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安排到了一个空白房间里等待结果。
物理意义上的空白——整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以至于我只能席地而坐。
闲极无聊,我甚至还有心情对着不远处那堵镜面般的墙壁微笑挥手。
2.
“他好像知道我们站在这儿。”
单向玻璃观察窗后的年轻文员停下笔,困惑地说:“难道他也像氪星人那样拥有超级视力吗?”
“不。”
长官平静地说:“他以前是站在这里的那个人。”
3.
可能会有人觉得我这样做十分异想天开,那我只能说,你不懂政治。
我懂吗?
其实我也不懂。
但我懂大英:D
虽然我既不关心党派之争、也不关心这背后的利益纠葛,但毕竟事涉中东地区的政治博弈,勉强算是政客们可以写进从政履历的光辉一笔,自然有无数高级官员愿意为此冲锋陷阵。
时光仿佛倒退二十年,回到哥谭学院的绿茵球场上,我带着球队队员们去解救被人欺负的年幼布鲁斯的那个下午。
我们通力合作、各取所需。
大家都有美好而光明的未来。
4.
“你最近在忙什么?”
晚上回到韦恩庄园,恰好碰上布鲁斯。他单手托着蝙蝠头套,似乎正准备出门夜巡:“我们有几天没碰面了。”
“没什么。”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老东家有点麻烦事,所以我返聘了。”
布鲁斯很怀疑地看着我,眼里写满了“真的吗”、“你在开玩笑”、“你居然没把他们豆沙了”等等一系列复杂情绪。
“真的。”我十分真诚地说:“好吧,他们确实用了一点威胁的手段——真是太无耻了!”
布鲁斯:“……?”
“但不必担心,我偶尔愿意为我的国家效劳。”
我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天佑女王。”
布鲁斯:“???”
5.
被上门碰瓷的MI6:谁?我吗?
6.
MI6的备事官为我准备了最新款的外勤装备,以便我更加高效便捷地完成任务。
我第一次刺杀伊朗大使先生是在一个雨夜,他搭乘外交官的高级轿车、前后有两辆车的保镖随行。
我用C4定点炸翻了其中一辆,他们仓皇逃窜、倒车出巷,打算返回他们的老鼠窝;
而我架好了狙、叼着烟耐心等候——那辆车很快就开进了狙击视野范围内。
“砰。”
第一声枪响,车爆胎了。
滚滚黑烟中,失控的轿车向一侧狠狠飙过去,半个车头都被撞瘪。
车里的人一动也不敢动。
空弹壳从弹壳窗弹出,我微微调转枪口,从准镜视野里观察动静。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保镖们拉着双手形成一道人墙,歪歪扭扭裹着白头巾的绿毛小丑惊魂未定地从车里弓着腰钻出来、紧贴着人墙向外挪动——
“砰”。
第二声枪响,我打穿了他的颈椎。
他肢体扭曲地被惯性带得后仰,于是我补上第三枪;
眉心的血洞飙出来的血线喷花了他涂得惨白的脸。
他死了。
7.
我关掉瞄准镜,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角的烟。
8.
其实同态复仇并不能使人获得心理上的快感,因为复仇的枪声总在悲剧落幕后才响起。
没有报仇后的痛快,我坐在天台上发了很久的呆。我想了很多,但脑海里空空如也。
最后,我一言不发地收拾好枪匣离开了。
回到韦恩庄园之前,我先回了221B一趟整理自己。
乱七八糟的装备掉了满地,我胡乱剥掉风衣扔在楼梯上,打算就这样把自己扔进床上好好睡一觉,然而就在此刻,我突然听见了黑暗中传来的呼吸声。
……不需要任何犹豫,我劈手掷出袖腕里的藏刀!
但那团黑色的影子非但轻松翻身躲过,还顺带踹了我的吊灯一脚——在叮叮当当的水晶球乱撞巨响声中,桌上的小台灯“啪”地亮了起来。
“是我。”
蝙蝠侠说着从地上捡起小刀递给我:“今晚大使馆发生了一点乱子。”
我沉默地看着他。
布鲁斯的手维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他几乎称得上是平静地问道:“是你吗?温斯特。”
9.
消息传播得比我预计中还要快。
我镇定自若地从他手里接过刀:“布鲁斯,那是我的工作。”
是的,我的工作就是刺杀伊朗大使,此人为黎巴嫩的极端恐怖组织走私军火、药品,罪行累累……
只是他恰好有一头绿毛和一张被化学制品腐蚀的鞋拔子脸。
他恰好是小丑。
“真令人遗憾。”
我拖长了语调:“其实我——”
话音未落,布鲁斯突然拥抱住了我,三秒钟后,他揽在我背后的那只手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我。
我:“……?”
“很高兴看到你比以前变得冷静了。”布鲁斯宽慰地道:“我不得不坦言,这样的结果出乎我的预料。”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一下……”
“你没有放任一个罪犯毁了你。”布鲁斯的声音闷闷的:“还会有机会——”
“等一下!”我奋力挣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今晚伊朗外交大使在出门时被身份不明人士刺杀,肩部中枪,现已被送往医院抢救脱离生命危险……不是你做的么?”
布鲁斯也十分诧异地看向我:“我以为是你故意射偏了。”
我:“???”
10.
不是,等会,肩部中枪。
那我给他脑瓜子开瓢那一枪算什么?
头皮按摩吗?
这件事太荒谬了,这简直是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但我当时十分冷静,甚至还能毫无异状地对着蝙蝠侠露出笑容。
“你先忙吧。”
我把他推开到一边,快步折返到楼梯边捡起扔在地上的风衣,拍掉沾湿肩领布料的湿淋淋雨水,又顺手从橱柜里摸了把枪。
“我回去看看。”
11.
布鲁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往前一扑,想拽住温斯特:“温——”
传送门一闪。
他扑了个空。
12.
朋友们,来返工了。
13.
我第二次杀小丑是在医院,病房楼层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过这难不倒我,因为我从楼顶吊了根安全绳天降奇兵,抄着.50AE口径的沙漠之鹰直冲小丑病房。
第一枪崩碎玻璃;
剩下的7颗子弹全都灌给了病床上嗷嗷乱叫的小丑。
毫不夸张地说场面非常血腥,半面墙都被小丑迸溅的血染红了,最后我用枪管拨了拨那滩烂泥,确认他整个头颅都被炸成了烂西瓜。
病床前的保镖都懵了,很茫然地看着我。
而我当着他们的面手一松,空枪“咣当”一声砸在了铁架子病床边。
“Fire!Fire!”
我纵身一跃,从玻璃窗的缺口处跳了出去。
14.
“你失手了。”
备事官在电话另一头问道:“怎么回事?”
我:“……”
:)。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15.
痛定思痛,我决定改进一下刺杀策略。
这次我大费周章直接把小丑给绑了——活蹦乱跳、吱哇乱叫的小丑。
我把他胳膊腿扭断、塞进一只行李箱里时,他还在丧心病狂地哈哈大笑。
“一只罗宾鸟儿,两只罗宾鸟儿,”小丑愉悦地哼着歌:“快来J叔叔的怀抱里……”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仓库,杂物堆积,看起来很燃。
我拎起汽油桶,一边哼歌一边往小丑身上浇汽油。
“我们下次再见,亲爱的蝙蝠叔叔!”
行李箱里传来吧唧吧唧的水声……小丑好像在舔汽油。
我走出很远,随手甩出打火机。
“轰——”
16.
当晚,肩膀上裹着石膏的小丑出席了大使馆的发布会,他对着摄像头裂嘴大笑:“我现在棒极了!”
“小宝贝,今晚还会有美妙的约会吗?”
他的笑声一如既往地尖利刺耳。
……我关掉了电视。
17.
我怀疑这是替身的小把戏,所以我决定多杀几次小丑。
就当饭后出门散步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一共杀了小丑27次,每周上六休一,作息规律健康。
华尔街金融男都没我敬业。
我甚至杀小丑杀出了一条完备的生产线,我觉得他在折磨我,但我没有证据……以至于杀到最后,我觉得杀小丑和杀鸡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我早就说过,“如果蝙蝠侠是一种精神,小丑更像是一种病毒,我今天可以杀了小丑ABC,但明天还是会出现新的油漆笑脸男继续他的犯罪事业。”
但我没想到这玩意儿就像游戏boss一样0点准时刷新。
杀死一个,很快又复活第二个。
哥谭这破地方真的科学吗?
老师我们家蝙蝠侠每天打的是人类吗?
我有点崩溃。
18.
“这就是命运。”
小丑第无数次大笑着死去,他挥舞手臂、高呼道:“可我不把你视作宿敌。”
“你麻木、毫无目标,你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小丑嫌弃地看着我:“看看你的双手——鲜血、刽子手!”
“你抛弃底线,随心所欲……可是你得到了什么?”
小丑唾弃道:“啐!”
“你只是——”
“砰!”
19.
小丑软塌塌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的尸体无神地望着我,眼珠浑浊得像被曝晒过的死鱼,我们对视了一会儿,他嘴角的笑容弧度诡异。
我突然觉得他说得似乎也有一点道理。
比之坚守底线,永远目标坚定地走在前行之路上的布鲁斯,我不设底线、没有目标的人生似乎一直在漫无目的地漂泊。
敲一敲,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我是谁?
我将往哪里去?
三十年前,我在思考这个问题;
三十年后,我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时间啊,带走了所有人,唯独留下我还停留在原地。
生命这条长河注定滚滚向前,可是我看不见奔忙的方向。
20.
我打开传送门,回到2023年的卡玛泰姬。
斯特兰奇抬眼看向我,肩上披着悬浮斗篷、胸前戴着阿戈摩托之眼——空的,在终局之战里,时间宝石已经被摧毁了。
但他面前放着一本被锁链捆着的旧书。
“教我观测未来。”
我向斯特兰奇伸出手:“让我看见我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