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做梦了。
哥谭市的夜空很晴朗,是个无风无雨的好天气;小巷很长,一直蔓延到深不见底的地方去。
女人尖利的笑声无休止地密集回响着,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拉扯出线形的光。
布鲁斯抓着他攥枪的手用力往下拉。
“算了吧哥哥,算了。”布鲁斯怯懦地小声道。
而他冷漠地站在一旁,像在看一张已无数次看过结局的CD片,有种洞悉一切后的麻木。
灵魂在叫嚣着不要,可身体却牢牢钉在原地,然后……
“砰”。
枪走火了。
哭声是一瞬间响起的,鲜血和眼泪,濒死挣扎的溃散瞳孔——他抱着弟弟因痛苦而不住喘息、蜷缩成一团的瘦弱身体,把枪口抵在他额头上。
“……嘘,很快就不痛了。”
枪声再次响起。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2.
托马斯从梦中醒来,他如往常般坐在床上平复了一下思绪,却在推开房间门下楼透气时瞥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熟悉身影。
温斯特正满脸无聊地坐在岛台桌边,用一块麂皮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手里的纯银咖啡壶……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投过来一个视线。
四目相对,托马斯挑了挑眉。
他走过来坐下,从桌上的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这还是阿尔弗雷德离开之前泡的呢。
“阿尔弗雷德呢?”他在指间转了转茶杯。
温斯特没说话,耸了耸肩。
3.
此鸟正在明知故问。
装模作样。
太坏了,望周知:)
有那么一会儿,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我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手里的咖啡壶,注意力全部放在托马斯身上,以防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或者给我一刀之类的。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静静地思考。
又过了一会儿,托马斯道:“你杀了我的家庭教师,他最近正在教我爆炸物的精密投放技巧和掩体设置。”
4.
看来游学的时间要提前了。
托马斯心想。
没关系,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个业务能力优秀的恶棍,没有花钱解决不了的事儿,而韦恩少爷有的是钱。
他计划将环球游学分为两条线路,先从美国西海岸开始,途径墨西哥到加勒比海岸小国,再到南美国家探访一些较为原始的部落,学习不外传的古老秘术;
然后回到哥谭待上几个月,处理一下韦恩家因家主外出而造成的潜在动乱……
“哦。”这时他听见温斯特说:“我教你啊。”
托马斯:“……?”
5.
不就是爆炸物应用学吗。
我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我叔掌握了什么不可替代的尖端科技呢——原来只是爆炸物应用学啊!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教你一些别的。”
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投资和培养一个有潜力的老板还是值得的,遂道:
“还有一些简单的潜入与监听、追踪反追踪技巧、心理干扰入门、审讯技巧、普通密码破译、初级身份伪装技巧和无人机拆解拼装与指挥调度……”
你以为我在列举过程中强调“简单”、“初级”和“入门”,授课内容就真的普通吗?
骗你的。
学去吧,学海无涯苦作舟:D
托马斯:“???”
6.
在大概半分钟的时间里,托马斯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我,有种山顶洞人初见天马星人时大脑徐徐蒸发的美感。
不得不说虽然他很少干人事、员工福利也约等于无,以至于我时常觉得他面目可憎——但我们得承认,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老板的容貌,员工的荣耀,你在秃头啤酒肚上司手下996和我在年轻帅气老板手下007的含金量能一样吗。
那肯定不能。
……是的我在哄自己加班。
别打破我的美好幻想,不然我就嘎嘣一下死地上给你们看:)
又过了一会儿,托马斯的表情控制功能又上线了,他眼睛瞪得不那么大了、嘴巴也重新抿上了:“也是在夏威夷学到的?”
“不是。”我严肃地回答道。
托马斯:“???”
“是在圣弗朗西斯科。”
托马斯:“……”
7.
从此我的加班生涯正式开始了,为了能尽快把我赏味期已过的幼年老板培养成统治世界的超级反派,我甚至还委托了末世求生部门的同事们帮忙代购教材。
【W哥你这是培养霸总吗?】刚通网的同事们困惑地问:【我还以为你培养蝙蝠侠呢。】
我:“……”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在培养蝙蝠侠。
8.
算了,蝙蝠侠他哥怎么不算是一种蝙蝠侠。
毕竟众所周知,蝙蝠侠是一个形容词。
9.
阿尔弗雷德的侄子有很多秘密。
托马斯一边用镊子衔接电路板上精密的啮合排线一边想。
不过没关系,秘密太多的人总是活不久的,因为秘密终将会把他们压垮——但在此之前,温斯特能够持续地、稳定地燃烧他的价值就好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既然温斯特证明了自己比阿尔弗雷德要强大,那么他就有资格顶替他的位置。
既然不会有永远的忠心,那就靠利益捆绑成为长时间的朋友。
10.
哥,叽里咕噜说啥呢。
书背完了吗,实操作业完成了吗。
我正在旁边带着围裙、拿杯刷哐哐猛涮长颈细口的花瓶,与此同时我左眼处理阿尔弗雷德叔叔留下的复杂帮派事务,右眼盯着老板完成家庭作业。
我又看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太好了,2小时之后我还得抽空去应付收买的警局内应詹姆斯·戈登,让他费心帮忙安排一下走私线路的事情。
听起来的确有些激进,但没办法。
我得在短时间内填补上老板他挥霍无度的爸妈留下的烂债摊子。
“……”
好烦。
11.
算了,攻击一下老板:D
12.
托马斯对温斯特办事的效率很满意,但对员工本人略有一些不满。
阿尔弗雷德至少是个很懂礼貌的人,很少说废话、也很少用死人一样的语气讲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但他侄子显然没有继承这项美德。
温斯特擅长以半死不活的神态做出非常激进的决策——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其实算是一项优点。
他的工作风格变相地给因托马斯夫妇和理事人阿尔弗雷德先后去世而遭受重创的韦恩企业其他董事会成员打了一剂强心针。
13.
“你知道一个10岁的孩子是不应该懂这些的,对吗?”
某一天晚上进行无防护跑酷训练时,托马斯突然问我。
“是的。”我敷衍地已读乱回:“但世界如此,我们理应做出一些改变。”
别管合不合理了哥,你弟他亲生儿子8岁连博士学位都有了,你呢?
……哪里卷了,有的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学位数量涨没涨?有没有努力工作?
还不快去提升自我,为以后统治世界的枭雄人生打好坚实的基础?
我脑子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说了,托马斯回过头,我俩在夜色下的哥谭塔楼屋顶面面相觑。
我踹他一脚,他就会掉下去;
他踹我一脚,我就会掉下去。
但最后我俩只是站着,彼此谁也没动。
14.
我开始反思我偶尔是不是对他太差劲、太严格了——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只是看起来要比他患有智力缺陷问题的弟弟成熟一点罢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今晚没有月光,影子被他模糊地踩在脚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悦、愤怒或者戏谑和愉悦,一切的情绪都离他远去;
灵魂和身体在无声的尖叫中撕扯剥离,中间的缝隙呼呼漏着风,只有喷薄而出的愤怒凝固后重新填满他,形成某种扭曲的、怪异的东西。
这就是我对“夜枭”最初的印象,哪怕后来人们对他评价各异,有人说他是“冷酷的铁腕独裁者”,也有人说他是“能激起征服欲的上等男人”、或者大脑寄存处(?)之类的东西。
他们觉得他的人生风光无限,只有我觉得他的人生是一场悲剧。
大家对付着过吧,这○蛋的生活越过越有。
15.
真希望一切顺利,这样我就能退休了,作为传奇般的全优履历拥有者,部门里说不定还会给我办个退休仪式之类的。
会有吗?
一定会的吧。
这样一想托马斯还挺倒霉的,有我这么一个努力工作但消极怠工的助手,真是千里○缘一线牵的报应。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
16.
托马斯:“……?”
救命,好像有神经病:)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提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你想要的是什么?”
温斯特为他提供了极大一部分所需要的助益,他总得知道自己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如果这代价在他愿意支付的范围之外,那么他必须提前做好撕掉账单的准备。
但温斯特的表情突然变得迟疑。
17.
能说吗,我既是他的技能导师、工作助理、部分家族企业理事人,同时还是私人医生、照顾他的管家司机男仆营养师司机。
我:“???”
我到底要打几份工啊?
而且我看他挺有斗志的,就算我不对他的成长做出干预,他自己也能很好地走上一条统治世界或者毁灭世界的伟大道路。
我开始思考辞职摆烂的可能性;
但在我思考的过程中,托马斯一直在盯着我。
……我有没有说过,他小时候长得真的很像只小猫头鹰。
我干脆坦白:“因为我希望你未来能够统治世界之类的。”
18.
托马斯:“……?”
19.
“我毫不怀疑你能轻松统治哥谭,但统治哥谭只是你统治世界的第一步,如果你对此有兴趣,回去之后我可以制定一份详细的计划,分阶段地、有序地执行……”
20.
托马斯:“???”
不是,你来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