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说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在夜潮与碎玻璃犹如洒银般泼落之中，以十分强健的步姿，果决地、仿佛终于走上了通往命运终途之路的决绝气势大步走向你的男人正在你面前。
你会对他说什么？
“让一下。”我心平气和地说：“您踩到碎花瓶陶瓷片了。”
2.
托马斯纡尊降贵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
我认命地拿着扫帚到处扫扫扫。
天塌了，大半夜突然听见阁楼传来“哗啦”一声不妙巨响，我匆匆窜上楼，却看见了令我毕生难忘的一幕——
死人老板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把阁楼玻璃落地窗干碎了，除了碎玻璃片以外地上还有血和鸟毛，旧木地板上泛着一层湿淋淋的潮湿露水；
而他逆光站在阴影里，身后碎得七零八落的彩窗玻璃茬割得夜风呜咽作响。
我：“……”
3.
哥，大半夜不睡觉摆什么Pose呢？
合着玻璃不是你换、地也不是你擦是吧:）
（撇嘴）.jpg
4.
“确实。”托马斯开口说，然后他抹了一把脸——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被某种好像油彩般深色的液体糊花了。
花了。
我：“……？”
我大惊出声：“您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他漠然走向楼梯离开，路过我身边时突然抽走我胸口袋上装饰用的方巾抖开、矜持地轻轻按压自己的右眼眶周围。
我：“？？？”
5.
朋友们，接下来我要讲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老板大半夜不睡觉，在阁楼和鸮鸟搏斗不敌落败、被鸟抓伤眼眶。
我当时的沉默声真是震耳欲聋。
坏了，好好的圆脸小鸡变成疤眼小鸡了。
……崩溃。
6.
托马斯拒绝承认他的失败。
我给他眼眶上狭长的爪痕伤疤涂药时他还在嘴硬：“我拧断了它的脖子。”
“嗯嗯。”他仰头躺在手术台上，我扳动他的脸、使伤口面向光源观察愈合情况——在经过训练后，即便突然被强光直射，托马斯也不会下意识闭眼。
他直勾勾地、像猫头鹰一样睁着眼睛看我。
“劳驾您闭一下眼睛好么？”我阴阳怪气道：“我怕手一抖以致药粉不慎洒进您美丽的眼睛里。”
托马斯笑了一声：“那不行，我怕你干脆把我捅瞎。”
我：“……”
7.
哈哈，那你可太了解我了:P
8.
说真的，幸好此圆脸鸡长得帅，眉骨高眼窝又深，那只鸮鸟一爪抓上去，两道爪痕只沿着眉上峰贯穿划伤了下眼睑和颧骨上方的一小块皮肤，留下了两条锋利的、短促的血痕，没有伤到眼球。
给耶稣磕两个吧。我心说。
否则你现在就不是疤眼，而是独眼了。
万幸我年轻帅气的夜枭老板建模还不错，虽然右眼上多出两道斜长的伤痕，倒也无损于他的英俊。
……大概也就是甜美圆脸小鸡秒变狂野疤眼丧彪的区别。
看起来更坏了。
未来该怎么很有格调地统治世界？
“实在不行您搞个面具遮一下吧。”我忧心忡忡地建议道。
比如蝙蝠侠那种半包式头套——
不要猫耳朵！！！
9.
理工男老板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在工作室猛干一夜，第二天我一觉睡醒推开房间门，看见他正坐在岛台餐桌边淡定地喝着咖啡，桌上还摆着一个头甲模具、和一份3D模型设计图。
我展开一看，护目镜是圆的，覆盖住鼻梁的黑色镜面硬甲尖部向下勾、像坚实的鸟喙，万幸的是头顶上真的没有猫耳朵，但……
但，和面甲结构组合起来后，看着像威震天。
我差点把手里的工作笔记掉到地上，手抖得像刚刚不幸罹患帕金森。
托马斯向我挑了挑眉，示意我组织好语言再对他的艺术做出评价。
“挺帅的。”我若无其事地弯下腰捡起本子，低头拍了拍封面上不存在的灰尘、避开他的视线：“很有辨识度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这辈子最不敢直视的就是搞艺术时老板自信的眼睛。
我要辅佐威震天统治世界吗？
不行了，真怕哥谭反派半夜挨揍时会笑出声来。
10.
噢，不好意思，忘记了这里是地球3，哥谭反派不会被揍，只会被杀。
人被杀就会死，所以笑吧，我允许你们使劲笑。
哈哈哈。
“……”
11.
好冷的笑话。
（流着眼泪跑走了）.jpg
12.
“夜枭”诞生于一个雷雨夜。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托马斯穿着他刚刚组装完毕的初代动力甲制服从韦恩塔顶往下跳测试性能。
在暴风雨和雷电交加的恶劣天气环境影响下，可视度很低，我眯着眼睛掀开一角雨伞，看见一只蓝黑色的枭鸟正一路滑翔而下。
他的动力平衡系统做得不错，体感方向设计功能很精妙，仿佛他真的在飞一样——黑镜面硬甲远远看上去像闪光的鸟羽，在运动模式下呈现优雅的尾端展散状态。
不得不说虽然此人艺术造诣抽象，但审美还算不错。他兄弟的高定制服披风走柔韧路线，如同翼手目的膜状翼；
他的披风走复古路线，硬甲与大氅完美融合，落地时矜持地拢起来，战斗时披风甩动、藏在大氅下的锋锐鸟羽形片状硬甲每一片都暗藏杀机。
那很帅了。
13.
好吧，我是说如果头甲不像威震天，就更帅了:）
14.
受不了了，这哥俩到底都是什么审美，一个恐怖猫耳男、一个机甲爱好者？
我怀疑可能是韦恩家的基因出了点问题。
然而就在我沉思间，托马斯当着我的面，轻轻松松一拳轰皱了面前测试用的普通合金防盗门。
我：“……”
夜枭攥了攥拳头——他的手部指甲骨节处做了微凸的设计，以增加摩擦力和冲击压强。
我：“………”
我立刻抛弃了一些美好的道德，比如真诚、比如欣赏美的眼睛。
我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
“Bravo！”
15.
我怕我说实话就会被一拳打死——
我死的时候声音一定很清脆。
16.
总之夜枭就这样出道了，比我预计之中还要提前了几年，他白天处理韦恩家企业的事情，晚上自己搞材料、写传动系统代码，还得手动组装改模……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而且我发现他还在偷偷研究着什么东西，不让我知道。
很神秘。
我：“……”
总感觉他那个掌控欲又发作了，算了，有人主动工作还不好吗？
谁说这小鸡控制欲强的——这小鸡可太好了，没事就上班，上班时上班、累了休息时也上班，都是工作害了他。
我这辈子都没过得这么轻松过，以往的霸总和小白花不但摔门掀桌子，有时候还会旁若无人地在家里做不和谐的运动，把家具搞得一塌糊涂。
但托马斯不同，他情绪稳定、不声不响，虽然也常换女伴，但他至少从来不会回家乱搞——
我是说他有游艇、别墅、海岛和豪华游轮私人飞机，人家想去哪里搞就去哪里搞。
而我是韦恩庄园的管家。
反正我就只管庄园的卫生。
而且大概是由于老板凶名在外，他的前任们都很识趣。长得美是标准，素质高是标配，大家一夜情之后各奔东西，既不纠缠又很体面。
都是上流社会人士，难免经常碰面，几乎没有什么“不给总助好脸色以发泄不满情绪”的幼稚情节——人家还微笑着说Hello呢。
爽死了，谁懂这种安静的、平静的生活带给我的满足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就这样其实也挺好。
……至少比和那些癫公癫姐们搏斗强多了。
17.
3号地球，好幸福的一个世界。
我将永远拥护夜枭的伟大统治——是的，他既是王子又是公主，他爱是啥是啥，反正我是爽朗一笑的侍卫。
拥护就对了。
18.
“……拥护！！！”
（震声）.jpg
19.
不过关于老板是夜枭这件事，其实也有一点小小的弊端。
比如他真的会有意无意地搞死人。
是的，处理尸体，从“无痕处理尸体的专家”到“一键批量销毁尸体”，我只做对了一件事——
那就是给夜枭当狗腿子。
不但自下而上的革命需要流血，自上而下的改革也需要牺牲。当夜枭把哥谭本地两个影响力最大、地盘最广、闹得最难看的黑邦老大倒吊着挂在钟楼顶时，什么财富、权力和地位通通离他们远去。
我只看到了两个因死亡阴影的恐惧而面目狰狞的软蛋。
即便他们的脸色正因倒吊充血而变得羞涩粉红，也没有放弃用肩膀在半空互相顶撞。
“我更有用，夜枭大人。”
“少听他的，他的营业额和市场正在微缩和衰减——上个月他在东区的地盘可丢了不少！”
“你放狗屁！”另一个人恼羞成怒吼道。
……
周围乱糟糟的，在求生欲促使下，他们的嗓门吵得都挺大；
而夜枭一只脚踩着天台围墙，手肘撑在屈起的腿面上，上半身重心微微前倾、手却藏在身后拢着披风。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争吵，像一只路过看热闹的大鸟。
“噢。”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这么说……你们是做出决定了？”
20.
夜枭需要一个合作对象来管理那些无所事事的黑邦小混混和游民、稳定城市秩序，但也只需要一个。
今天他把他们抓过来吊在钟楼上，也是为了民主地、自由地选出这个班干部代表。
目前看来，双方的竞选自陈都已经演讲完毕；
而从主考官的表情来看，他也已经有了满意的人选。
两个倒吊人表情十分有趣，一个哭丧着脸，一个却胜券在握、得意洋洋。
夜枭旁若无人地一拂披风，换了个站姿。
……但从我的角度看，其实他刚刚是趁机从万能腰带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21.
此圆脸鸡的偶像包袱真的很重——拜托一秒钟十个假动作，你是练习生吗？
下一秒，他用尖尖的手甲捏掉了藏在手心里的小小圆管状物体扣盖。
滚烫的猩红色光斑在管状体顶端闪了闪，伴随着痛苦的嚎叫声，“刺啦”一声，紧接着我嗅到了皮肉焦糊的难闻气味。
夜枭微笑着把那个滚烫的印章碾烟般摁在了哭丧脸的脸上，他痛得脸皮抽动，于是夜枭又惩戒般指尖用力、小幅度地拧了拧。
哭丧脸的惨叫声低了下去，最后印章烙头撕扯下来，他的脸颊上多了一个圆形的猫头鹰标记。
再没有人敢说鸮鸟是不祥的征兆了，因为对于现在的哥谭而言它代表统治者夜枭——拥有一个猫头鹰标记，意味着它是夜枭的所有物、并受到夜枭的庇护。
哭丧脸愣住了。
22.
“砰”地一声枪响，夜枭拔出枪，干脆利落地一枪崩穿了胜券在握者的头颅。
“从现在开始，你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他甩下这样一句话便收回枪、转身离开，我立刻快步跟上。
23.
托马斯真的很喜欢盖章以宣誓所有物主权——比如他的制服胸口是个猫头鹰标记，那么他的装备角落上、大到车飞机房子哥谭、小刀家具工具箱马克杯以及手机挂链上，都会刻有同款标记。
我已经快要审美疲劳了朋友们，别人是○米智能家居，我家是猫头鹰不智能且屁事一大堆的少爷家居。
24.
我不想再和只是尺寸像素不同的同一个图标面面相觑了。
……放过我吧，真看腻了。
因此我勇敢且委婉地提出了一点员工建议：“您不能在您的一切所有物上都烙印标记。”
你像街上那个贴小广告的:）
托马斯似笑非笑地回头瞥了我一眼，他圆形护目镜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无机质空洞的、冷冰冰的光。
“你希望我给你烙在哪里？肩膀？背？还是手臂？”他用堪称温和的商量口吻说道：“你应该不会喜欢在脸上或者手心里的。”
我：“……”
25.
真的很想对天大喊一声我不是东西。
知道你没把哥们儿当人，但也不能不礼貌吧？
哥，别为难我。
炒菜崩手上一颗滚油点我都恨不得请一年病假，烙铁烫我一下没有十年带薪病假是不会好的，真的。
于是我纠结了半天，最后开口道。
26.
“能贴纹身贴吗？”
我诚恳地问：“我可以去批发一百个，每天早上起床就往身上贴一个。”
27.
完了，继我在哥谭当管家、我在哥谭当灰姑娘之后——我在哥谭当电线杆子！
小广告，贴吧；
寻猫启事，贴吧。
贴，啥都能贴，我高耸入云，可粘贴范围极大。
28.
托马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