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下来的几个月，可以说得上是我在地球3度过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毕竟在这个疯癫的镜像世界里，布鲁斯是唯一一个比较接近通俗意义上“正常人”定义的小孩，我愿称之为好猫。
世界群魔乱舞，好猫缝缝补补。
凑合过吧，还能把地球炸了咋的。
2.
诶！
（灵光一闪）.jpg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提议啊！
3.
……算了，善后工作很麻烦，可能还要写渎职报告和检讨书。
还是继续凑活着过吧:）
4.
自从往他弟皮带里塞定位器被我发现后，小托马斯就正大光明地加入了陪玩活动。但作为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的日程安排还是挺辛苦的，当然也抽不出时间来亲自参加玩闹。
于是他大半夜做了个小型监控器，圆咕隆咚的，底下是两条坦式履带；正面嵌了块电子屏幕，可以显示简单的像素画五官。
我：“……？”
遗憾的是此机器人没有搭载发声装置，监控器另一端的小托马斯只能听不能发表高见，于是便经常会出现“摄像头扭向一旁的布鲁斯后就不动了”的怪异场景。
我：“？？？”
5.
你要不把你弟揣兜里带走吧。
这事儿闹得，好像谁想套个麻袋把他偷了似的:）
6.
韦恩家族至少祖上富过，所以哪怕财政状况一时不佳、也没能给两个小韦恩的童年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生活仍在继续。
不过阿尔弗雷德叔叔对我经常和小布鲁斯一起玩这件事颇有微词，他觉得我目光短浅，不知道谁才是我真正应该侍奉的主人——他多次隐晦地劝告我不要和布鲁斯走得太近。
“他是个白痴。”叔叔双手撑着手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草坪上快乐奔跑的小布鲁斯：“你在他身上花费力气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
白痴？这难道是什么类似于“小傻瓜”、“大笨蛋”之类的球3独特昵称吗？
“噢，那倒不是。”叔叔耸了耸肩，用很轻松的语气道：“他只是有些智力上的缺陷。”
我：“？？？”
7.
其实我很想问问什么叫做“智力上的缺陷”，但最后我忍住了。
既然在我们的世界里可以把人简单粗略地分为“好人”和“坏人”，那么在地球3当然也可以把人分为“正常人”和“智力缺陷者”两类——在这样一个混乱的世界里，没人能给我想要的答案，我也懒得去纠正那些我不喜欢的声音。
没意义。
小布鲁斯拿着巡回球跑了回来，他满脸通红、裤腿上沾着碎叶子和刺球草荚。他把球塞给我，眼睛亮晶晶地等待我宣布下一轮游戏的开始。
我耐心地给他整理了一下窜进衣领里的小领巾。
8.
叔叔悄然离开了，只留给我一个失望的背影。
在他眼里我可能是个没用的侄子——我和所有人看好的家族继承人表面上没有任何私交，反而整天和智力有缺陷的孩子厮混在一起。
我淡定地反手摸出被塞在露营箱里的移动式小托马斯。
“你都听见了吧。”
我捧着小机器人前后摇晃。
他没理我。
“你一定听见了吧！”
我把小机器人倒立过来、上下疯狂摇晃。
他还是没理我。
9.
这天晚上小托马斯在餐桌上瞪了我好几眼，如果不是布鲁斯在旁边看着，我怀疑他真的会像切脆皮猪肘一样把我也切了。
但那咋了。
不也没切么:P
10.
今天玛莎出门参加舞会、喝得醉醺醺地才回来；
小托马斯又挨打了。
我让布鲁斯去给他哥哥拿医药箱，一回头，却发现小托马斯坐在落地窗边眺望夜空出神；
沙发边立着一架天文望远镜，有时候我晚上会偷偷溜出来用它观测群星。
小托马斯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镜筒。
“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他突然问道。
我：“……”
知道你对韦恩宅里每个人的动向都了如指掌，但是请给彼此留一点神秘的面纱好吗谢谢了。
“星星。”我装傻：“猎户座星云、玫瑰星云、仙女座……”
小托马斯紧盯着我：“你是在哪里学到这些的？”
“夏威夷。”我张口就来。
他笑了笑，没说话。
11.
我知道他知道“温斯特·潘尼沃斯”根本没去过夏威夷。
但无所谓，微不足道的小谎言反而会增加我的真实感——这叫什么？
哦对了，生活化演技。
毕竟在地球3，一个完美的、忠心耿耿的下属就像仙女教母一样稀有，不可能拿着奖券随便一抽就是W赏。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W赏。（目移）
总之在布鲁斯拿着医药箱“噔噔噔”地冲回来之前都没人再说话，好小猫根本就读不懂气氛的沉默，他只知道埋着头乱拱。
其实我未来老板还挺有担当的，无形之中小布鲁斯少挨了很多打……暴躁的妈窝囊废的爸，白痴的弟弟拱火的管家还有疯疯癫癫的全世界，这到底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可他以后居然还能混得不错。
这叫什么？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12.
布鲁斯认认真真地用棉签给他哥身上的伤口涂抹药粉，他哥垂眼看着他，神情莫测。
我时常怀疑老板只是拿他弟弟当小猫小狗养，对他而言照料的责任远远大于爱——我很难从他垂眸专注凝视的眼睛里分辨出明确的情绪。
但布鲁斯不知道，他不太聪明的小脑瓜不支持他运转太多信息。
他觉得他哥哥对他最好了，他哥哥很爱他。
好吧，我们姑且将之算作一种虚无缥缈的爱。
13.
“何必探究那些无意义的答案呢。”
某一次，在又一次失去了一些可能在他的生命里算得上重要的东西后，小托马斯……噢不，他的父亲老托马斯已经死了，反正也没人记得他。
我们可以直接称呼他为“托马斯”了。
那时候托马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他和那群恣情享乐的混蛋同事不一样，他从来很有节制，好像只是在借助酒精把一些记忆和感受更加清晰地烙刻在身体里。
我借机问出了那个问题。
无意义。
这就是他那时的回答。
14.
所以我有时候觉得布鲁斯很可怜，有时候又觉得他挺幸福的——其实只要不去探究有关于自身一些无谓的意义，任何人都可以过得很幸福。
但小猫不懂啦，小猫只知道饭变好吃了、知道妈妈好几天没有打他，知道哥哥今天有空陪他玩国际象棋。
所以小猫很高兴。
“哥哥，我想去看电影。”他小声请求道。
“嗯？”小托马斯用轻柔的鼻音音节回应他，像大猫懒洋洋地逗弄活泼的小猫：“你想看什么？”
“佐罗！”
布鲁斯激动地喊：“我要看——怪盗佐罗！”
“噗。”我没憋住，笑出声。
15.
老板漠然瞥了我一眼，我立刻假装严肃地转过头去。
怪盗佐罗。
我还怪盗基德呢:D
但小托马斯表情严肃，显然是打算当个事儿办。
“好吧。”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我会抽时间安排的。”
16.
布鲁斯更开心了。
说真的我无法理解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快乐——在这种疯癫的世界居然也能使人拥有某种纯粹的快乐吗？
很羡慕。
突然觉得当智力缺陷患者也挺不错。
布鲁斯跳上桌子，挥手扬起他身后不存在的披风、扶了扶脸上由空气构成的多米诺面具：“我是黑夜——”
小托马斯看着他笑。
“我是复仇——”
17.
好了，到此为止。
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有蝙蝠侠。
18.
布鲁斯跑走了，在昏暗的光线中，我看见小托马斯嘴角那个微笑的弧度一点点地落下去，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抚平了。
他再次看向夜空。
由于距离太远，我们所见的恒星通常只是几百年前的历史影像——看见群星闪烁或许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当你对星星许下心愿的时候，它们可能早已变成了宇宙间的一抹尘埃。
星星听不到，当然也无法给予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老板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19.
我真不喜欢和他一起上班……
感觉未来的职场氛围会非常压抑。
当然，他长得帅的话另说。（目移）
20.
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小布鲁斯刚说过要出门看《佐罗》，他就安排好了全家的时间，买好了电影票。
玛莎太太和托马斯先生对此当然没什么异议，适当的社交有助于他们保持公众活跃度。
从午饭后开始小布鲁斯就在期待这个电影之夜了，他甚至搞到了一张海报贴在房间里——虽然他爸觉得这是不入流的爱好，海报又被撕掉了。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
神经。
但夜幕刚刚降临，这亲密的一家四口就做好了出行准备。韦恩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总是管家兼任司机，于是阿尔弗雷德叔叔提前去车库启动那辆劳斯莱斯轿车。
时间到了，花园里园艺灌木上缠绕的明黄色灯带自动亮了起来，一闪一闪，莫名有种庆典般的节日氛围。
而我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一家韦恩热热闹闹地上车，劳斯莱斯绝尘而去……手里拿着个杆长跟我差不多高的绒布玻璃擦板、身上还系着围裙。
我：“……”
21.
懂了。
我在哥谭当灰姑娘:）
22.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一场电影大概110分钟，正常情况下韦恩们应该在晚上10点钟之前回到家。按照我的预估，托马斯先生会嘟嘟囔囔地抱怨琐事、玛莎太太会甩掉高跟鞋大呼小叫地喊给她拿啤酒——
小托马斯会一如既往地很沉默，布鲁斯……
布鲁斯可能会对地球3特供版本的佐罗很失望。
但今晚一切并未如我预想中那样发生，凌晨时劳斯莱斯才驶回庄园，车上只却有两个人。
阿尔弗雷德叔叔恭敬地扶着小托马斯走上台阶，光线昏暗，我站在一旁，看见他脸颊侧有一滴小小的、已经凝固的血珠。
他脚步不停，没有分给我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我往他身后看去，那辆劳斯莱斯上没再走下来其他人。
地上影子拖得好长，没人说话，也没人解释。
我心里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23.
按照工作笔记上的信息，韦恩夫妇应该死在某次歌剧散场以后。
而不是电影《佐罗》。
24.
“他们呢？”
没再犹豫，我快跑几步追上去问道。
小托马斯终于回头看向我，他的动作很古怪，身体不动、只有头颅稍作拧动。
几秒钟后，他露出了一个冷漠中掺杂着一丝痛快和癫狂的复杂笑容。
“死了。”他说。
25.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