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出事了
自上次的真情表白后,姜楹就躲起来,再也不肯见到皇帝,觉得他真是狡猾,他肯定知道女人最容易心软。
青歌急匆匆跑进房内,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
姜楹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呼吸稍稍缓和了一些,刚一开口就有些激动了起来,声音颤抖,“娘子,我家主上生病了。”
原以为是什么着急的事情,听罢,姜楹收回目光,不做声翻过一页书,好似没有听到青歌的话。
青歌知道娘子不愿意见皇帝,便夸大皇帝病情的严重性,就往要死不活描述,她一定要让娘子去见皇上。
姜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青歌说得多了,她淡淡凝睇,“生病了就是去找太医,我又不是太医。”
青歌一时无语凝噎,难为情地笑了笑,瞬间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娘子这样面冷心也冷,主上该怎么捂才能好啊。
雪后初晴,难得出了太阳,穿过稀疏的树影,洒落在将要融化的冰雪上,倦倦暖阳透过窗棂照在人身上暖和无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楹眼睛酸涩,把手边的书籍隔一旁的案几上,刚要起身活动活动,发现青歌还用恳求的眼神可怜巴巴望着姜楹。
姜楹起身给倒茶,青歌抢先一步,双手奉上,卖力讨好。
她依旧不为所动,目光如春日灵动的蝴蝶翻飞落在窗外的光影上,想着郎君也应该回来了,只不过这几日下大雪耽搁了些时日。
青歌还在纠缠,姜楹每次望着她圆溜溜如黑葡萄纯真的眸子就说不出半分苛责的话,皇帝让青歌留在姜楹身边也有这个原因吧。
“娘子,你要再不去,我家主上要痛死了。”
只见青歌泪水滚滚,哀哀戚戚。
姜楹实在被缠着没有办法了,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
吴如海推开门帷,迎着姜楹进去,脸上得意的笑容怎么藏也藏不住,好像已经等候姜楹许久了。
姜楹望着吴如海笑得一脸谄媚,忽而发觉自己是不是上当了,被青歌那个小丫头给糊弄了。
“奴才早就等候娘子许久了。”吴如海絮絮叨叨说着皇帝的病情。
丽人在游廊尽头,那青色狐裘披在身上,淡雅的衣裙,清秀的面容,容貌虽然不是上乘,难掩其中稳重端庄的气质。
李如君瞧见了姜楹,眉眼弯弯,迎上前来。
“姜娘子,借一步说话。”
吴如海率先开口,“舒夫人,这……”
姜楹眸光微动,若有所思看着她,片刻后答应了李如君,“吴公公,你现在这里等着。”
阳光普照,巍峨肃穆的皇城方展现出一丝暖意,融雪闪耀着淡淡金光,若波光粼粼的湖水。
“姜娘子,我真的很羡慕你。”李如君轻声说道,目光温柔,稀碎星光。
姜楹凝神望着她,眸光一怔,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皇帝的妃子,怎么会羡慕一个臣妻呢。
“我只不过是命好,山上找柴火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受伤的他。”
这个他就是皇帝。
“说实话我算不上李家的什么亲戚,只是恰好姓了李而已。我的爹娘都只不过是普通的庄稼人。”
对于庄稼人来说,没有儿子就是天要塌下来的地步,李如君的爹娘就是如此。
如君这个名字只不过是爹娘拿了一袋小米,特意去村里请教书先生取的,能招来儿子的名字。
如君,如君,像个男子一样。
这样就是如君的意思。
在李如君十岁那年,爹娘得了小弟弟,她恍然大悟,原来爹娘不是为生活所折磨,无处发泄,要把气撒在她身上,是因为她不是一个男孩。
弟弟得到爹娘的宠爱,是家中的小霸王,连姐姐都不尊重,跟着爹娘喊她讨债鬼。
弟弟可以上学,她不能,弟弟什么都不用做,而她事事都要操劳,不顺着弟弟,就被爹娘一起打骂。
村里的半瞎子是个会算命的,说她将来贵不可言,县太爷听说后,要纳她做第十八房妾。
父母收了钱,等到明年开春就能将她嫁过去。本来她已经认命了,有一天她在山上砍柴捡到了一个昏迷的男人。
男人的容貌俊俏,气度不凡,身上的穿着打扮也是贵不可言,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富家公子。
她原本不想多管闲事,找出那男子身上值钱的物件,细细数着玉佩,还有一些银子,带有图腾的匕首,还有女子所用的并蒂海棠步摇,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打算逃走的时候,男人抓住了她的脚。
“这位娘子,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很多,请不要拿走那并蒂海棠步摇,那是我心上人送我的唯一信物。”
许是被男子的话给触动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男子的皮囊,她把男子救了回去,安置山中的茅草屋,采来山上的草药,请来村中的老神医给男子医治。
“公子,你睡梦中一直喊着一个名字,她是你的谁?”
“她是我的心上人。”男子道。
她知道男子必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居然生出一丝奢求来,希望能陪在男子身边。
这样英俊翩翩有礼的男子真是少见,从未接触过其他男子的李如君居然生出了一丝遐想。
她听见下属在和男子说话,他的心上人马上要成婚了。
男子没有说话。
此时山间的夜晚陷入一片死亡的寂静。
她无声叹气,世间小娘子这么多,他何必为了一个不要他的女人伤心呢。
敏捷的暗卫发现了她存在,刀架在她脖子上,泛着冷光的匕首闪到她的眼睛里,她满是恐惧地瞪大眼睛。
“住手,李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很想鼓起勇气去劝说他,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小娘子伤心,她怎么也不敢开口,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叹息。
“我很想知道,那个一直让你牵挂的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在他离开的前一晚她鼓起勇气开口了。
提及那个小娘子,男人冰冷的脸上变得温柔了起来,似盛满了整个浩瀚的星河,要溢出来一般。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娘子,牙尖嘴利,娇纵任性。”
次日,男子不告而别,李如君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她马上要嫁给县太守了,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来冲喜。
要是换在以前她是心甘情愿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月亮,可是见过了月亮的人又怎么会甘心要星星呢,甚至那个人连星星都不如。
她要逃离,逃到长安去,她知道他的家乡就在长安。
就在成亲的前夕,男人回来了,男人回来要他的匕首,是她私自藏起来了,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李娘子要成亲了,恭喜!”男人临别前还送了银子给她,算是答谢她的报酬。
李如君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勇气,一把跪在地上请求男人带她离开。
“公子求求你了,您带我走吧,爹娘要把我嫁给一个可以当我爷爷的老男人,只要您肯带我离开,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她把男人当成他唯一的稻草,抓着不肯放手,好在男人松口了。
男人救了她,把她安置在舅舅家当女婢,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
姜楹眼底泛起波澜,陷入沉思,接着又听李如君道:“姜娘子,我曾经嫉妒过你,也真心希望你能回头看看他。”
她擦干眼泪,平复性情,恢复了一贯的模样,“好了,姜娘子,陛下还在等候你呢。”
皇帝只是感染了风寒,并不是什么大病。
姜楹进入皇帝寝宫时,宫人正好端来药,虽是疾病缠身,皇帝依旧要处理政务,以为是送药的宫人,一边用手抵在唇边咳嗽一边皱眉说道:“先下去,朕等下就喝。”
“可是……”宫人犹豫道。
“没什么可是……”皇帝一抬头就想到了自己思念的人,眼眸即刻亮了起来,眼眶泛红,如水的眸子含笑望着她。
姜楹道:“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二话不说一饮而尽,想要靠近姜楹,害怕将病气传染给她,与她保持距离。
吴如海适当在一旁捧场道:“要不是有娘子来了,恐怕陛下还在处理政务呢,奴才说的哪有娘子说的好啊。”
姜楹让皇帝不要着急处理奏章
,先休息好了再说,皇帝偏不,非要拖着病体处理,姜楹无奈夺过皇帝手上的奏章
,愠色渐浓,命令皇帝休息。
皇帝含笑瞧着美人精致秀丽的眉眼染上怒意,杏眸微张,细眉蹙起,无端生起一种娇嗔婉转的风情。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起身将人揽入怀中,好好哄一哄。
见她没有挣扎,又把人抱在腿上,语气无比认真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薄唇勾出浅浅的弧度。
“既然朕不听话,那阿楹就好好哄哄朕,陪陪朕好不好?”
姜楹保留着清醒,无比认真看着皇帝,“陛下,你不必这样对我,我不值得。”
“不一样的,阿楹,你不一样的,为了你我甘愿忘记所有仇恨。”他仿佛哄孩子一般哄着她,手搭在她的腰间,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靥,见她没有抗拒,轻轻靠近她,俯身吻住那一抹红唇。
她还欲挣扎,握成拳头的小手被他握住,掰开,与她十字交握。
雪后阳光正好,窗外馥郁的红梅缓缓而坠落,一阵清风,满地梅花落。
“阿楹,跟他和离吧,陪在我身边。”
皇帝在姜楹的照料下,逐渐恢复,宫人瞧见着皇帝心情大好,干活更加卖力,折了许多腊梅玉兰还有冬月山茶来送到宫内,讨好姜娘子。
此时的姜楹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徘徊犹豫,自己身处一团迷雾之中,前方路漫漫,不知道该作何选择,皇帝让她和离。
是她对不起顾砚宁,她不是一个好妻子。
若是顾砚宁知道了她和皇帝的事情又该如何看待自己,还不如自己亲自斩断了这孽缘。
“阿楹,若是你觉得愧对顾砚宁,朕就给高官俸禄,保他顾家一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你愿意和离,不管三年五年,朕都可以等。”皇帝循循善诱,他知道姜楹在纠结什么,不要怕,只要松开了一个口子,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
“我.....”姜楹双唇翕动,是什么要从口中跳出来,她已经动容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神情,低垂着眼睑,她的指尖滑过他的手心,他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彼此交缠着,不肯放弃。
“好.....”
话未说出口,就听见李启在殿外急切喊道,“皇上不好了,顾将军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