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终于攒够了任务积分、可以光荣退休了。
工作笔记界面上正不断弹出祝贺短信，同事们都很羡慕我即将到来的自由生活。
我一一划掉了消息弹窗。
“退休”，就像是吊着驴子往前跑的萝卜，真正吃到嘴里的一刹那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可退休后我又能去哪儿呢？
真的要买个小岛再养只猫发呆吗？
我也不知道。
于是索性将一切暂时抛之脑后，等回局里办退休手续时再做决定。
但是现在……
2.
我一脚踹开韦恩庄园的大门。
哥谭南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屁的圆脸小鸡，以前叫你老板是给你面子，现在你得叫我一声W。
（拇指抹鼻子）.jpg
“潘尼沃斯先生，”哥谭街头的小混混们哆哆嗦嗦地看着我：“原来您没死啊？”
我冲他们露出了核蔼的笑容：“但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要死了。”
他们看起来更害怕了：“不、不要啊！”
不过我说完就转身走了，只留下他们在原地茫然地团团转。
“……啊？”
3.
我在闲逛中来到犯罪辛迪加议事大厅。
犯罪辛迪加刚刚宣布了对地球的统治，这里本该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然而事实上当我赶到时这里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我挑了挑眉，这还真是意料之外。
能把议事大厅变成一片废墟的战场，大概是正义联盟和终于下定决心了的政府反抗军联手了——我猜这其中或许也有卢瑟的功劳。
本该也有小丑侠的一份，但可惜的是他早就被直升机螺旋桨搅碎了。
真是遗憾。
托给夜枭打工的福，我回到犯罪辛迪加议事大厅熟悉得就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轻车熟路地调取了几处尚未损坏的监控器文件，本想再顺便浏览一下量子本态炸弹的制作进度。
但我的访问被禁止了。
砸毁输入端口的水泥断裂层看起来像被导.弹轰过……新生的政权没活过日落，一切有种末日到访的气息；
但距此十几公里之外，人们还在正常地生活——公园里牵着气球奔跑的小女孩、喝着咖啡加班的白领、为地盘火并的黑邦喽啰和乞讨的流浪汉。
什么政权更迭啦、宇宙毁灭啦……通通都不重要，我们忙碌着讨生活。没有任何一个人预见了这正如乐高积木块般向毁灭缓慢滑塌着而去的未来。
无知是一种幸福。
4.
我尝试用夜枭本人的通行密钥访问，得到的仍旧是冰冷的红色【ERROR】。
我：“……”
禁止掉潘尼沃斯的通行证，意味着他在闹脾气；但禁掉夜枭的通行证，意味着他是真的决定向我关闭一切访问权限。
……他开始行动了。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干脆放弃了破译密码，打算直接杀到存放量子本态炸弹的基地上去看看。
他不会离开他的量子炸弹的，在亲眼见证了一切希望泡沫的破碎后那就是他的全部了——换句话来说，那就是他点燃这个悲惨世界的引信。
但制造基地在月球背面，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我该如何抵达月球呢？
诶，夜枭的隐形飞机。
（门牙、手指）.emoji
5.
是的，外星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虽然犯罪辛迪加成员们都有点超能力，但我们理工男小鸡还是硬靠着钱和科技砸出了一套堪比氪星人身体素质强度的飞机、和穿上就能正面对战亚马逊人的动力甲。
然后我发现——
在上次的多元宇宙跃迁活动中，我们似乎把隐形飞机遗落在主世界的哥谭了。
我：“。”
“6.”
现在我面临着一个困境，是跑一趟主世界把隐形飞机取回来还是等待终极人或者神力戒路过时顺手把我给捎上去。
前者虽然比较浪费时间，但后者的不确定因素又实在太大。
可以说，就在夜枭决定把我推出他计划的这一瞬间，我真的成为了“局外人”……潘尼沃斯家族不但侍奉韦恩的使命是祖传的，居然连代号都是祖传的。
啧啧，找谁说理去啊。
我换了个站姿，同时接入了月背基地的监控室线路——大概是出于长时间搭伙上班的默契，我感到空气中充斥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可我又不知道这暴雨将在何时落下。
所以我下意识地想确认一下托马斯在干什么。
倒也不是关心，就只是想确认一下外出溜达的家养鸟脖子上的定位项圈是否在照常工作……至少没有被野猫吃掉。
7.
监控画面接入的时机恰到好处。
正联一群超级英雄正在和犯罪辛迪加的一群超级恶棍对峙。
大家两两搭配、分外和谐，犹如隔着镜子看向自己的倒影。夜枭站在量子本态炸弹的集装架上，垂着视线看向蝙蝠侠，像一只古怪的吊梢鸟正在观察野猫——
猫头鹰和猫之间的关系可真是奇怪，明明是不同的纲目属，却长得那么相似。
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吗？
似乎也并不全因如此。
监控线路没有那么智能，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
我看见了夜枭腰带上别着的平行宇宙跃迁器。
停停。希望你们还记得他的计划。
【“假设我们为这些宇宙设定编号，那么无数个人做出无数个选择，继而衍生出无数个宇宙，它们的存在都是由＇1号＇开始。”
“我要找到那个＇1号＇，然后……Boom。”】
8.
坏了。
我扔下外接键盘，果断按下跃迁器按键前往主宇宙去取夜枭的隐形飞机。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9.
在温斯特下线的这段时间里，一切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夜枭含着一点戏谑的心态配合终极人和超女王放出了量子炸弹的消息，但回应他们的却不是臣服和放弃抵抗的麻木。
政府反抗军和正义联盟联手了。
终极人和超女王为此恼怒不已，他们组织了人手镇压这场暴乱——然而夜枭对此却无动于衷。
既然一切终将回归虚无，那么在此之前的徒劳挣扎又有什么关注的必要呢？
一切都将随着1号的湮灭……轰。
所有对的、错的、身不由己的，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安排超女王作为诱饵，去把正义联盟的那些人引到月背基地里，于是他们在此见面了，如同月亮与他的水中倒影。
但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10.
你们不感到恐惧吗？
你们不为此而感到掐紧咽喉的窒息、和被命运玩弄的愤怒吗？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他们平静地接受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的存在——他们跃跃欲试，试图像平常那样轻松地从挡在他们面前的人身上碾过去。
就在这一刻，夜枭发出长长的喟叹声。
啊。
世界终归于一片寂静。
在末日前的一刻如此浪漫，终极人正和超人对轰热视线，超级速度将他们模糊成两道蓝色的影子；
超女王和神奇女侠挥舞着套索对战，金色的残影像星光一样璀璨……
而他呢？
他和蝙蝠侠交手，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无论是有意避免还是无意错过，他们从未深入交谈过。
托马斯扯了扯嘴角。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夜枭。”
蝙蝠侠向他伸出手：“其实……”
但回应他的是夜枭混动力甲数值拉满的一拳。
11.
我在主世界启动隐形飞机、再次按下平行宇宙跃迁器。
12.
夜枭笑盈盈地扫出一拳，揪住蝙蝠侠的披风领子、把他倒甩了出去。
但在跌地的一瞬间，蝙蝠侠调整了受身姿势、翻滚卸力，顺势甩出两枚蝙蝠镖——然而夜枭反手也抛出一枚电弧飞镖。
“叮”地一声，飞镖对撞，同时跌落在地板上。
蝙蝠侠刚刚断了两根肋骨，这种程度的伤无法在短期内复原，剧烈的疼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战斗速度。视野一片模糊，他看见夜枭在一片喧嚣中拾阶而上，披风柔顺地裹着金属枭羽一道垂落。
他仰着头，如同注视着他既定的、为自己选好的那条命运之路。
“……托马斯！”
蝙蝠侠扬声道。
那只枭鸟竟然回头。
“嘘。”
13.
夜枭将手掌扶在那枚暗灰色金属外壳的量子炸弹上，准备跃迁的淡淡紫色弧光照亮了他的笑容——也就在这一刻，正与神奇女侠缠斗的超女王似有所感般猛然回头。
他们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交错、随即夜枭便再次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投向了制造基站外的茫茫宇宙，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夜枭和量子炸弹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14.
在一阵犹如接触不良般的闪烁之中，隐形飞机出现在了云层里。
我扳下推进器按键，隐形飞机向月背基地的坐标点驶去。
15.
“他去哪了？”
“＇1号＇地球。”卢瑟说：“一切都结束了，他会在那里引爆量子本态炸弹，到时候……Boom。”
神力戒茫然地睁着眼睛，权戒还在嘚吧嘚个不停，就在几秒钟后，神力戒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开口。
“夜枭不要我们了吗？”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来：“不，还没结束。”
被超人扶起的蝙蝠侠走向了中央控制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跃，最后重新锁定了某个地球的定位。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蝙蝠侠。
“那是……”一时失神所以被神奇女侠扭住的超女王愣愣地看着蝙蝠侠拿出另一个跃迁装置。
蝙蝠侠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她一眼：“是之前从你那儿得到的那个。”
超女王突兀地笑起来，她的呼吸好像也稳定下来，妩媚的蓝眼睛眨了眨：“那就好了——看来你有办法了？”
“你能把他带回来吗？”她顿了一下：“我是说，他背着我们策划了这么一件大事，叛徒需要活着受到惩罚……”
超女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看向终极人。
氪星人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怪异的表情，将哭未哭——不知道是悲哀于这颗星球注定灭亡的命运还是别的什么，鼻尖和眼眶像被寒风冻过一样隐隐发红。
但最后他只是看向蝙蝠侠，什么都没说。
蝙蝠侠按下了手中最后一个跃迁设备的启动键。
一片寂静。
16.
就在这一刻，夜枭切断了所有跃迁装置的追踪信号——它们失效了。
但关键时刻，卢瑟拿过那个已经被报废的跃迁装置：“除非有人能以恰好等于夜枭载波的速度保持震动，那样就能打开一条通道……”
“别忘了还有神速力！”一红一黄两道影子闪过，强尼快客和闪电侠一起冲上来：“我们可以做到！”
希望被重新点燃，一个由神速力打开的黑洞在平台上缓缓浮现，高硅石英玻璃防护舱门向两侧打开，蝙蝠侠手握跃迁装置、走上台阶。
“蝙蝠侠！”终极人带着恳求的声音响起。
那个从来不懂得何谓低头的氪星人沉默地看着他——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蝙蝠侠只是向前走去。
“不，我不保证。”
17.
……因为我无法带回一心向死者的灵魂。
他在心里默默说出了最后一句。
蝙蝠侠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神速力形成的黑洞只能在原地存在短短的几秒钟。
3、2——
蝙蝠侠和夜枭的身影还没从那个黑洞里出来，身后突然出现“轰”地一声巨响！所有人一同看去，一架飞机状的金属正面撞向实验基地的构架楼！
烈火、爆炸，又于真空无氧环境中骤然熄灭的火焰，但就在这快速的、犹如旧胶片闪回的几秒钟内，一个身影从爆炸中心跳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狼狈，平时戴着的金丝框眼镜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走路时有点一瘸一拐，大概是从高空跳下来时摔伤了腿……
混凝土渣和尖锐的铁片像暴雨一样哗啦啦地倾斜，可他没有回头去看。
绿灯侠默默用灯戒变出一只棒球手套，兜住了那些卡在半空的建筑碎片和金属框架。
“潘尼沃斯？”
神力戒震惊地大叫出声！
18.
他是怎么追上来的。
死亡风暴茫然地想。
这可是在月球。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潘尼沃斯没有分给任何人一丝注意。他拨开人群、拖着一条腿坚定地走向实验平台中心的那个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黑洞。
没有人阻拦他。
在这里有氪星人、亚马逊人、神速力者和灯侠……可哪怕是同为普通人类的卢瑟，也谨慎地穿着自研机甲以做保护。
但他什么也没有——只有袖子里藏着一把叮叮当当的蝴蝶刀。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黑洞里跌了出来。
身后再没有第二个人。
19.
一直慢慢向前走去的温斯特倏然动了，他的速度那样快，仿佛那条伤腿没能对他造成任何的拖累；外套衣摆翻卷，他飞身而上、却与走下实验平台的蝙蝠侠恰好擦肩而过！
蝙蝠侠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不——”
然而这一瞬间，温斯特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手腕一翻，蝴蝶刀出鞘。
“叮铃铃”。
蝴蝶振翅的静谧声响。
“强尼快客！快停下！”在他身后，卢瑟猛地敲下中止键大吼道！
石英玻璃的隔绝门开始向中心合拢，黑洞行将坍塌、发出那种颤栗般的刺目光芒——
蝙蝠侠瞪大了眼睛；
因为被他抓住的温斯特正毫不留情地、决然地挥起刀向自己被他抓住的那条手臂砍去！
在瞬息之间，蝙蝠侠仓促地松开了手！但温斯特手里的刀同时一转，快到空气中只余刀柄撞击形成的金属残响……不知道究竟是他反应太快，还是只打算赌蝙蝠侠会放手、根本没打算真的砍下去。
蝴蝶刀脱手而出，叮当叮当，在动力手甲的作用下，锋锐的刀尖割裂空气、发出了恍如悲鸣的尖利哨音——
“砰”！
隔离门已经彻底合拢、但蝴蝶刀刀尖却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掼碎了一小块玻璃，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里……
温斯特已经大步向前、双臂抱头增大受力面积，果断地从裂纹处撞碎了玻璃；
在玻璃炸裂的爆响声中，他一头撞进了那摇摇欲坠、不知将通往何处的黑洞之中！
20.
强尼快客逐渐减速停下了奔跑，黑洞通道应声关闭。
“啪”地一声脆响，那支白柄黑刃，总是被犯罪辛迪加其他人嘲笑“像玩具”般的蝴蝶刀摔落在了地上。
因剧烈的撞击，导致刀刃正像废纸团般皱起。
……它作为一把刀的使命结束了。
21.
“夜枭呢！”终极人挣脱超人的手冲上前去，他抓住蝙蝠侠：“夜枭呢？！”
但蝙蝠侠只是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22.
“你不会把你要做的事交给其他人的，在这点上我们很相似……你谁都不信任。”
夜枭拖着蝙蝠侠，笑容轻快而温柔——其实很难将“温柔”和夜枭这种铁腕独裁者联系在一起，但在这一刻，他的确如此。
夜枭顿了顿，他的声音毫无即将毁灭数以万计的平行宇宙时应有的兴奋，仍旧和缓、不紧不慢：“我也如此。”
“如果我们真的很相似，”蝙蝠侠咳出一口鲜血：“那你至少有一瞬间是个好人。”
夜枭笑出声来。
“不。”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不同。”
23.
好像他的一生都奔走在这条路上。
“我们不同”。
24.
再然后，蝙蝠侠找到机会把夜枭和量子本态炸弹捆在一起、传送到了另一个荒无人烟的地球去。
在最后的时刻，他开口道：“你与我之间的确不同，我们都自地狱而来，但当深渊回望时，你眨眼了。”
蝙蝠侠把刚刚在搏斗中夺走的跃迁装置重新扔回到了夜枭的脚边——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这个离开那个已经在倒计时的量子本态炸弹。
25.
但夜枭会这样做吗？
生命的过程是一场漫长而盛大的自杀。
……他不知道。
当蝙蝠侠转头，他竟听见身后传来了笑声。
“不，你错了。”
夜枭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喃，带着一点含糊的尾音：“是我主动拥抱了深渊。”
26.
蝙蝠侠踉跄离开的脚步静默一瞬。
“再见，布鲁斯。”
＊＊＊
天空漆黑一片，绿色的极光波浪般漂浮，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荒芜。
就在这熔炉般寂静的、灼灼燃烧着的天幕之下，我看见一个身影正斜靠着那枚量子本态炸弹站着。
显示屏上跳动着猩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警报指示灯正在危险而频繁地闪烁着……可他的姿态如此悠闲，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敲着臂甲。
仿佛迎接他的死亡只是一场盛约。
【10】。
我松了口气。
腿有点疼，我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9】。
听见脚步声，夜枭愣了一下，他隔着那张枭面面具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反正没在笑。
【8】。
我们好久没见了，没有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唉，早知道带两杯下午茶过来了。
但托马斯突然笑了起来，他换了个站姿——披风垂拢，现在他看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圆脸小鸡了。
【7】。
“你来了。”
托马斯没有摘下他的面具，他还是笑着的：“但太迟了。”
【6】。
倒计时数字还在搏动，啧啧。
“还不算晚。”我说。
【5】。
我找了块石头、懒洋洋地原地坐下，刚刚时间有点紧，没注意腿上的伤……现在放松下来就开始感觉到疼痛了。
○的，再也不学超级英雄式落地造型了。
你们都是钢铁波棱盖吗？怎么就我骨折了！
【4】。
托马斯又笑起来。
他到底在笑什么啊？笑点真是一如既往地低，好没品味。
……但我居然也开始笑起来。
无人居住的荒星就是好啊，空气超清新，有种暴雨落下后的空旷感。
【3】。
【放弃：是/否】。
控制面板弹出了是否取消发射的询问框。
一步之遥，但我们谁都没有动；
他不过来，我没过去。
【2】。
“托马斯。”
“嗯。”
【1】。
“轰——”
蝴蝶被暴风浪吞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