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下来我和布鲁斯度过了人生中最平平无奇的两年。
布鲁斯刻苦学习各项技艺,甚至还在我叔的监护下开始接触制科化学等听起来就非常哥谭的课题研究;
而我的生活就比较丰富多彩了——由于我爱出风头的天性,所以狐朋狗友不断,出席各种派对的女伴也常换常新。
布鲁斯对此持不赞同也不反对的态度。
2.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自己溜出去玩了。”他一边观察试剂瓶里的溶液反应、一边飞速记录数据:“如果今天你替我喝泔水味的胡萝卜沙棘汁,我就不告诉阿福。”
我本来正十分无聊地躺在沙发上、用三指卡着书脊乱翻书看,一听此话当场一跃而起。
“多谢提醒,大少爷,我这就去给您的果蔬汁里加入致死量的黄瓜。”我把书拍在茶几上,趿拉着拖鞋往出走。
“当然,如果您求我一下,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考虑少放点沙棘果进去。”
谁让叔把榨果汁的伟大任务交给我了呢……哥们儿现在高低也算半个小领导!
但布鲁斯“嗤”了一声。
“别做梦了温斯特。”他嘀咕道:“我就算喝双倍的量也不会求你的。”
3.
于是今晚我真的榨了双倍的胡萝卜沙棘汁(加星梨版);
布鲁斯喝得差点呕出来:D
但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
不,没有的事儿——布鲁斯反手就把我最近翘课出门玩的事情向我叔告了一大状。
于是我俩被罚一起做家务,以偿还我们深重的罪孽。
4.
我吭哧吭哧刨壁炉里的陈旧炉灰,布鲁斯吭哧吭哧刷那些很有年头的装饰性银碟。然而就在我俩对着冷战了快半个小时后,他突然停下了刷盘子的手。
“不对。”布鲁斯非常崩溃地用手臂撩了一把散下来的头发:“明明做错事的是你,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打扫家务???”
我笑得我叔差点后半辈子都得戴助听器维生:“你才发现啊?”
5.
布鲁斯差点被气死。
他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再忍忍,反正时间规划已经做好了预留——刷盘子就刷盘子吧不然呢难道还能把温斯特的头插进流水槽里吗?
但是温斯特看起来实在太得意了,有种尾巴翘得老高的欠登嗖嗖的感觉;
于是布鲁斯阴暗地盯了他一会儿,最后报复性地开口:“如果你现在求我的话——”
“噢。”温斯特奋力刨炉坑,头也不抬:“求求你。”
……布鲁斯大笑三声,并把沾着洗洁泡沫的湿毛巾摔到了温斯特脑袋顶上。
6.
如果人的一生可以永远停留在无忧无虑的年纪就好了,但我们都知道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个夏天,布鲁斯干了好几件大事。
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出手就是往哥谭头顶浇热油——他先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举报了校长和内务主任职务性受贿的罪证,然后又以韦恩的身份雷厉风行地查处了韦恩集团儿童救助基金会负责人的贪污问题。
其头铁程度,是铁臂阿童木看了都甘拜下风的水平。
但其实我也没有立场说他,因为……
因为我也有份:P
虽然布鲁斯是为了践行正义,然而我只是想凑热闹,但论迹不论心嘛;
这可比和那群庸庸碌碌的浣熊们玩有趣多了!
我叔大为震撼,他难以置信地问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收集的证据。
7.
“去夜场玩的时候。”
我低头嗫嚅。
“在书房看书的时候。”
布鲁斯低头跟上。
8.
阿尔弗雷德痛苦地捂住脑门——他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在冒烟,有点烫手。
我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阿尔弗雷德痛苦地想,把两个破坏王凑到一起这种馊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温斯特非常乖巧地看着他,一副“青天大老叔我只是被奸人蒙蔽的从犯啊”的无辜表情:“往好处想,叔叔。”
“至少我们抓到了切实的犯罪证据……我们已经走在了帮助哥谭的路上!”
布鲁斯也很小心的看着他,但眼里却有亮闪闪的光,他什么都没说,但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9.
“阿福。”布鲁斯说:“我在努力了。”
10.
阿尔弗雷德有点想笑。
笑他的小少爷涉世未深的无知,也笑他年少轻狂的一腔热忱。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嗯。”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
“会变好的。”
11.
后面的事情不必多说大家应该也猜得到了,这两个人一个证据不足、当庭释放,另一个虽然被免职并丢进了监狱,但很快也因开具了精神疾病诊断证明而喜提保外就医。
布鲁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好几天,我知道他比谁都难受;
而我一切如常,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其他异样的反应。
最后有一天我叔终于拦下了我,小心地询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我叔有种主治医生在搞临终关怀的感觉;
而我叔则怀疑我是回光返照——说不定哪天就要憋个大的引爆哥谭。
我俩都非常担心对方。
最后我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叔叔,我一切都好。”
12.
其实我对这个判决结果早有预料。
……而我只是想陪布鲁斯玩而已。
在此期间我没有去打扰他,也没有拿大道理去要求他正视现实之类的。有那么一个星期,我俩虽然住在同一座庄园、就读于同一个班级,却从来没有碰过面。
再后来,布鲁斯自己主动走出了他的房间,我们仍然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但他却开始变得冰冷——仿佛在逐渐把自己关进一座无形的牢笼。
就像小蝴蝶在羽化之前会给自己缚茧……我理解他。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校园里散步,聊天的时候布鲁斯突然说:“温斯特,我想离开哥谭了。”
13.
我非常赞同地点点头。
也行吧,看起来这座城市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换个城市生活也挺好。
于是我说:“嗯嗯,那——”
“我想在全世界范围内拜师学艺,找到其他与犯罪斗争的道路。”布鲁斯突然又说。
14.
我:“……”
辍学吗?
那听起来很不能竞选总统了——以后搞竞选演讲时这履历不太拿得出手啊!
但为了我的小猪朋友,我觉得我也可以克服一下这个困难。
我又说:“嗯嗯,那什么时候出发?我们要和叔叔打个招呼吗?”
话音刚落,布鲁斯突然很诧异地看向我,他停住脚步。
15.
“抱歉,温斯特。”布鲁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缓而坚定。
“我没打算带上你。”
16.
我:“???”
我怀疑我突然听不懂英语了。
我看了看他,满头雾水:“那你打算跟谁一起?”
“我自己上路。”布鲁斯低声说:“温斯特,到了那个时机,我还会回到哥谭的。”
17.
这是布鲁斯权衡了很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出门游学是一场艰险的苦修,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到哥谭——
抑或者问,回到哥谭的还是布鲁斯·韦恩吗?
他不知道。
但有些路一定要有人去走,哪怕前路遍布坎坷与荆棘、哪怕他接下来的全部余生都无法回头……
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他太了解温斯特了,温斯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信念和道德感,他做出的决定基本出于愉悦自身的喜好。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有趣,所以愿意尝试一下;
因为自己提出了要求,所以他捏着鼻子也可以帮忙。
但这个晦暗无光的选择,很有可能需要用一生的时间长途跋涉——布鲁斯不敢赌温斯特是否能够始终如一。
如果他兴致缺缺呢?
如果很多年以后,他会怨恨当初草率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呢?
所以,布鲁斯挑选了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下午,用尽量轻松的口吻通知了温斯特这个决定。
下一秒,他看见温斯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几乎只在一瞬间,就像被橡皮擦突然抹掉一样,他瞬间面无表情。
18.
谈不上生气,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我还是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
“你在开玩笑吗?布鲁斯。”
“没有,我是认真的。”
“温斯特。”
我俩面对面站着,我看见他的手指紧张地捏着袖角——他是故意的,我们早就学习过关于肢体语言表述情绪的课程。
他想让我看见他的愧疚,并以此恳求我不要深究或者追问。
可能因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给我一个怎样的答案。
于是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19.
“随便你。”
温斯特平静地说:“那我祝你成功吧。”
说完温斯特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把布鲁斯一个人丢在了这条林荫路上。
太阳开始往西方向滑落了,头顶繁枝茂叶投下的树荫沉甸甸地压下来,为他披上一片浓郁的阴影。
……布鲁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20.
我们开始冷战。
其实也不是冷战,就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对布鲁斯开口。
我们还是干什么都一起,但就是不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布鲁斯早就透露过相关意愿,往好处想还比预期里的推迟了几年呢。
他现在14岁了,个头也不矮,即便是真的出门流浪也不会被人贩子像拎小鸡崽一样抓走了。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进步?
所以冷静了几天,我又原谅他了。
我甚至打算建议他多买几份人身保险,然后把受益人写成我的名字,后来转念一想,理赔可能也是韦恩集团出钱。
那我还不如趁少主出门创业在背后偷家——等多年后布鲁斯回到哥谭,看见韦恩集团的董事长之位已经被我篡取,不知道该是多么有趣的表情:D
然而这个伟大计划根本没有落地的机会,因为就在今晚,将发生一件足以改变我和他一生轨迹的重大事件。
21.
我们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