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话虽然这样说,但托马斯倒也没真的丧心病狂到在我脑门上贴小广告。
可能是由于我经常跟在他身后,这样会显得不太体面——我们默契地选择共同跳过这个话题,就好像它从来没发生过。
按照工作笔记的提示,在这个时间点我英年早逝的叔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应该已经以“局外人”的代号堂堂出道、作为夜枭的利爪统治哥谭并入侵主宇宙。
我:“……”
不是,你早说我坏老叔有这么牛、工作能力这么强啊。
那我就不整死他,只是把他打成颈骨骨折卧床修养了:P
2.
等一下,入侵主宇宙是什么。
……这种活儿也要我干吗?!
后勤部门同事热情回复:【接到您的反馈,这边查询到不在您的任务范围之内呢~感谢您的致电,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懂了,统治和扩张是两个不同的任务板块,而我只管前者对吧?
我若有所思地退出了咨询界面。
托马斯正在专注地看文件,突然间,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个索要东西的手势。
我满头雾水。
哥,你要啥?
咱俩好像还没默契到可以无需语言进行沟通的程度吧?
但他的手一动不动,稳稳地、耐心地停在我的面前。
3.
昨天刚夸完你,今天你就发神经:)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顺手从桌子上拿起马克杯放在他手里;但他手指一拨,就把马克杯推到了一边、继续伸手等着。
我:“???”
接下来我开始从桌子上一样样东西往他手里塞,他既不说话、也不接下来,就稳稳当当坐在原地继续翻文件、无视我的尝试。
我:“……”
很想用亲身经历告诫其他助理,不要轻易让老板健身——这会导致他体力很好,并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死犟时有跟你作对的无穷动力。
如果换个细狗过来,举这么半天胳膊早就坚持不住了。
4.
接接接,接一觉醒来老板突然变细狗而我不变。
(疯狂拜签).jpg
我一边做梦一边把视线所及的东西都塞了一遍,最后我实在没招了,大步走到一旁弯腰拔起石膏天使像雕塑。
……托马斯用相当惊悚的视线瞥了我一眼。
“你在干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我扯了扯嘴角,肩上扛着石膏塑像走回来——托马斯不动声色地往后靠进转椅里、微微后仰。
“停下。”他说。
“噢。”
我站住脚步,拼尽全部素质和美好品德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石膏像扔在他脸上……但最后我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以为您会需要这个呢。”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死人老板气定神闲地说。
我:“……”
5.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抄着石膏像把他砸成圆脸小鸡饼:)
但就在我真的恶向胆边生的一瞬间,托马斯又开口了,他冲我招了招手:“笔记本。”
我下意识一摸口袋——那是我的工作笔记!
“你知道吗,你盯着空白页面的时间太长了。”
这次托马斯没有等我主动交出工作笔记,他直接站起来,那只掌心向上的手手腕一翻,随手从我的外套衣袋里抽走了那个长得普普通通的笔记本。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内页:“你写了什么在上面?”
话音刚落,他往下翻页的手也随之停住了——那是某次会议上我的摸鱼之作,我用签字笔随便乱涂的。
那是一个钻石形状外框、内嵌S的奇怪标志。
“这是什么?”其实旁边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涂鸦,但托马斯就是一眼便看中了那个。
我:“……”
我:“西班牙西亚特(Seat)的车标。”
托马斯:“……?”
6.
吓死我了。
幸好老板没看过《超人》或者《动作漫画》:P
7.
托马斯又把笔记本还给了我,虽然我天天泡在公共棋牌室里和同事们打牌,但对他而言这就是个普通的笔记本。
虽然现在我们俩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我却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在快穿局,我还有其他朋友可以插科打诨;
但托马斯从来没有。
他远比我更孤独,更痛苦。
这也是我偶尔愿意小小地包容一下他的原因,毕竟我有时候会觉得他真的很可怜——在这个神经病满地走的扭曲世界,他每天都得和不同的脏东西打交道。
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善恶与美德,他只知道其他人都这样。
算了吧。
我经常对自己说,你不能要求一个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人干干净净地保持崇高。
他没把世界一把火烧掉就已经很不惹麻烦了。
8.
“你在想什么?”
托马斯很想这么问,但他最终也没说出口。
其实令他起疑的不是那个时常会让温斯特莫名奇妙发笑的奇怪本子,而是从很多年前、他和布鲁斯在一起时聊天的语气开始。
轻松、平常。
就好像他们早就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后来布鲁斯死了,温斯特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些令人发笑的东西,他也不再用那种语气和神态说话——就好像能触发那个聊天模式的NPC消失了,于是他的一部分也随之永远沉默起来。
当然,托马斯并不是在意于“他不是特别的那个”这种幼稚的小事,他就只是觉得……
他好像错过了某个通往未知的神秘入口。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他时常会怀疑自己是在一个既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的迷宫外徒劳地打转,那种被拒绝访问的感觉令他不悦。
这令他时而质疑全世界,时而又忍不住反过来诘问自己——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没谁能够听到他的痛苦。
于是他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顽固且沉默。
他看着温斯特,心里却满是庆幸。
9.
庆幸布鲁斯从来没有长大,不然他们大概也会像今天这样走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有些人只适合死在记忆里,因为大脑是最好的保鲜剂;
然而有些东西却会因活在记忆里而永不腐朽。
10.
这天晚上老板又在喝酒了。
我没打扰他,独自出了门——今晚钻石区的几个小头头有个会议,花里胡哨的超级反派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打破了黑邦们原有的秩序。
地盘在减小,生意在缩水,于是他们要求夜枭出面解决这场纷争。
托马斯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工作,所以我没告诉他,决定私下解决。
只是一些小混混而已。
我这样想。
但事实证明,“只是”这个假设条件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像一个巨大的Flag,当天晚上迎接我的不是毕恭毕敬的问候,而是一场火力充足的围剿——重机枪、战术爆破手和远狙点,甚至有一些明显是针对夜枭的动力甲制服而设置的碳纤维绞索陷阱。
他们做掉夜枭的决心十分坚决。
我:“。”
11.
哥,他是动力甲,我不是啊,我这西装甚至都不防弹。
我拿什么跟你们打,爱勇气和决心吗?
无语,我又不是魔法公主。
我转头就跑,某个小混混狞笑着扣动扳机,机枪管口喷吐出美丽的蓝色火焰,他一边大吼“Fuck Owlman”,一边扳动两侧的方向扶手把子弹往我身上灌。
幸好他的臂力不强,这种后坐力惊人的重机枪还是得要点身体素质才能够控制得了。
歪歪扭扭的弹道给了我机会,我三步上前,一枪崩碎落地玻璃窜进附近一栋写字楼里,顺手又解决掉两个早就埋伏在这里突击手。
请君入瓮吗,你的战术还真古老。
下一秒,大楼从高层开始响起爆破声。
整栋大楼炸了。
炸炸炸炸了。
我:“……”
12.
基建玩家误入Hell Mode,笑着活下去。
:)。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就算薅也要把死鸟老板给薅起来,防弹头盔都不给一个,你看这像话吗。
说话间爆炸声已越来越近,火海在身后蔓延、头顶的天花板在裂隙间翻滚崩溃。混凝土块大片大片地砸落,我再一次一枪崩碎不远处走廊尽头的玻璃,拼尽全力一跃而出——
下方是晴朗夜空。
火力点在我头顶,子弹在我正上方打空。
这个陷阱是针对夜枭设置的,他的动力甲可以短暂悬空、为滑翔翼争取展开的时间;
而我不会,我只会笔直地掉下去,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蝙蝠侠,夜枭也很少用钩爪枪。
直升机调整弹口的速度远远不及地心引力带来的重力加速度,最后我只来得及看一眼脚下。
12.
啊,今晚有月亮啊。
真希望肋骨的断茬不要伤到内脏。
3、2……
你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其实并没有,因为就在这一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
视野一黑,我被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卷着往地下坠落——但在这寂静的、只有枪弹声怒吼咆哮的夜里,我却听到了掩盖在机械齿轮精密而细微的响声下那熟悉的心跳声。
夜枭拎着我,刚一落地,他就毫不留情地、冷漠把我往旁边扔了出去;
机枪弹线扫过来,他毫不留情地又把我往旁边停着的那辆车后踹了一脚。
……我没来得及断的肋骨终于也是成功地断了。
13.
:)。
哥,虽然你及时救场很帅,但你记不记得你穿的其实是动力甲。
被你踹一脚我真的要因工伤休息6个月了!
我一边调整坐姿、均匀呼吸,一边忍痛想办法往旁边挪动离开战场——然后我和早就埋伏在一旁的、呈现惊呆脸的小混混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小混混:“……”
我:“……”
“你俩有仇啊?”他没忍住提问道。
我:“………”
14.
“砰”地一声枪响,夜枭把他给崩了。
15.
我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对已扑的小混混A旁边的小混混B淡定地说:
“对,有仇。”
16.
“砰”地一声枪响,夜枭又把小混混B给崩了。
紧接着他挪动枪口,对准了我的额头——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隔着护目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秒钟后,夜枭扣动了扳机。
17.
“喀啦”一声,是空枪。
“真遗憾。”他一边耸肩,一边捏掉空弹夹换了个新的:“没子弹了。”
18.
我:“……”
这工作我真的干不下去了,迟早有一天不是他弄死我就是我整死他,我俩没完。
敌人很多,毕竟今天晚上他们就是冲着夜枭来的,其实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时我觉得他不像枭鸟,更像蜘蛛——整个哥谭都被他的猎丝笼罩,哪里有异动、哪里有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但聪明的猎手不会轻易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你看,圆脸小鸡好像也不太聪明。
这时,趴在地上的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地动了动,他很聪明、也很有耐心,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是缓缓举起了身侧握着枪的手。
早就说过了,我动态视力超绝。
19.
在刀柄空管敲击的悠长哨音中,蝴蝶刀猛地脱手,瞬间将那具尸体重新钉死在了地面上;然而与之同时,由夜枭枪里激射出的子弹也炸穿了他的胸膛!
现在他头上插着刀、胸口也破了个大洞,鲜血汩汩地渗出来,弄脏了身下的青石地砖。
这次好像是真的死了。
托马斯略带点诧异地回过头,看见温斯特正绷着张臭脸看着他:“……”
20.
……我和他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