜楹娇滴滴地说道,看在男人眼底是美人娇嗔,自有一番风情。他低笑着,望着妻子,眼底的柔情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要不,我为阿楹清洗,阿楹为我清洗。”
两人站在一块,是浑然天成的一对璧人,在京城贵族年轻夫妇中少有的郎才女貌。
所有光彩皆被二人夺去。
同僚邀顾砚宁弋射,他身手了得,轻松射中,索丝而取雁。
众人临水宴饮,其中不免有人打趣夫妻二人。
姜楹喝了几盅酒,她酒量一般,不一会儿就双颊酡红,顾砚宁怕她喝多吃醉,不让她喝了。
姜楹也没有再喝了。
席间觥筹交错,举杯共饮。
顾雪芝坐在姜楹一旁,悄悄打量着对面的年轻郎君,左瞧瞧右瞧瞧,想要找出个好看的来。
她小心翼翼拉着姜楹的衣袖,不满的摇摇头,峨眉蹙起,不满地说:“一个俊俏的郎君都没有?”
“还不如跟红云她们一起去玩。”
姜楹只笑不语,接着顾雪芝坐着不安分,要和小丫头去放纸鸢,姜楹无奈作陪。
没想到顾雪之活泼好动,一溜烟就看不见了。
秋水忍不住笑道:“顾娘子真是好活力,我们都追不上她,娘子,前面有一大片芍药花,要不要去瞧一瞧?”
姜楹点头,几人沿小径而行,和煦的春风迎面而来,见芍药花开,芬芳扑鼻。
男女以互赠芍药定情,所以芍药园中有不少男女,青歌摘下一朵芍药。拿给姜楹看,“娘子,你看,这花与你正相配。”
芍药犹绰约也,旖旎多情。
秋水呵斥住青歌,“你知不知道芍药的含义?”
青歌单纯,从小就接受暗卫训练不懂得这些习俗,自然不知道这芍药花的含义,好奇地看着秋水,接着秋水小道:“这芍药花,是男女定情互赠,你啊你啊,是不是也想要找一个如意郎君了?”
秋水说完用食指戳了戳青歌的额头,青歌才恍然大悟,对着姜楹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好好陪着娘子。”
“那可不行啊,你一定要出嫁的,娘子身边只能有我一人。”秋水故意逗着她,引来青歌的着急,她赶紧走到姜楹面前,拉着姜楹的手,神情真挚地说道:“娘子千万不能不要我。”
秋水惯喜欢逗青歌,姜楹无奈瞥了秋水一眼。
主仆正热闹时,一个小丫头却走道姜楹面前,喊着姜娘子。
能这么喊着她的,大概也只有皇帝身边的人了,姜楹左瞧瞧右悄悄,却没有看见皇帝的人影,他也来了吗?
不由心生疑惑,又想着皇帝肆意妄为,这么多人他怎么就来了呢。
小丫头接着道:“请娘子跟随奴婢而来,不要担心有人看见。”
姜楹点点头,跟着丫头穿过无人的小径,看到河边停着还几艘船,一些达官贵人乘船而来,没想到其中有皇帝的龙船。
姜楹确保这边没有人看见,才小心翼翼上船,入内却见皇帝一人。
男子立于船头,如芝兰玉树,龙姿凤章
,剑眉星目凝视着来人。
皇帝见姜楹,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委屈地说道:“阿楹,难道朕不来找你,你就不来找朕吗?”
这话里话外含着委屈的意思,姜楹面色才缓和下来了,望见皇帝面前放着好几株芍药,其品种还是凤羽落金池重瓣芍药。
姜楹忽而又想到了刚刚秋水同青歌说的话,果然下一秒皇帝就将那枝头开得最盛开的重瓣牡丹别在姜楹鬓边,名花配美人,人比花娇。
姜楹抬眸撞上了皇帝漆黑的眸子,又迅速躲闪开来。
船不知道行到何处,避开了喧嚣的人群,姜楹发现自己早就远离了人群,不免有些着急。
皇帝却说一切他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发现她的。
姜楹无力反驳,心才勉强安定了下来。
皇帝岂会不知道姜楹的不安,他们是偷情而已,她的正头郎君还在宴席上呢,想起这里,皇帝眼神幽暗,盯着姜楹的娇颜沉默不语。
外头宫人传话,说是到了。
姜楹不解,走出船舱,发现船已经开到一处桃林,漫山遍野的粉色染红了那一方人间,清风吹拂,满地花落,似下了一场漫天的花。
姜楹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不免有些好奇,目光投向皇帝。
皇帝扶着她的腰,解释道,这一块原本就是属于皇家园林。
接着伸出手要拉着姜楹下船,姜楹有所顾虑,皇帝安慰她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个。
姜楹这才提裙而下。
皇帝许久未见姜楹,心中思念得很,又害怕吓跑她,真是心尖尖上的人,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掉了。
桃园深处有亭台楼阁,也有小溪潺潺,见此情此景,姜楹那颗悬着的心才平静下来些许。
皇帝半蹲与溪边,双手放进小溪里,试探其中水温,见水温刚好,朝姜楹招手,折柳沾湿花瓣水,在她额头上点了三下。
姜楹好似闻见了远处黛山的冷梅清香。
姜楹凝视着他。
皇帝牵住她的手,亲自为她清洗双手,“给阿楹洗去一身烦恼。”
皇帝笑着对姜楹说。
姜楹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相信这些了,难得绽放出一抹笑容,皇帝抓着自己的手抓得紧紧的,好似生怕她逃走一样。
他拿来手帕给姜楹擦拭手上的水渍,姜楹抢先一步擦干净了。
皇帝又说要用香草沐浴净身。姜楹下意识捂紧自己的胸口,以为皇帝会有非分之想,殊不知皇帝就算有非分之想,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等姜楹开口,皇帝笑着就说:“逗你玩的。”
姜楹松了一口气,两人都坐在溪边的亭子里,不远处是等候的宫人。
没有人会来打搅他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皇帝望着就在自己身旁的佳人,就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希望时光过得再慢一些。
皇帝将头枕在姜楹双腿上,双眸阖上,姜楹望着皇帝眼底若隐若现的一抹乌青,要是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问道:“很困吗?”
皇帝回答了嗯,他紧紧握着姜楹的手,让姜楹好好陪陪自己,他只有这么一个心愿。
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姜楹也有些慵懒倦怠,想要睡觉,不知不觉也悠悠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来时的马车内,是皇帝送她回来的吧。
姜楹刚要起身,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去,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香囊,里面是佩兰、泽兰。
香草有驱邪避害之功,是皇帝送的。
姜楹赶紧把它藏起来。
她抬脚去找顾砚宁,却未曾想到碰到了李启。
李启见顾砚宁不在姜楹身边,赶忙上前拦住姜楹,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机会,他可要抓紧了。
“顾夫人。”李启眼睛咕噜止不住往姜楹身上瞟。
姜楹后退几步,自然是了解此人的心思,她也听说了李启此人风流成性,看见漂亮女人恨不得扒上去。
只不过她没有把这件事情跟丈夫说清楚,一来怕是自己多心,二来是怕顾砚宁那个性子真的会为自己出头。
“唉,顾夫人怎么一见到我就要逃走呢,是对在下有不满吗?”
他笑嘻嘻凑上前,饶是一张俊俏的脸,如今也是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姜楹别开脸,“中郎将,您多思了。”
说完瞧见了顾砚宁,快步逃到顾砚宁身后。
顾砚宁不明所以,瞧着妻子,又见李启上前打招呼。
李启收回目光,说着顾砚宁出征打仗的时候都是他在给姜楹传送书信。
顾砚宁是在官场浮沉许久,也知道李启的为人品行,大手拦住妻子的肩膀。
“多谢李兄,我这个小妻子可是我的心头肉,谁也动不了,谁也不能动。”
他这句话是在警告李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