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皇帝迈入藏书阁时,姜楹还在伏案抄书。
雕花窗棂有微微明媚阳光乍泄,洒下一缕一缕金丝,斑驳的影子,照耀在女娥皎若象白的脖颈,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折枝茉莉。
稀碎光线,穿过青丝,小巧而挺拔的琼鼻,一双淡泊如秋水找人寒的眸子,不笑时是画壁上翩然翻飞的神女。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到来。
她没有什么事情,突然间抄起了书,想着能祈福也是好的。
她做了干花香囊,命人送给了皇帝,而她倒是不想去见皇帝。
这些只是讨好皇帝的举动而已,她却不愿意去面对皇帝。
皇帝收到干花香囊之后,看着上面绣的龙纹图案,很是高兴,爱不释手,时常放在掌心细细端详,只是遗憾这不是鸳鸯图案,若是绣个鸳鸯图案,那说明阿楹心中是有他的。
不过也好,起码她能记得他。
上次在阿楹生辰的时候,想要同阿楹一起放天灯,可惜了,中途生了变故,不过等到他生辰的时候也可以放天灯,他是天子,他的生辰里必然会灵验一些。
念及此处,皇帝也没得心思去处理奏折,总感觉这些奏折浮躁乏味,他倒是很想念阿楹。
也不知道阿楹在做什么?
片刻之后,皇帝迫不及待询问宫之后,听闻姜楹还在藏书阁,便撇开所有宫人来了藏书阁内。
姜楹还在抄书,皇帝不免有些心疼,听说这几日姜楹总是会来藏书阁抄书。
皇帝来到姜楹身边,撩开衣袖,主动为她研磨,姜楹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赶忙要起身行礼。
皇帝嘴角依旧含着一抹笑意,目光柔情蜜意,按住姜楹要起身肩膀,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阿楹送的干花香囊,朕收到了,若是下次,可不可以送朕一个鸳鸯的香囊。”
他说完,想了又想又补充一句,“若是觉得眼睛累,那就不做也是好的。”
姜楹错愕点了点头,一个干花香囊没什么的,大不了再做一个就好了。
她说:“若是陛下想要的话,妾也可以做。”
“那真是太好了。”
姜楹抬头仰望着皇帝英俊的脸,不由联想起了昭华郡主,皇帝生得如此龙章
凤姿,英俊不凡,自然有不少女子爱慕。
也难怪昭华郡主会如此喜欢他,甚至为了他宁愿反抗当时权势滔天的太后。
若真是传闻那样一般,昭华郡主也是得偿所愿了,她等了皇帝这么久,皇后之位也应该是她的。
只是姜楹不免有些酸涩,心中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滋味,或许她应该高兴的,起码皇帝能暂时松懈对她的管控,对她早点失去兴趣。
可是她又感叹自己命运多舛,未来的路到底该走何方呢?若是昭华郡主不是一个好相处的,那么她今后的生活是不是也如同许多深宫怨妇一样,一辈子都无法逃离皇宫这个地方。
姜楹握着笔手渐渐收紧,扯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没有一个女人会容得下自己喜爱的男人身边还有别的女子,况且她还是一个小心眼的。
姜楹低头沉思着,睫毛轻颤,没有任何力气,心中仿佛缺了一块,压抑着她,有痛感,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怎么也无法缓解住,好像空落落的。
他是皇帝,应该三宫六院。
一滴墨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很快模糊了字迹。
“阿楹在想什么呢?”皇帝用手捏了捏她琼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爱意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殿内安静至极只听到皇帝的说话声。
她望着皇帝,脸微微泛红,避开皇帝炙热的眼睛,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好似有千言万语,全部都梗在喉咙了。
皇帝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害羞,突然说到近日齐王同他的女儿昭华郡主进宫。
“你是觉得无趣便可去找找昭华郡主玩玩。”
“她倒是一个有趣的女子,你同他在一起或许会开心许多,同她骑骑马射射箭也可以。”
皇帝是真的希望姜楹开心。
可是听在姜楹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大概就如宫人们所说的那样,昭华郡主就是未来的皇后了,所以皇帝才让她去拜见昭华郡主,毕竟以后将要生活在昭华郡主的隐蔽之下,一切都要听从昭华郡主的安排。
她动了动唇,带着无奈和自嘲。
若是惹得这位未来的皇后不高兴,那么她也有苦头吃,未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知道后宫当中女人为了争宠各种谋划算计,如今自己也沦为了这种女人,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她就好似一叶偏舟随风飘荡一样,只能全身心依附虞皇帝。
没有地方是她的落脚处。
她望着窗外,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嗯。”
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的生气高兴的意思,她只是静静坐着,嘴角的弧度抹上一自嘲的意味。
皇帝的目的应该达到了,羞辱她,让她没名没分的留在他身边,彻底斩断她所有的后路。让她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永远地生活在这寂寞的后宫当中任人欺负。
她难过伤心,觉得悲凉,杏眸中闪烁着几分水光氲氤,眼睛一眨,很快消失不见。
若是没有皇帝,她只会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官宦夫人,或许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也不用同于女人们争来抢去。
可是他是皇帝,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所有的女人都要费力去讨好皇帝。
而她也成为了这种女人失去了自我。
齐王自己在京城有府邸,但皇帝为了招待齐王,特意请他到宫中小住。
于是乎,昭华郡主也得了特许,进宫小住。
“公主听说了吗?听说陛下有一美人藏在温泉殿中。”丫鬟神采奕奕对昭华郡主说道。
昭华郡主百无聊赖,敲打着棋子,听闻此事,倒也不奇怪,大部分的男人都是如此爱好美色。
在宫人是专门派来伺候昭华郡主的,她以为昭华郡主会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为了讨好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个遍。
“这种世道是公开的秘闻,听说那后面那位美人原先嫁过人了。”
昭华郡主微微一笑,落下一枚黑棋,慵懒倦怠,懒洋洋抬眸,目光带着玩味和好奇。
“哦,这本郡主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人才会让皇帝君夺臣妻呢?”
“确实是一个美人。”
昭华郡主倒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齐王立储而来。
齐王从小疼爱她这个女儿,当成继承人来培养,此时进京齐王却没有带世子,而带了一位郡主,其目的可想而知。
她无心讨好皇帝,更不愿意被困在在后宫之中。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齐地,她可以称霸一方,若是来了京城,她需要同其他女人争抢皇帝。
傻子都知道哪种选择更好。
当初她之所以拒绝姜太后的侄子也是这个原因,一来是他们供奉刘氏王朝,二来是她真的不愿意成婚嫁人。
于是胡乱编造了一个借口,说自己痴心于刘政,非他不嫁,殊不知这刘政居然翻身东山再起,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帝。
她又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连续拖了几年,但这始终不是一个办法。
于是跟随父亲上了京城,跟皇帝好好说清楚。
皇帝也无心对她,从她入宫这些天,除了进京那日,皇帝压根没有来见她。
皇帝也并不喜欢她,大可以趁着这个时候进宫这个时机把婚姻解除了,到时候各自安好。
如今听见宫人提到皇帝后宫还有其他的女人,后面好奇这位美人到底是什么何方神圣,居然能够得到皇帝欲罢不能。
居然能让皇帝不顾天下人的指责,君夺臣妻。
她也曾经听说过那位顾砚宁,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容貌在京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你说那位是在哪里呢?”昭华郡主指的是姜楹。
她也想回一回姜楹,目的很简单,就是看一看这美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次日,昭华郡主果然去拜见了姜楹。
姜楹正在殿内抄书,青歌就匆匆跑了进来,头发都乱了,“娘子,不好了!”
秋水见青歌鲁莽样子,厉声训斥她。
“发生了什么事了?”姜楹皱眉问道。
“昭华郡主要来拜见娘子。”
……
昭华郡主并未等待多久,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女子前来。
那女子身穿简简单单的青衣,步伐轻盈,眉若远山黛,眼若潋滟春水,肤若凝脂,唇不化而红,身姿袅娜,一颦一笑,皆是倾城。
她感叹道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也难怪把皇帝迷的神魂颠倒。
但在秋水看来就是昭华郡主来给娘子下马威。
“她必定是来炫耀的,因为皇后要大度,这样才能容得下许多妃子。”秋水不满地跟青歌咬耳朵。
青歌一脸天真说道:“那这位昭华郡主也挺好的。”
秋水恨恨地想,谁好了是来找娘子麻烦的。
在她看来,这位昭华郡主来者不善,说不定就是还跟娘子说自己同皇帝有多么多么亲密,等她要成为皇后,多么多么的荣耀。
如今还没成为皇后就敢来找娘子耀武扬威,若是成了皇后之后,指不定怎么欺负娘子呢。
秋水不面对主人的前途命运感到悲哀。
且说屋内两人,和善聊起了寻常一些事,昭华郡主见姜楹桌上放着书籍,也听说过姜楹喜欢看书,有个名号女诸生。
于是夸奖道:“姜娘子写字真好看,若不是女子,娘子必定举大夫。”
“郡主倒是过奖了。”姜楹微微一笑。
两人交谈下来并没有针锋相对,反而是惺惺相惜,自身为女子对女子的同情。
两人都没有提及皇帝,不屑于提及皇帝。
昭华郡主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个人,不知道娘子认不认识?”
说着便命人将那人引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