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是那种人
近日太后又生病了,姜楹听说后,便去照料太后。
太后虽然解了禁足,但也不想出门,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太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好在有姜楹的贴补,日子也算过得去。
至于上次太后被下毒的凶手……
据说这找出来了,是一个小宫人而已,她因为曾被太后责罚,因此埋怨太后。
但姜楹又听说信阳公主被罚了,便觉得是皇帝指示,虽然是处罚公主,也无关痛痒,也只不过是皇帝偏袒公主而已。
“要不是有娘子来,恐怕太后的日子也难过,好在是夏日,若是到了冬日的话,日子更是艰难的。”孙嬷嬷忍不住叹气道。
姜楹安抚孙嬷嬷,说道:“只要我在一天,就一定会来照顾太后。”
“娘子有心了。”
太后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如今她已经不大主动了,整日靠着吃药才能勉强维持。
太后她知道自己上次被下了毒,也知道幕后之人也许是信阳公主,也有可能是皇帝,但也没有百分百把握。
她老了,糊涂了,也不想去追究这些事情了。
因为太后和皇帝不合的事情已经是众所周知的,若是太后被毒死在宫里,那皇帝的嫌疑最大。
但是他是皇帝,想做什么自然有人替他掩盖。
于是她宽慰姜楹,努力笑着说道:“哀家没事,你也不用日日来,你来多了皇帝也不高兴的,如今哀家的身体好多了。”
“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能来看哀家,哀家就已经很高兴了。”
她苍老布满苍老皱纹的手摸着姜楹的手,眼神中是柔和慈爱的光,如今她已经失去了自己最珍重的权势,也没有了以前的心狠手辣,女儿不在自己的身边,唯一的儿子也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便把姜楹当成自己的孩子。
太后是真的心疼姜楹,才把她抚养在自己身边,她同姜母算是闺中密友,两人相互扶持度过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她望着姜楹,从前那个小小的女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姑母姑母地喊,总是爱哭,被人笑话的女孩,如今也成大姑娘了。
将死之人总要为活的人做打算。
“哀家知道宫中许多人巴不得哀家死,可哀家不怕,哀家活得够久了,死亡对于哀家来说,早就不足以惧怕了,只是哀家……唯一担心的是你。”
太后叹了一口气,眼中充满慈祥和关爱,目光温柔看着姜楹,主动说道:“若是皇帝真心对你好,你就好好跟着皇帝,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太后希望姜楹能好好和皇帝在一起,至少不用吃苦头,将来对姜家也有好处。
“我们做女人的啊,尤其像你这种性子软的,得需要找一个依靠,若是你心甘情愿跟着皇帝,那就好好跟着他,若是皇帝负了你,你也不要埋怨自己,从前哀家就是这么一个傻女人。”
“辛辛苦苦到头来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如今哀家想明白了,自己活得高兴才是最重要。”
“倘若皇帝真心喜欢你,你还不如趁着现在好好生下皇子,将来跟皇帝要个名分。”
“你的孩子是皇子,若是皇帝厌倦了你,有个依靠也好的,”
姜楹点了点头,太后说的这些话不无道理,她也知道,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心情如此的郁闷烦躁呢。
太后见她情绪低落,猜想大概是同皇帝发生争执了,知道姜楹是一个性子执拗的小娘子,便转移话题,“哀家听说顾家那个小女儿要出嫁了?”
顾家小女儿是顾雪芝。
姜楹一怔忡,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瞳孔骤然缩起,一动不动看着太后。
顾雪芝要嫁人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只知道上次皇帝说过要给顾雪芝和萧来指婚,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婚了。
顾雪芝也愿意吗?
“你不知道吗?”
太后好一阵疑惑,心想皇帝没有将此事告诉姜楹吗?
姜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苦笑一番,倾城的容貌上是脆弱凄离的美,她还真不知道呢。
太后接着说道:“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好孩子,哀家已经准备好了新婚贺礼送给她了。”
若不是太后提起来这件事情,姜楹恐怕还真不知道顾雪芝马上就要成婚了。
好歹她和顾雪芝也是有情谊的,虽然她同顾砚宁和离了。
皇帝为何不肯告诉她呢。
姜楹眼神中藏着难以掩盖的苦涩与自嘲,鲜妍明媚的脸上爬上了忧愁,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于是告别太后,迅速前去拜见前往兰林殿。
李如君掌管后宫的大小事情,她一定知道的。
李如君听说姜楹前来拜访,正疑惑姜楹怎么突然跑来见她了。
两人也没有约定时间见面啊。
“怎么了姜娘子?”
李如君放下手上的御物单子,挡住姜楹的去路。
她手上的单子不是其他的单子,而是皇帝御赐给萧来和顾雪芝成婚之礼的单子
“我听说顾雪芝和萧来成婚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李如君有些疑惑,峨眉染上疑云,眼眸被困惑缠绕,姜楹不知道吗?陛下没跟她说?如果陛下想要跟姜楹说的话必然会告诉姜楹,姜楹也不用来找自己。
李如君沉默了,有些心虚看着姜楹,望着姜楹真诚的眼睛,有些难以为情。
她都是陛下的人,皇帝竟然不告诉姜楹,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这件事情李如君红唇微启,瞥了一眼姜楹的脸色,硬生生把话给咽下去,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来。
姜楹也知道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面的彩礼单子。
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是在嘲笑自己,带着无穷无尽的凄凉,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看来陛下对妾身很是防备,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妾身。”
姜楹绝美的娇靥布满了深深的无奈,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来,如琉璃破碎,莫名绞痛,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皇帝不告诉她是因为害怕她和顾家扯上关系吗?
至于这么忌惮她吗?
李如君见姜楹脸色不太好,“姜娘子今天是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姜楹后退了几步,缓了缓神情,满是疲惫和伤怀,似秋风簌簌的落叶萧瑟,然后对李如君说道:“不用了,谢谢舒夫人。”
李如君觉得姜楹状态不太对,赶忙拦住姜楹,沉思了好久才说道:“姜娘子,顾雪芝成婚,那个人也必然回来。你若是要去送顾雪芝,必然是会见到那个人,你觉得陛下会让你去见那个人吗?”
姜楹瞬间愣住了,尘封许久的往事翻滚而来,嘴唇微微颤抖,双眼凝滞,久久不能回神。
那个人是谁?两个人都很清楚。
最后姜楹长吁一口气,难过的情绪哽咽喉咙之中,怎么也说不出话来,顷刻间眼光红润,楚楚可怜,可是他也不能这样啊。
只能无奈都离开了。
李如君望着姜楹那抹纤细柔弱的倩影在目光中渐行渐远,显得格外孤独,李如君令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没有任何反应,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前朝后宫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瞒得过姜楹呢。
或者说若皇帝真心想瞒着姜楹,他可以让她留在温泉殿内,不让她出门。
他的顾虑是顾砚宁。
顾砚宁离开也有大半年了,这次回进来专门为了妹妹成婚而来,若是姜楹真的去参加顾雪芝的婚礼,必然会碰到顾砚宁。
到时候姜楹看到顾砚宁沧桑的模样肯定会心疼。
他和阿楹好不容易亲密起来的关系,再一次破碎。
是如此的心软,他怎么不知道呢。
所以他才想瞒着她。
晚上处理完政务,皇帝来到了温泉殿,如今诸侯进京,姜楹若是在宣政殿内,怕是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皇帝便让她住在温泉殿内,好在这里冬暖夏凉。
“你们家娘子呢?”皇帝问秋水。
秋水小心翼翼看着皇帝,有些不满,但还是恭敬的说道:“娘子在里面呢。”
皇帝抬脚迈进去,姜楹俯身在绣什么,神情专注,都没有发现皇帝的到来,他走近一看,是一幅孔雀百鸟花卉图。
皇帝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困惑,问道:“好端端的,绣这种东西做什么?”
姜楹连头都不抬,看都不看皇帝一眼,继续专心看着自己的刺绣,“妾身听说顾娘子马上要成婚了,好歹她也算是妾身的妹妹,之前妾身阿妹成婚的时候,妾身就绣了一副给她。如今顾娘子就成婚,妾身自然也要送她一幅。”
皇帝知道她在埋怨着他,于是主动解释道,“阿楹,我是怕到时候人多眼杂,你在那里不好……”
皇帝话到嘴边,就被姜楹打断了,姜楹眼神中是无尽的冷漠,没有一丝温度,她对皇帝说。
“陛下是害怕妾身在那里遇见顾郎君是吧,到时候再移情别恋,原来陛下觉得妾身是那种言而无信,朝三暮四的人?”
“妾身既然已经入了宫,就已经不会再妄想着回去了,陛下若是您不相信妾身的话,就把妾身锁在宫里吧。”
皇帝瞧着姜楹冷颜如霜,不相信姜楹竟然说出这番伤心的话来,心仿佛被撕裂开来,顿时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
“阿楹自然可以去,但只能去两个时辰。”
看吧,他再狠的心,在阿楹面前也也是不堪一击,他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坚定全部化为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