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好样的
三人相谈甚欢,王淑是一个温和的人。
顾雪芝有点捉摸不透姜楹的意思,顾家也不是那么强势不许姜楹再嫁,甚至她都希望姜楹和陛下在一起,陛下对小典也能做到爱屋及乌,可是嫂嫂怎么如今要给陛下送女人了呢。
和王淑告别之后,姜楹便牵着小典离开了,一路上顾雪芝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姜楹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只能灰头土脸十分郁闷地回去了。
春意浓浓,微风轻抚,静花盛开,雨打嫩柳枝,海棠怒吐蕊,芍药摇曳,一片碧空。
正是一年之中踏青的好时节,恰逢上巳节,美人盛装打扮荡漾扁舟,少年郎环佩其间,风度翩翩,皇帝想要趁着这个时机和姜楹外出踏青,顺便增进感情。
于是一大早,皇帝就赶到小院要见姜楹,却从奴仆那处得知姜楹早就出门了。
大概是顾雪芝约她一起出门游玩吧,皇帝心想。
询问过后,得知姜楹去了郊外赏花,二话不说前往。
春光大好,外出郊游踏青的官员贵妇很多,在长安城外的灞水河畔,波光粼粼闪烁着金色光芒,草长莺飞。
贵族娘子和少年郎,衣袂翩翩,笑意嫣然,结伴而行,草地上铺锦席,饮酒作乐,高谈阔论。儿童着彩衣,放纸鸢,欢快奔跑着。
不远处盛开的红色山茶花,大朵大朵热情似火的山茶花,肆意绽放着,青山如黛作配,漫山遍野都是绚烂的山茶花。卫大司马在此设宴,京城官员贵夫人娘子一一前来。
皇帝乔装打扮出宫,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而眼尖的卫大司马一眼就看到皇帝,要邀请皇帝上座。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在饮酒作乐的人群之中,却并没有发现姜楹的身影。
卫大司马知道皇帝是要找谁,连忙说道:“妇人们都在另外一处看小儿蹴鞠呢。”
说着就要亲自护送着皇帝前往。
皇帝摇头,“不用,朕自己去就好了,既然你们要饮酒作乐,你们就饮酒作乐。”
卫大司马哪里还有心思喝酒,陛下就在面前,自然是陛下最重要了。
皇帝知道底下的人是什么心思,若是他们跟来反而会破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能和姜楹独处的时间,“你们好好喝酒,朕自己逛一逛!”
“这......”卫大司马很快止住了嘴,又命令身边的近仆护送皇帝。
妇人这边正在聚精会神看小儿蹴鞠,丝毫没有意识到皇帝已至,见过皇帝的贵妇少之又少,况且皇帝是微服出访,所以压根没有人注意到皇帝的身份,只是以为是某官宦大人。
皇帝左瞧瞧又瞧瞧,最后发现小典被一个陌生女子牵着,那女子身形肖像姜楹,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就连吴如海也认错了。
吴如海看见那个跟姜楹很相似的身影,连忙想要和皇帝邀功。
“陛下,她们在哪?”
皇帝顺着吴如海指示的方向定睛一瞧,可惜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女子并不是姜楹,只是穿着打扮像姜楹而已。
他有一瞬间愣住了,小典仿佛认识那个女人一样,从容牵着女子的手。
不仔细一看还真的容易认错人呢。
皇帝上前,“小典!”
小典听见熟悉的声音,兴奋地转头过来,王淑也随之扭头,一眼就看到了丰神俊貌的皇帝,绽放出白栀般的温柔一笑。
“陛...”这一句陛下还没有喊出口,皇帝示意她不要说话。王淑也止住了她的声音。
皇帝注视着小典,询问姜楹去哪了。
好在姜楹早就事先吩咐过了,小典知道怎么回答,表情有些拙劣地说道:“咦,娘亲刚刚还在这里呢,我也不知道,陛下可不可以陪小典一起?”
小典的邀请皇帝自然是不会拒绝,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位王淑。
王淑见皇帝早就忘记了自己,便自报家门,希望皇帝记起自己。
皇帝微微点头,想要牵着小典离开去找姜楹,小典时刻谨记着娘亲刚刚的嘱咐,说道:“陛下,我还要王娘子在一起。”
“陛下也陪着我好不好?”小孩子一板一眼地说,却又小心翼翼看着皇帝的脸色。
王淑扯出一抹浅笑,如潺潺的山山间清泉,“若是陛下觉得妾在这里不自在,那妾就离开吧。”
而小典拉着王淑的手不愿意放王淑离开,王淑很是无奈看着小典,心中又有几分窃喜。
看来姜娘子果真说得没错,陛下很宠爱小典。
见皇帝没有离开,更没有反感,王淑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却高高悬挂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看面前俊俏的男子,陛下身姿如此挺拔,如此高大,散发着特有的强大气场,光是站着就无法让人忽视,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喜和期待。
皇帝和小典相处也有五六年之久,何尝不知道小典的心思,她撒谎的样子和姜楹一模一样,皇帝虽然没有拆穿小典的心思,但也并不代表他就这么放任姜楹撮合自己和别人。
阿楹,难道就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
他实在不解,姜楹为何还是不肯接受自己,是因为小典吗,他明明已经和小典解开误会了,他会是一个好父亲。
难道在姜楹眼中,他就是这么一个随便的人,谁都可以享有他。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生起一阵幽幽怒火,烧得他全身发热。
马车晃晃悠悠,车帷半遮半掩,春意盎然悄然飘进美人鼻息间。
姜楹闭目养神着,享受着春日的喜悦和片刻的宁静,可是思绪却不能平静下来。
秋水掀开车帘往外瞧,瞧见两人的马车逐渐往城内返回,与热闹的人群背道相驰。
她放下车帷,正襟危坐,又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姜楹。
心中不禁疑惑万分,娘子真的要撮合陛下和王娘子吗?
说实话秋水为姜楹不甘,也为皇帝不满,可是姜楹做的决定,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很多时候她也不清楚娘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若是陛下真的被抢走,那么岂不是......到底娘子在京城能这么快安定下来,其中少不了陛下的安排。
秋水轻轻摇头,发出无声的叹息。
这一声轻飘飘的叹息还是传入了姜楹的耳朵里。
姜楹缓缓睁开美目,语调一如往常,不缓不慢,“你这是怎么了?”
秋水说道:“没事的娘子,奴婢只是在担心小娘子她......”
姜楹不慌不忙地说道:“不用担心她,王娘子不会弄丢她的,况且还有青歌陪同呢。”
她知道秋水在叹息什么,但是她也不想去问,总之就是这样,问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心意已决。
秋水见姜楹如雪的脸庞,犹如一支孤傲的腊梅,从骨子深处散发着淡淡的冷漠,眉宇间若隐若现的忧愁,便转移话题道:“今天天气真好,小娘子肯定能玩得尽兴的。”
“嗯!”姜楹小声地说道。
马车缓缓地行驶着,车内平静如死,秋水忍着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若是陛下真的看上了王娘子?娘子您会难过吗?”小心翼翼的询问。
姜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若是能这么轻易地被抢走,那也好,说明我们俩是没有缘分。”姜楹还是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但笑得有些牵强。
今日春光明媚,姜楹和秋水回去之后就打算把冬装来晒一晒,到时候放到木箱里保存。
等到太阳下山,傍晚时分,姜楹估摸着小典要回来了,便吩咐人把糕点摆出来,等下小典回来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刚刚吩咐下去,就传来敲门声。
是小典回来了吧,姜楹想。
秋水去打开门,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皇帝那张冷眸。
皇帝牵着小典回来。
“陛下!”
皇帝黑着脸走了进来,命令青歌和秋水把小典带下去换身衣服。
皇帝目光锐利,微微上挑,带着审视的冷漠,嘴唇紧闭着,光是站着就让人不寒而栗,让两人都吓到了,连忙点头。
姜楹心一紧,装作若无其事走上前,检查小典的衣服,“是不是出了一身汗?还是弄脏了衣服?”
她努力不和皇帝对视,想要蒙混过关,可是皇帝一走进来目光就锁住了姜楹。
在秋水和青歌送小典去沐浴的时候,姜楹也想要跟随,她不想和皇帝单独待在一块儿,皇帝沉声叫住了她。
“阿楹难道不想给朕一个解释吗?”一字一句敲打着姜楹的心弦。
姜楹止住了脚步,搅动帕子,看吧,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实在不能退缩了,也只能面对了。
家仆和宫人都散去,留给两人独处的场所。
姜楹抬眸,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望着皇帝,好像在说一切都是这样,说再多也是如此。
她的清冷让人不敢靠近,感染了四周的一切,此刻陷入了死静。
皇帝看到姜楹这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可是他偏偏最是不知道该拿姜楹如何。
她总是有办法治他的!
她嘴唇一张一合,淡淡的冷意,衣袂翻飞,似月下袅娜仙子,“今日的事情不关王娘子的事情,全都是姜楹一人所为。”
皇帝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嘴角一扯,冷笑一声,那声音尖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明明是她错了,还这么有理,全天下敢这么对他的恐怕只有姜楹一个人了。
“看来阿楹还真是为朕操心了!”皇帝冷笑道。
他大步上前,大手握住姜楹的细腰,轻轻一用力,把人搂入自己的怀里。
姜楹措不及防撞上皇帝坚硬的胸膛,眼前一片漆黑,抬头撞上一双冰冷的眸子,他的笑容裹挟着些许的凉意,眼神是难以言喻的偏执。
“陛下,您放开妾身!”姜楹试图挣扎,可惜被禁锢得死死的,一时间不由懊恼皇帝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又闻见他身上沾染些许的女子香气,
见挣脱不得,姜楹有些生气,皱眉几乎拧成一股绳,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于是放大声音说道:“难道妾身做得还不明显吗,妾身很讨厌陛下,从未想和陛下在一起!”
皇帝终于放开姜楹,用怪异地目光上下打量着姜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怪物一样,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姜楹就是如此,就是这么狠心。
“姜楹你真是好样的!”他的大拇指落在她的嘴唇上。
最后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