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好和离书
“娘子不好了。”
姜家的家仆飞奔而来,一见到姜楹就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不成一句。
姜楹和秋水对视一眼。
此人是姜辙贴身家仆,如此着急必然是姜父出事了。
秋水连忙道:“怎么了?”
家仆缓了一口气,面对秋水递过来的水摆手拒绝,“娘子,老爷被抓进大牢了。”
姜父自从没了官职后,整日无所事事,郁闷之际,每天就是寻欢作乐,和几个老友,时常不醉不归。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多了就喜欢闹事,一闹事就口不择言,虽然谭氏和姜楹反复叮嘱,可惜他怎么也不听,认为妻子和女儿都是妇人之仁,自己有从龙之功,谁敢对自己不敬。
若是先祖还在,自己还是先祖的好兄弟,哪能被一群小辈欺负,同他喝酒的不免有些有心之人。
听到姜辙诋毁当今皇帝,便主动告密禀报皇帝,皇帝龙颜大怒,直接命人拖走尚未清醒的姜辙,二话不说关进大牢,据说还要抄家。
此时姜府已经被禁军重重包围了起来,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要不是家仆忠心耿耿,趁着禁军换班之际,钻狗洞跑出来找姜楹,否者姜楹也不会知道如此迅速。
家仆经历过抄家,一路上慌慌张张,又不敢舍弃姜辙,姜辙这人虽然狂妄自大了些,却对手底下的家仆非常宽厚仁慈。
“娘子,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老爷是不是性命难保啊!”
家仆说得越哭得越厉害,姜楹心中越是混乱,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汗水,一颗心七上八下,砰砰直跳,好似要飞出来。
平日里短暂的路程今日却无比的漫长,姜楹双手不由交缠在一起,因为用力,手机关节处微微泛白,早知道就劝告父亲回老家休养了。
刚下马车,看到匆匆赶来的顾砚宁。
顾砚宁知道了这件事情,这才慌不择路的赶来了。
见到郎君前来,姜楹紧绷着那根弦终于断了,泪水盈盈,将落不落,最终扑在男人怀里,止不住倾泻出来了,带着无尽的凄凉婉转,纤弱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顾砚宁沉声说:“这件事情皇上动怒了,还听说已经准备用刑了。”
姜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迷茫空洞的状态,双眸无声似蒙上了水雾。
姜辙在姜楹儿时并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姜楹心狠一点,大可以不管,可是她的心不是铁做的,有喜怒哀乐,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能坐视不理。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拯救姜家,那就是皇帝。
暗淡的眸子终于窥见一丝光明,是皇帝在逼迫她,逼迫她做出选择。
他们怎么可以跟至高无上的皇权做斗争呢,他是皇帝,所有人在他手底只不过是蝼蚁,只要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几百号人的生死。
顾砚宁安慰她,“我再去想想办法。”
恰巧此时吴如海前来,仿佛会预料到姜楹会跑来姜府门口,皇帝于是派来吴如海来通知姜楹。
“姜娘子,你想办法可要尽快想了,这姜大人等不得,他年纪大了,万一吃不了苦头在牢里.....”
话点到为止。
姜楹来不及思考,便道:“公公,妾身求求您了,就帮帮妾身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哎,这可不行,姜娘子,您该去求的不是老奴,而是皇上。”
皇帝何其了解姜楹啊,知道姜楹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才会利用她的家人逼她妥协。
......
进宫的路上,顾砚宁紧紧握着姜楹的手,即使外面夏日炎炎,可姜楹的手冰冷得吓人。他的心间也不好受,一种莫名不安的情绪席卷而来,害怕失去的感觉如影随形。
也许他们进了这次宫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他不愿意看见阿楹家破人亡,放弃自己,成全她,也是一种圆满。
与其等待被凌迟的痛苦,还不如主动出击,他咬紧牙关,双眸闪现一抹光芒,狠下心来割舍,“阿楹,若是皇上真的让我们和离,我愿意。”
听见顾砚宁说这话,姜楹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拉着顾砚宁的手,不肯放弃,“你胡说什么,也许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又不是必须和离。”
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等待皇帝宣召,在殿外等候了一个时辰,而皇帝只是松口让姜楹进去。
目的很明显,就是和离的事情。
顾砚宁对妻子说道:“阿楹不用顾忌我,真的!你快进去。”
他的心心中突然一阵剧痛,像万箭穿心,硬生生将他的血肉撕碎,是什么东西在流走,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努力扯起一抹微笑,目送着姜楹离开,知道那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收拾好情绪,对吴如海说道:“吴公公,和离书准备好了吗?”
“大人,早就准备好了。”
......
皇帝怀里抱着小狸猫,如白玉般修长温润的手,抚摸着小猫毛茸茸的头颅,如鹰隼的利眸盯着面前的人,似乎要将她撕碎。
占有,不让任何人觊觎。
“阿楹,你只能来求朕,朕才是你的天。”他放下怀中的小猫,一步一步朝姜楹而去,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姜楹下意识往后缩,纤弱的后背撞到了坚硬的柱子上,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还寄希望于李相,李相那么好的人必然是不会任由皇帝乱来的。
皇帝看出来姜楹的心思,她进宫来求他,其中的目的很简单,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是太天真了。
他就是太宠着阿楹了,才让阿楹觉得他很好欺负,才会对他不理不睬。
有时候捕捉猎物的时候需要凶狠。
“你想去求李贤吗,没有人会帮助你了,他比朕更喜欢姜家倒台,阿楹,朕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愿意进宫,你全家无事,只不过必须回到老家扶风去,而你就留在朕的身边。”
“朕的耐心有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两人说话间,吴如海走了进来,手上不知道端着什么。
“皇上,顾大人已经签好和离书了。”
如平地一声惊雷,姜楹没有想到郎君早就签好了和离书。
姜楹满是不相信,立马走过去,拿起安详端放着的和离书,原本明亮干净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痛苦的水雾,带着酸苦和哀伤。
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珠,悲愤交织望着那封绝情的和离书,颤颤巍巍,抖落一地碎花。
她蹙眉,心间都在疼,感觉浑身都呼吸不上来。
她怔怔望着那一封和离书,落款是穹劲有力熟悉的字体。
她擦干眼泪,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欲上前,皇帝却抱住她,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在上面落款。
行云流水,最后一笔落成。
姜楹似乎用了全部力气。
风起,吹散一地的书卷,唯见那一封诀别书。
皇帝轻吻她的脸颊,吸干她的泪水,很是满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逼迫姜楹。
也不会让姜楹和顾砚宁像对怨偶一样分开,只不过他等不及了。
他把姜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心情愉悦,终于得偿所愿。
姜楹抬眼看着皇帝,良久才开口。
“陛下,妾身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吗?”
尝到了甜头的男人格外好说话,答应了姜楹跟随顾砚宁回去,只不过明天必须收拾好东西,不然他就亲自上门要人。
他依依不舍讨好了好处才肯放姜楹离开。
回去时,顾砚宁并没有和姜楹同乘一辆马车,顾砚宁早就翻身上马,看都没有看姜楹一眼,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姜楹望着顾砚宁的背影发呆,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到顾家,刚好撞上顾老夫人,见夫妻两个一前一后隔开好长一段距离,觉得不对劲,平日里不是恨不得黏在一起的吗?
她喊住二人,顾砚宁表情冷漠,借口说自己有事先走了,只见儿媳妇哭肿了双眼,衣袂翻飞,单薄瘦弱,一阵风都能被儿媳妇吹到。
“阿楹,你娘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要担心,我们顾家会帮忙的。”
姜楹摇头,说已经解决了。
顾老夫人瞧着夫妻二人这副摸样,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连忙对姜楹道:“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楹拼命摇头,“没事,郎君……他对我很好。”
“那你怎么哭红了双眼。”
顾老夫人猜到两人必然有事,肯定是吵架了。
老夫人直到大半夜也睡不好。
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传唤仆人去查看情况。
听到儿子独自一个人睡在书房,顾不上什么,慌慌张张要起身穿衣服,定章侯见夫人慌乱的模样,连忙喊住她。
“什么事情如此紧张?”
顾老夫人神秘兮兮地说道:“砚宁指定和阿楹吵架了,我得去看看。”
定章侯叫住她,“你瞎搅和什么,到时候没吵架也吵架起来。”
“可是我总感觉不对劲,你想想阿楹娘家刚出事,两人就吵架,会不会是.....”
“别乱说,砚宁这孩子你还不了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