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出皇城。
车内的姜楹端坐车内,面色凝重如乌云笼罩,眉头紧紧皱起来,似乎很坐立不安,莹白的玉手死死攥紧裙子。
她对于所未知的将要发生的感到恐惧不安。
这次...真的要逃走了。
她出宫并没有带秋水和青歌。
秋水和青歌还奇怪着呢,姜楹只是说她们每天伺候也累了,就趁着她不在这几日好好休息。
青歌并没有怀疑,但是秋水面色凝重望着姜楹,她从小到大一直伺候着娘子,每次去哪儿都是她陪同。
娘子这如今...
秋水不免又想起前几日姜楹的叮嘱,说起李如君是一个极好的人,将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主子。
当时秋水就觉得不对劲了,“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而姜楹只笑不语。
秋水看着姜楹进入了车内,忽而想到了什么,好似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也没有开口。
马车行驶到半路途中,天气突然黑了下来,阵阵闷雷,天边好似翻涌的黑云,波涛汹涌着,又狂风在呼啸,整个山林剧烈摇晃。
姜楹素手掀开车帷,往后看了一眼风雨飘摇之中的城池。
前来护送姜楹的将军吕执,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见前方高山乌云密布,于是催促快点赶路。
吕执害怕到时候不能快点赶到陛下身边,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
里头那位贵人却突然说道:“停车。”
那美人的声音如一缕青烟袅娜,微微上扬,带着无尽情思,拨人心弦。
吕执知道皇帝身边有个美人,但没有见过,却听着声音,如冬日烈风,冷冽,带着几分令人痴迷,让人听着就觉得是一个美人,却又不敢亵渎。
众人望向车帷,只见露出了一张风华绝代的粉黛,狂风猎猎,吹起美人的裙摆,美人在风雨飘摇之中显得格外出尘脱俗,宛若洛水神妃。
在场的男人不由看呆了。
吕执的眼神紧紧固定在那美人身上,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躲开目光。
而姜楹捂着胸口,说自己不舒服。
吕执是个古板的,听着美人这般柔柔弱弱,心中莫名一阵酥麻,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了。
想到李贤说着姜楹是祸水,又没有了好脸色。
他定神,只想要快点将人护送到皇帝身边。
呵斥说道:“贵人多多担待,马上就要到陛下身边了。”
姜楹敛眉,厉声说道:“我都说了我不舒服,将军难道还要强迫我不成。”
吕执望着姜楹因为那张夏花吐艳倔强的小脸,感觉浑身燥热,额头上居然有些许的汗水冒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还是不肯低头,旁边的宦官赶忙讨好姜楹说道:“贵人,这吕将军不懂事,您要是不舒服,先下来休息。”
姜楹这才和缓了脸色,提起裙摆,下了马车。
吕执没有耐心等多久,一直催促着姜楹快点出发,不然都就下大雨了。
“到时候下了暴雨,更不好行车。”
正僵持期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伙贼人。
几个侍卫迅速反应过来,同那伙贼人纠缠打斗在一起。
姜楹止不住往后推,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
姜楹和那黑衣人对视一眼,都清楚其中的计划。
一声惊呼,吕执反应过来,有贼人掳走了姜楹。
吕执立刻翻身骑马追上去。
他为皇帝所重用,不光武功高强,带兵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很快追上了两人。
姜楹发现甩不开吕执,三人便僵持在悬崖边,吕执很快发现,姜楹和那贼人认识。
姜楹见只有吕执一人,黑衣人想要杀吕执,姜楹却拦了下来。
姜楹柔弱的身子跪在吕执面前,裙摆如花瓣绽开,原本是不是人间烟火的美人,却沾染上了凡尘世俗。
美人如象牙皎白的肌肤上挂着大滴大滴泪水,如断线珍珠,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幽怨,饱含哀伤。
“将军,求求你放过妾身吧。”姜楹上前抓住吕执的手。
吕执触碰到柔嫩的柔荑,即刻脸红耳赤,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他没有碰过女人,更别说是握手了,而现在女子的馨香不断往他鼻息扑,让他有些神志不清。
而姜楹抽泣着,如被霜雪打击的娇花。
吕执早就不知所措,他知道姜楹是个祸水,没想到如此妖孽,居然要诱惑他。
但转念一想,如此美人待在英明神武的陛下身边,必然祸国殃民。
于是怒目而视,不客气地吼道:“给你一柱香时间快点逃。”
姜楹顿时极喜而泣,“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
这边,躲在树后的宦官瞧见这尸体倒地的场景,早就吓得满头大汗,浑身发软,但还记着去搬救兵。
而皇帝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消息仿佛晴天霹雳,击打着他的灵魂。
他立刻上马,带着精兵前往营救姜楹。
阿楹,一定要等着朕。
殊不知却传来一个噩耗,姜楹跳河自杀了。
尽管皇帝在脑海中已经设想了无数次可能的糟糕情况,甚至想到姜楹遭遇不测,可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感到气血上头,双眼一黑。
回复皇帝的吕执,是李贤亲手提拔上来的,见状立刻跪下来请求皇帝惩罚。
暴雨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大地,豆粒大小的雨滴落在山林间,顷刻间,整个世界变得混沌。
“这陛下方才带着精兵去哪了?”
车队行到一半,突然下了暴雨,几个诸侯王无奈躲进驿站。
嘴巴里不停抱怨着这时辰不好,又恐怕是老天不待见皇帝,不愿意皇帝登基。
诸侯王们先前讨厌姜太后,是因为姜太后想要提拔姜家,如今他们又讨厌皇帝,是因为皇帝想要中央集权。
只能感叹,当年若是忍耐一点,还不如让病怏怏的哀帝或者姜太后掌权,姜太后无非是想要给姜家人封王封侯,总比现在要好。
如今陛下是真的想要夺他们的权利啊。
“不知道,听说去接后宫那位美人了。”
“这么劳师动众!”另一位诸侯王不客气地说道。
“真是红颜祸水。”
在他看来,当初就不应该拥护刘政登基,哪有卸磨杀驴的道理。
还不如拥护一个傻子当皇帝。
“呦,到底是二嫁的美人,真是有本事让陛下魂神颠倒,恨不得夜夜笙歌。”
众人笑了。
齐王、昭华郡主也来到客栈休息。
她们等了许久不见皇帝的身影,不免感到奇怪,只听说皇帝亲自去迎接姜楹了,却没想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姜楹的身影。
昭华郡主见这雨势越来越大了,丝毫没有停歇的可能,便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皇帝也不说是什么消息,就带着精兵急匆匆地折返回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们。
月娘率先反应过来,看了一下四周的人,然后附在昭华郡主耳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是姜娘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细细想来能让皇帝如此挂念着急的恐怕只有姜楹了。
昭华郡主和月娘眼神在半空中相撞,好像清楚了什么。
这件事情皇帝也没有说实情,毕竟关系到姜楹名声,也不希望姜楹被众人当成祸水。
这雨,接连下了三天三夜。
而侍卫们也冒着大雨正在打捞着,只捞到姜楹的衣服,有几具尸骨,还有尸体,但并不是姜楹的。
皇帝脸色阴沉得吓人,嘴唇发紫,微微颤抖,他眼睛里全部是红血丝,不肯入眠,更不肯离开,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知道姜楹的消息。
那些劫持的人也都抓到了,是山匪,他们只不过听说是今日有富贵人家会路过此地,本着打劫,没想到...
皇帝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虽然是深秋,但并不感觉寒冷,只感觉浑身发烫。
不可能,不可能,阿楹怎能会跳河呢?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固执地站在山崖,那是姜楹跳下去的地方,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那么胆小的阿楹,难道不怕吗?
吴如海苦口婆心劝阻皇帝,奈何皇帝压根不听他的话。
只要没有见到尸体,阿楹一定还活着,皇帝握紧双拳,固执地想。
吴如海无奈,只能请来李贤。
而一旁的吕执望着不眠不休的皇帝,越发觉得自己放走那美人是正确的。
李贤安插了人混在那帮土匪之中,带走了姜楹。
也是他放出消息,这几日这条路会有贵人路过。
此时祭天大典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诸侯们议论纷纷,认为深秋遇到暴雨,这是上天给皇帝的惩罚。
皇帝就不该继承这个皇位。
“陛下,诸侯王那边...”
“你帮朕去处理。”皇帝看都没有看李贤一眼,此刻他的声沙哑得不像话,摇摇欲坠。
“陛下,保重龙体,已经三天了,若是姜楹还活着必然会见到人,如今找不到,多半是...”
“住嘴!不可能!”
皇帝又吩咐道:“吴如海,吩咐人去找附近河边几百里的人家,问问有没有救起来一个女子。”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已经吩咐下去了,没有消息。”吴如海看着皇帝,总感觉陛下正在艰难呼吸,说话都在咬牙切齿。
再次劝道:“陛下先去休息一下吧,要保重龙体,一定可以找到姜娘子的。”
皇帝的脸色越发惨白,他定了定神,看向一旁的李贤,感觉呼吸都很难受,说道:“李相,你吩咐他们一定要找到人。”
说完这句话,好像使出了皇帝全部的力气,他张了张口,眼前一黑,在黑暗之前,他还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