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理查德是个活人。
我的意思是，把活人变成一个物件还是有些难度。
而且坦诚来讲，这难度其实源自于我的心慈手软。
当站在街角、看着格雷森一家热热闹闹地走过时，我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在3号地球，或许这还是挺温馨的一幕——我的意思是，没有小巷珍珠项链和枪响。
于是动手的最佳时间就这样错过了，格雷森夫妇带着年幼的理查德与我擦肩而过。
我默默压低了帽檐，转身想要离开，突然有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2.
我没回头。
我知道是谁。
3.
“看，你总是这样。”
托马斯用一种感叹的、犹如吟诵诗篇般轻而缓的腔调说：“你所得的一切终将使你的施舍显得尤为可悲。”
我没有开口，因为就在几秒钟之后——
“砰砰！”
孩子的哭声响起了。
那只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妙地拂开了，托马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啊。”他说：“可悲。”
4.
理查德你记仇一定要记你爸的仇啊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普通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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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不是你爸，是你哥。
出于一些法律上的年龄问题——虽然我们都知道在3号地球，法律屁用没有，但总之托马斯无法走正常的收养手续得到理查德。
所以最后他们办理了监护手续，从父子一跃变成了兄弟。
出于什么理由呢。
嗯，好难猜啊。
5.
理查德走进韦恩庄园的那个下午又是个雨天，我站在门边给他们撑伞。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仿佛当年那对个头相差还不大的兄弟俩重新站在了一起。但托马斯已经成男孩长成了男人，他单手揽着那个小小的影子，微微垂着眼睫看他的头顶。
我们仍未知晓他的目光正看向何处。
“来吧，理查德，把这里当成你新的家。”
当托马斯用那种可靠成熟男人式音色温柔地开口时，我看见那个刚刚失去了家庭的孩子渴慕地抬起了流泪的眼睛。
……但至于他是如何失去家庭的，你别问。
6.
“您可真缺德啊。”
理查德在哭泣中陷入了梦乡，我一边看财务信息一边说道。
是的，我给了他一杯含有安定剂的热牛奶。
托马斯当时正在给自己的咖啡打奶泡——此人不工作时意外地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公子哥善于享受生活的做派。
他食指和中指指节间夹着一支烟，用拇指和无名指捏着金属罐倾斜角度、便于打发：“你不也同样很满意么。”
……彼此之间太过默契真的不好，面对面时装傻都困难。
“无话可说了？”
面目可憎的老板嗤笑道。
我把电脑往旁边一扔：“你自己干活吧。”
老板又发出了那种死人动静：“说得你好像干了不少似的。”
我：“？？？”
7.
我直接给自己放了个假、翘班一周。
“你要去哪？”理查德很茫然地问。
“在家躺着。”我懒洋洋地回答：“我只是不上班。”
理查德蒙了：“什么叫不上班？”
“不上班就是不上班。”我趿拉着拖鞋、像一坨史莱姆一样黏稠地向冰箱移动：“意思是你们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饭吃。”
理查德：“？？？”
骤然听说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都得靠吃凤梨小汉堡维持生命体征，理查德简直如遭雷击。
8.
但他法律意义上的哥、实际情况上的爸却对此适应良好。
几乎没有反抗，夜枭早早地就去犯罪辛迪加上班了——神力戒还假惺惺地问温斯特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上班。
他真的很想夺回海滨城:P
夜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死了。”
神力戒：“！！！”
“身死债消啊！”神力戒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第二天，我来上班了。
神力戒：“……”
9.
我看见一只神力戒很脆弱地萎靡掉了。
“听说夜枭收养了一个小孩？”强尼快客凑过来听热闹：“怎么，他要有个小猫头鹰助手了？”
“没有。”我说：“他不会有。”
10.
关于理查德的教育问题我俩暂时还是持一个比较统一的意见的。
托马斯希望理查德能够走上一条他未曾到访过的路。
就像布鲁斯一样。
这不意味着他要将理查德当做什么人的替代品来看待，当然，我也不确定托马斯是否正透过这个孩子看向另一个人的影子……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
格雷森夫妇做的是杀人、洗钱之类无本万利的犯罪勾当，当然，作为格雷森之子，理查德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这些。
我询问他关于处理哥谭市街头流浪汉的意见——是的，我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痼疾依旧存在、尚未解决。
那些流浪汉被黑邦们逼迫着去贩毒、买卖器官，或者干一些偷窃抢劫的脏活。
“总要给那些人一点油水可捞。”托马斯是这样说的：“至于能从他们身上压榨出多少价值……那不是我该关心的。”
“你怎么想，迪克？”
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他。
11.
实际上我比谁都紧张。
12.
理查德犹豫一瞬。他小心地看着我，旋即开口：“将人数总量控制在环境容纳范围上限之内，剩余的通过流动商线贩卖到其他城市。”
我赞许地向他笑了笑：“很聪明的解决方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不会教育孩子，更别提是地球3的孩子。
所以我对理查德没有多少感情……毕竟人是很难把同一种情感投注到两模两样的东西上的。
托马斯默默承担起了教育孩子的责任，我严重怀疑是因为他不希望理查德从我这里学到一些奇怪的技能——他对他的启蒙训练至今记忆犹新。
没办法，夏威夷高级技师是这样的啦:D
13.
托马斯知道温斯特不喜欢理查德。
不是厌恶、或者其他负面情绪，就只是不喜欢。
他也知道温斯特对此大失所望，但他却很满意；
其实他不希望理查德和布鲁斯过于相似，因为他不想知道布鲁斯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是很难有好人的——他是说，一个“懦弱、优柔寡断、执着坚守于某个可笑目标”的人。
这样的人早就死了。
所以小猫也睡着了。
14.
我无法对理查德表现出偏爱、或者任何超出雇佣关系之外的回护。
我每天按照惯例送他去上学。
理查德对此十分不解，他不明白托马斯为什么从来不教导他一些应该习得的知识——比如作为恶棍应有的十项美德。
明明夜枭本人就是全哥谭最成功的那个恶棍。
“那你最好去问他。”我礼貌地回答道：“抱歉理查德少爷，我也不清楚，毕竟我只是个管家。”
15.
理查德很难过。可能在他眼里，强大就是成为夜枭那样的人……至少做一个对夜枭有用的人。
“您怎么会这样想。”我惊讶地说：“您的存在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理查德立刻高兴起来，他的眼睛很大，圆圆的蓝蓝的，看人时显得格外专注。
“是夜枭拯救了我。”他说道：“我会永远追随他！”
我心说那可真不一定——泡沫之所以缤纷绚烂是因为它一戳就碎，而玻璃会蒙尘则是因为它太过牢固、没有破碎在最美好的时刻。
“如果有一天您发现自己其实生活在一个谎言和欺骗构筑成的牢笼之中，您会怎么做？”
“我会告诉托马斯，”理查德骄傲地挺起胸：“枭羽会指引我碾碎一切阻碍！”
16.
言毕于此。
以后一切都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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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后来某一次终极人闯进韦恩庄园做客时看见了理查德，他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搞出来这么大一个私生子。”
随即他沉默了……可能是联想到了超女王不久前在战斗中流掉的那个孩子。
是卢瑟干的。
但不清楚过多内情的理查德很高兴，他只知道自己被犯罪辛迪加的老大认可了，四舍五入全世界的恶棍都将认同他成为夜枭的继承者。
他兴奋了好几天。
18.
“管好你的嘴。”在此之后托马斯私下里警告我，他试图说出一些十分夜枭式的发言：“否则……”
“嗯嗯。”我拂开他的手：“放心，我很有职业素质的。”
哥，我专业的——每一位霸总前雇主害小白花家破人亡以后都会来上这么一段。
圆脸小鸡你是一个精通强取豪夺的……呃。
男小三。
哇，听上去很没有面子诶:P
19.
后面理查德就不再执着于和我搞好关系了，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追赶夜枭的脚步……虽然夜枭从不为谁而停留。
但他自己和自己玩居然也挺不错。
我发现理查德在偷偷研究人体解剖学，用老托马斯留下的那些过时的教材；
同时他还会悄悄和一些黑邦打手们讨教格斗和追踪技能——虽然在我看来，那都只是不入流的街头斗殴。
理查德在错误的年纪追随错误的人，于是等托马斯从研究量子本态炸弹之中偶尔抬起头时，才发现他的兄弟已经离他提早规划好的那条路线越来越远了。
那个夜晚，托马斯在当年被枭鸟撞破的那扇玻璃下伫立良久。
20.
我们都知道他在追逐一个无谓的希望，但真正逼近悬崖之时，却仍觉迷途未远。
我想开口劝慰他点什么，但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掌、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我闭嘴。
21.
……不听拉到。（撇嘴）
22.
次日，托马斯照常在边看工作消息边等待他的晚餐。
我刚放下餐碟、准备为他摆好餐具时，突然听见一阵雀跃的欢呼声：“嘿，看我！”
我们同时抬眼看去，只见一只小猫头鹰站在客厅里，圆溜溜的深红色镜片，古铜色的、纤长耳羽面具，深藏青色的制服裹扎得很粗糙，似乎是手工自制的。
理查德手持两柄暗金色的小斧，他骄傲地重复道：
“托马斯，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