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布鲁斯拖出仓库,靠坐着藏在了一棵大树后的草丛里,然后折返回去,从那两名被撂倒了的雇佣兵身上收缴了一些便捷装备。
还有枪。
我揣了一把在身上,另一把只抽出弹夹收好。
做好一切准备后,我直接往半山腰草堆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车的方向摸了过去——毕竟我需要一辆车带布鲁斯离开这里。
那边也有两个坐在小马扎凳上的人,虽然他们正在姿态放松地聊天,但冲锋枪就搭在腿上。
如无意外,预估他们可以保证在两秒钟内进入战斗状态。
我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仓库附近。
2.
我倒也没打算莫名其妙就冲上去以命相搏,先侦察敌情……
实在不行,我将噼里啪啦摇醒小猪朋友、连夜跑路!
但其实,还有一个好办法。
我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逃出仓库后我观察过周围地形,从活动痕迹遗留来看,这里原本应该是个伐木场,不过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废弃了。
山脚至山腰视野通透、易守难攻,山顶地势陡峭,几乎没有太多开采痕迹,生态环境较为原始。
我掂了掂手里的枪,近几年非常流行的沙漠之鹰,9毫米大口径,精准射程50m、有效射程却可以达到150m以上。
所以,我完全可以考虑在山顶找一个视野较佳的位置远程狙掉这两个人。
但话又说回来,这玩意儿的劣势也非常明显:自重大、且后坐力太强,要想远距离短时差内同时干掉两个作战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准头和技术要求都太高了。
更何况在这种空旷地区,一旦枪声响起,那几乎是在宣布开战。
3.
管不了那么多,我趁着夜色继续往山顶摸,打算先找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试试看计划的可行性,然而徒步没多久,下一秒——我猛地下蹲,缩回灌木丛里!
就在山顶一处草甸里,我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咬手里的三明治,而他的身边架着一挺机枪。
一挺VSS微声狙击枪;
一挺组装好的、配备战术镜的VSS微声狙击枪。
我:“……”
早该想到的,这里位置这么好,会被其他人抢占火力点也没毛病。
我又看了看还在一旁啃三明治的那哥们儿,他吃得全神贯注,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理解,毕竟山脚下至今没有任何动静——谁也想不到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和他的小跟班自己从仓库里跑出来不算,现在居然还考虑回头收拾他们一顿。
我从裤袋里摸出刚刚用胶带捻成的塑料绳,用力拽了拽、绷紧测试弹性,弓着腰徐徐靠近……
4.
半分钟后,他满脸通红地倒下了,三明治里的酸黄瓜和番茄片散落了一地。
我用脚踢了踢它们,清理出一片舒适的区域,并把扔在一旁的枪匣里卷着的毯子拿出来铺好。
真感谢这位待客周到的朋友,远道而来做客还不忘记带上家乡特产……以前跟着我叔在靶场训练用的都是巴雷特,那个严格来说应该是“反器材狙击枪”,威力没的说,几乎等于一架小火炮。
如果不希望法医们畅享拼好犯套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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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俄式VSS微声狙就好很多了,这玩意儿精度高、噪声小,特别适合秒人。
我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位狙击手——我没下死手,毕竟过后GCPD那边可能不太好交代。
5.
确认过保险制动开关状态和弹夹填充问题之后,我淡定开镜、挪动枪口。
微声狙的开火噪音非常小、也非常独特,天气有点阴,风很大,这影响了我的射击精度……当然,我想或许和“这是我第一次拿活人当靶子”也有一定关系。
我一共开了四枪才把他们都撂倒,一枪躯干一枪腿,也算当了一次描边大师。
幸好我瞄的不是他们的头。
我自诩幽默地想。
然而紧接着,我喉咙一痛,眼球充血、以至于瞬间眼前一黑——有人用绳子勒住了我的脖子,其力度之大,几乎是直接把我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我听见非常粗暴的含混辱骂声,咕噜咕噜的俄语,只能粗略分辨出几个单词,但我已无暇顾及他在说什么……我疯狂挣扎,反肘、后踢,用尽了一切能够想到的招数试图反制!
但,对方的力量级远超过我。
6.
别拿爱好挑战别人的职业。
我靠运气远距离拿下了四个人,于是我觉得我无所不能、大人的世界不过如此——但直至此刻,另一个冰冷的、残酷的世界才终于向象牙塔里的小孩子掀开了一角。
那种残忍、漠然,对生命视如草芥的冰冷……那个乌克兰雇佣兵将我轻而易举地从塔尖踹了下去,而他粗重的呼吸甚至没有因为即将结束一条生命而产生一点波动和变化。
“小子。”
他示威般把我往草丛里按下去,沙砾划着我的脸、我的喉咙感受到灼烧的刺痛,然后他给了我一巴掌:“你还嫩着呢。”
说完,他收紧了手掌。
7.
死亡是什么?
我无比肯定,死亡并非文学作品中所酷爱描写的“甜梦”或者“悠扬笛声”——
那只是窒息带来的瞬时失明和血压飙升,和喉部阻塞导致的气腔性耳鸣。
我可能就要死了,但那一瞬间我好像也没空去想太多。
我不是一个很有哲思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小心收集起生活里散落一地的浪漫的人,我无比确定这点;
同时,我也不是一个虔诚的宗教徒。
所以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我既没有看到什么“家人在向我招手”、“天父在深情呼唤我”之类的著名场面。
总之在头晕后,我的身体突然下坠,被掐住的喉咙开始失去知觉——在眼前闪过五彩斑斓的噪点后,我的视力恢复了。
夜风、黢黑丛林,还有艰难地扶着膝盖喘气的布鲁斯,他一边咳一边伸手拉我,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他的嘴角好像有一块淤青、额角也在往下淌血。
缺氧导致我的脑子变得迟钝,我看了看从天而降的布鲁斯、又看了看地上歪着的陌生雇佣兵,用力思考了半天。
8.
“你怎么也上天堂了。”我绝望地说:“难道是仓库爆炸波及到你了吗?”
……我都保护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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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因为喉咙受损,温斯特说起话来就是“呜噜呜噜”的模糊音节,布鲁斯努力分辨半天,但实在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安抚他。
“没事了。”他用力拉住温斯特、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然而下一秒,温斯特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难过的表情。
“对不起啊,布鲁斯。”他说:“我的冲动和自大连累了你。”
10.
布鲁斯:“……”
布鲁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纠结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嗯……”
但温斯特还是那样看着他,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露出那样的表情。
愧疚、难过,那种冲泄而出的悲伤——
“布鲁斯,我……”
布鲁斯忍无可忍,“咣”地给了他一拳。
“呃,”他说:“其实,我们还活得好好的。”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11.
我:“……”
我:“………”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晕着的那个雇佣兵。
不是哥们你为啥不直接掐死我呢???
舍不得送我上天堂吗:)
我瞬间往地上一倒:“要不你还是当我死了吧。”
布鲁斯大笑起来:“哈哈哈,其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