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呆滞。
朋友们，想我登门太子W从事管家行业多年，住过保姆间、躺过婴儿房，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陪落魄霸总睡过天桥桥洞；
但3号地球环境之恶劣，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我坐在单板床上，贴着旧木桌的行李箱硬邦邦地硌着我的腿——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塞满杂物的壁橱柜，因此我不得不微微弯着腰向前探身、以防起身时撞到头。
“好心的玛莎太太愿意收留你，你得知道感恩。”阿尔弗雷德叔叔把我扔进小橱柜里时这样说道。
“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价值，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去街上流浪。”
2.
阿尔弗雷德叔叔彬彬有礼地关上门离开了。
3.
喜提哈利·○特同款楼梯间。
我：“……”
所以后勤部强力推荐8岁的身体是担心我再高一点就睡不下了吗:）
同事们幸灾乐祸：【坚持一下啊W！嘎嘎嘎！】
我：“。”
算了，更差的开局也不是没见过，事在人为嘛。
我深呼吸一口气，打开工作笔记开始了解这个世界。
3号地球在设定上和主宇宙是倒影世界，善恶颠倒、镜像相反。与之同时，人们的道德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里的主流声音是崇尚暴力、强权统治和倾轧，善良与诚实守信则被视为弱者怯懦和无能的表现。
由于一切都和主世界完全相反对立，所以球3也和正常世界有一些通用常识上的出入：
比如，人的心脏是在右侧胸腔搏动；
太阳西升东落、红太阳光替代了黄太阳；
美洲人哥伦布发现了欧洲新大陆，历史上英国曾是美国的殖民地。
再比如，本该为拯救世界而生的超级英雄未来将化身超级恶棍统治世界——
而我显然跟那超级恶棍是一伙的。
4.
我：“……”
无话可说。
想过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狩猎场，但没想过还能这么癫。
虽说作为快穿局的员工，道德和操守都要如橡皮泥一样柔韧好捏才能以最快速度适应不同形状的草台班子……
但这也太癫了吧？！
算了，坚强的打工人不会被困难的工作压垮。
我绝望地合上工作笔记，开始因地制宜地调整自己的工作计划。
5.
等等！
计划中止！
我要先去看看年幼限定版蝙蝠侠——毕竟谁能拒绝布鲁西小猫呢:D
桀桀桀！
（手快一把都摸了）.jpg
6.
我花费了一些时间在探索富丽堂皇的韦恩庄园上。
有钱，非常有钱，很有底蕴的家族，不过是曾经——近些年韦恩家族的财务状况似乎不太乐观，这从宅子里的收藏摆件上就能略窥一二。
大部分有年头的摆件都是真材实料，比如那只18世纪的鹦鹉螺壳杯，纯金底座上镶嵌着祖母绿宝石，螺壳上的圣母图雕工精细、也应该是出自名匠之手；
但一旁造型更接近本年代审美的配饰品，却完全是拼接贝母配鎏金的普通货色了。
我若有所思。
收藏柜的整体搭配突兀、价值差距过大，显出一种虚张声势的不入流感。
打理庄园事务的人不擅长这些？
无力负担收藏品的高昂价格、遂选择劣等品假充门面？
我注意到本该是一对的纯银古董音乐盒只剩下一只，红丝绒垫布上还残留着长时间未挪动所造成的压痕，应该是最近拿走的。
拿取者很小心，甚至还特意挪动下一层的珐琅彩水晶酒具挡住了这处空隙。
偷走变卖？
7.
我有点绝望，从这小小的细节可知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叔叔还真不是个好东西——要么是他玩忽职守、没有尽到管家的职责疏于打理庄园；要么就是他监守自盗，偷窃主家的财物出去变现。
所以韦恩夫妇知道吗？
……这样看来我们潘尼沃斯的前途可真是一片完蛋啊！
（爽朗大笑）.jpg
这时，一道底气不足、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是谁？”
我一回头，发现一个蓝眼睛小男孩正躲在高脚花几后偷偷观察我。他穿一身漂亮的小洋装，高淡蓝色翻花领巾、高筒袜，锃亮的小皮鞋，看起来就是那种被人宠爱着长大的小少爷。
我没说话，小男孩也没有再靠近，他半个身体都藏在高脚木桌后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迟疑和失落的神色。
我还是没说话。
现在他的嘴巴扁扁的，目光也开始变得躲闪。
时机差不多了，我直接跳过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8.
我诚挚地祈祷这个撒娇包是布鲁斯·韦恩……如果他是小托马斯·韦恩，我无法想象我需要付出多大的精力才能让他成长为有魄力统治世界的枭雄。
而小托马斯·韦恩最好是拥有大部分的球3限定版美好品德——这样或许有助于我减轻一些即将谋杀一个鲜活灵魂的负罪感。
漂亮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我是布鲁斯。”
9.
我松了口气。
10.
“我是温斯特·潘尼沃斯。”我冲他伸出手：“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是我的叔叔，未来我们要一起生活了。”
小布鲁斯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嘴角也像小猫一样努起来，他欢欣地问道：“那你会经常陪我玩吗？”
但我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11.
等一下，按照善恶颠倒的设定来看，本该是好人的蝙蝠侠应该超坏——这种可爱小猫应该出现在3号地球吗？
他会不会只是用无辜的笑脸骗我过去、然后突然捅我一刀？
……很有可能啊！毕竟DC so dark！
小布鲁斯愣在了原地，他一只手捏着衣角、无措地看着我。
又过了几秒钟。
“对不起。”他软软地小声说：“我只是想有人陪我玩。”
我：“……”
我故意问道：“那你爸爸妈妈呢？”
小布鲁斯的声音听起来更失落了。
“爸爸妈妈只和哥哥玩。”
12.
预想中的豪门继承权争夺赛终于出现了！
（大拇指）.gif
没事的小蝙蝠宝宝，这条赛道叔叔可熟悉了，我马上就伙同你哥邪恶地占领这个家族的全部财产……
把你挤出去睡桥洞哈哈哈！
我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装作很同情的样子、单手藏在身后小心地走近小布鲁斯——这样哪怕对方突然偷袭我，我也能够即刻发力把他甩飞出去。
但他一动不动，继续睁着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那平时是谁在陪你玩呢？”我又问道。
13.
一定是体贴的阿尔弗雷德叔叔吧。
我心想。
毕竟这可是老管家和蝙蝠侠之间的——
“哥哥！”小布鲁斯突然脆生生地回答道。
我：“……？”
我哽住了。
13.
那你哥很忙了。
我心想。
行吧，看起来我未来的雇主是个聪明小孩，知道一边讨好父母一边安抚幼弟，以便把继承权牢牢攥在手里。
……我对他很有信心啊！
我正想再从这个小撒娇包嘴巴里撬点消息出来，突然间他低下头、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
我不动声色地飞速后退一步。
但小布鲁斯只是摊开手掌。
“吃糖吗？”他天真地问。
14.
这种小玩意儿真的应该出现在球3吗？
我陷入了沉思之中——现在我合理怀疑这块糖果其实有毒。
于是我摇了摇头：“谢谢你，我不喜欢吃糖。”
小布鲁斯很低落地“啊”了一声，但很快就又精神了起来：“那你喜欢榛仁饼干吗？”
我露出得体的笑容：“真遗憾，我是坚果过敏体质。”
15.
懂了，饼干也有毒。
16.
气氛有点尴尬，小布鲁斯手里还捏着刚掏出来的小袋饼干站在原地，像一只暴雨天湿淋淋跑回来的小猫。
他可能也察觉到了我并不喜欢他，所以低着头——但他又没有跑开，就只是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我开始感到困惑，情感上我觉得他似乎并无恶意，但理智又告诫我球3坏是常态、好是例外。
像蝙蝠侠这种突出的好人大概率会成长为超群的恶棍，所以……
下一秒，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突然出现，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距离这里不到3米的位置——唯一的解释是他其实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很久了，但现在他无需再藏匿行踪，所以才故意以脚步声作为现身的预告。
我立刻看向他。
一个比布鲁斯年龄大一点的男孩，也要更高一点，相貌俊秀、眉宇线条干净利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十分冷淡；他穿一套铁灰色的定制西装，肩背挺直地站在布鲁斯身后时看起来就像个很有担当的小大人一样。
都是黑发蓝眼，下颌线条相似，年龄也相仿。
此人毋庸置疑就是另一个韦恩，同时也是我的任务目标——小托马斯·韦恩。
17.
我冲他笑了一下，试图在未来老板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他没理我。
小托马斯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只是漠然地瞥过，继而便垂下眼帘、看向了他的宝贝弟弟。
“哥哥！”布鲁斯很高兴地仰头看向他。
小托马斯没理他，他抬起手，用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布鲁斯耳边垂落的鬓发——就像在精心呵护一个喜爱的洋娃娃那样。
18.
那个陌生的小潘尼沃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19.
我看见他抬起手时，细白的手臂上缠着一道淤紫色的细长伤口……蛇一样露出一小截尾尖，很快又随着他的动作重新被衣物掩住、消失不见。
淤青周围有明显红肿，表皮破溃，显然是新鲜的伤口。
不会超过十分钟。
但小托马斯全未在意，他只是从弟弟手里抽走了那块饼干、撕开包装袋——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我。
他漆黑的瞳孔完全藏在了眉弓投落的阴影里，嘴唇紧抿；大概有个几秒钟，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20.
他小口吃完了一整块饼干。
21.
我也没说话，主要是无话可说。
事实证明那块饼干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它就只是一块榛仁小饼干。
小托马斯手指一松，于是那个被扯烂了的饼干包装袋就轻飘飘地摔在了厚地毯上；小布鲁斯一直眼珠也不错地盯着他哥，“啊呀”了一声就要去弯腰捡起来。
然而小托马斯却扯着他的胳膊、强硬地把他拎直了。
布鲁斯呆呆地睁着眼睛，像个不太聪明的小玩偶。
我和我未来的老板就这样沉默地对视，黄铜吊灯在头顶晃来晃去，灯影稀薄——最后小托马斯只是讥诮地笑了一下。
22.
我们谁也没说话。
他拽着一步三回头的布鲁斯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