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竟如此突然。
小托马斯用轻柔的嗓音平静地宣读了父母兄弟死亡的讣告,就像念出一则超市打折广告——他不在乎短短几行印刷体字迹背后订装着谁的灵魂。
哪怕是他一向疼爱的弟弟。
2.
他真的爱布鲁斯吗?
我看也并不见得……
算了。
我不知道。
3.
案件最终以即意犯罪定性,罪名是抢劫。
作为未成年人,小托马斯有权拒绝接受警官的讯问——是的,地球3的法律与正义偶尔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突然出现、吓你一跳。
很幽默。
显然我未来老板对在教堂里凭吊死人没有任何的兴趣,他不信奉上帝,对撒旦也没兴趣……
他只在葬礼上短暂地露了个面、和来假惺惺吊唁逝者的其他家族掌权人们简单交谈了几句就离场了。
“真遗憾。”一个西装革履,长着一张豺狼般突嘴巴的男人不无遗憾地说:“我还以为韦恩家的人都死绝了呢。”
“是啊,”另一位戴珍珠项链的女士用扇子掩着嘴唇道:“实话讲,我看上韦恩家在钻石区那块地皮了,你们可不许和我抢。”
……对视之后,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4.
他们真的很像草原上在庞然大物死亡后第一时间赶到尸体边准备饱餐一顿的鬣狗群。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墓园,从林荫道回到韦恩宅,却发现房门大敞——有一些工人们正从托马斯先生的书房里往外搬东西,还有另外一些工人在往里搬东西。
托马斯先生喜欢的圣母像、最喜欢的挂画《地狱里的但丁与维吉尔》,连地毯都被掀掉了,工人把它们搬出去胡乱堆在地上,偶尔还匆匆忙忙地踩上一脚。
以对待垃圾的姿态。
而小托马斯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亡者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抹除了。新的托马斯走进书房,坐在他父亲最喜欢的那张深绿色转椅上、若有所思地从这个陌生的视角欣赏着一切……与此同时,他的双手自然地搭在两侧温润的樱桃木扶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换掉吧。”
5.
现在“托马斯”是专属于他的称谓了,虽然在正式文件上还是要签写“Thomas Wayne,Jr.”,但至少在韦恩庄园里只剩下一个托马斯。
Master Thomas,我们这样称呼他。
当晚是个暴雨夜,在雷鸣之间,冰蓝色的电光于天空一闪而逝、照亮大地,同时也照亮了树梢上一只栖息的枭鸟,它明黄色的圆眼睛汽灯似的幽幽亮着。
托马斯坐在崭新的真皮转椅上,指背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个方形的玻璃杯,酒液是淡金色的,在昏昧的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冰块般的锋利质感。
我:“。”
在某一刻你决定长大,于是你学着你爸的样子深夜买醉、用故作老成的口吻感叹命运的衰薄——然后你被辛辣尖锐的酒精呛到了。
下一秒,托马斯果然红着脸呛咳起来。
6.
我:“……”
我说什么来着。
年纪轻轻,不学好:)
撞破老板深沉未遂的瞬间有点尴尬,我木着一张脸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俩假装无事发生、谁也没开口说话。
又过一会儿,他抬起手对我撇了撇手指,示意我滚出他的视线——真没礼貌啊。
我的未来就是要和这种东西共事吗?
……我开始感到悲观了。
纠结间,阿尔弗雷德叔叔托着热毛巾和冰杯走了过来,他把手搭在书房门上,斜眼看向我时表情里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劝告过你,但有人对这友好的警告充耳未闻。”他耸了耸肩:“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也看着他藏在绅士帽下阴影里的那张脸。
“所以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个计划——是吗。”
7.
阿尔弗雷德叔叔没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一个肯定句,本就无需他作答。
对于这种开放性世界,工作笔记给出的剧情线本来就只有梗概提要。[误杀],说明这是一场最终受益者为托马斯的谋杀。
那么作为一个头一次杀人的孩子,如何能保证计划的成功呢?
他需要一个同谋。
我叹了口气……我早该意识到的。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不作为也是一种同谋犯罪,好小猫死了大家都有责任。
我们是事前无通谋的共犯。
8.
○的,幸好我道德感也没强到哪儿去。
不然我得愧疚死。
但现在我真的很好奇射向布鲁斯的那颗子弹究竟由谁的枪膛射出——这倒并非出于一种侦探对于真相的不懈追求,而是因为我真的好奇在反转世界里,恶棍的感情又值几斤几两。
“是阿尔弗雷德。”托马斯告诉我:“他失手了,不过幸好无关紧要。”
9.
是恶评,小猫咱们不听。
(捂耳朵).jpg
10.
现在没人陪我玩儿了,我只能和快穿局的同事们吐槽,在各种各样的群聊里活跃,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忙,不可能24小时像小猫一样随叫随到。
合上工作笔记后,我每天的生活枯燥而麻木,我在等待老板长大、实施一个统治世界的伟大计划。
但目前的托马斯似乎还没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他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甚至会按时出席哥谭学院的期末结业考、并毫无意外地拿下全A的漂亮成绩单。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真的很好奇:“韦恩的继承人不需要成绩单证明自己。”
都恶棍宇宙了还要好好学习吗?
请问这是在致敬蝙蝠侠中学肄业的笑话吗?
托马斯抬起眼、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我。
“哦,把你忘了。”
11.
我被他送去哥谭学院上学去了。
早9晚5,生活健康规律得令人发指——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不得不在教室里和一群幼稚的青少年一起听讲台上的老师放屁。
○你的,神经病老板:)
你等着。
12.
本学期期末考试,我的排名在小托马斯·韦恩之上。
是的,因为我出勤率比他高,有额外赋分:P
托马斯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打量着我,充斥着“我养的狗会算数”、“家养小精灵也会使用人类工具吗”等等不礼貌用语。
我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把他的头拍飞。
一个有无与伦的比上进心、和超强行动力的老板是有潜力价值的。
我隐忍地想。
让老板去当统治世界的牛马,肯定比我亲自上阵带来的工作量轻多了。
忍了。
13.
从这一年开始,叔叔开始特别担任托马斯的家教老师,教导他一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比如应用化学、毒理学、初级解剖学和近身搏斗、枪械构造与应用等等学科。
他俩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蝙蝠侠和老管家之间父与子的感人亲情,什么忠诚啦爱啦通通没有,依我看更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顺服、同时又有利可图的合作关系。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在乎这个。
我们会为此而感到惋惜是因为见到过更美好、更纯粹而真挚的一切,但他们没有,当然也就不会产生落差和遗憾等等情绪。
毕竟人没办法想象出认知以外的东西。
14.
啊,你说潘尼沃斯是韦恩家那个被留下来的独子第二个父亲般的存在?
怎么可能呢。
他俩对打训练时,阿尔弗雷德没一刀捅死托马斯都算是他仁慈敬业了。
至于他那个侄子?
那个小孩带来了他父亲的大把遗产,阿尔弗雷德拿这笔钱去做高利贷,在地皮上盖酒庄和种植园——利滚利滚利,这是一笔很可观的额外收入。
如果温斯特某一天能懂事地出点意外,那就更好了。
阿尔弗雷德不无遗憾地想。
15.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按照3号地球的逐强凌弱的价值观来看,那么阿尔弗雷德叔叔已无存在的必要。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
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得更好。
竞争上岗嘛,总不能你们跟我搞适者生存那一套,而我还在遵守社○主义核心价值观吧?
韦恩家就一个少爷,当然不需要两个管家——哦,其实原来是有两个少爷的。
这不是死了一个嘛。
那管家也死一个,这对我们来说都很公平。
16.
于是在新一学期里,我的出勤率也开始变得不太好看了,我在暗中接触和调查原本阿尔弗雷德叔叔手上管着的生意和基金。
孩子的身体有时不太方便行事,于是我一边花钱找了个代理人、一边让后勤部给我快递催生药剂,尽量在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加快生长进度。
有一天,我发现我居然已经比更年长的托马斯还要高一点了。
这哥们儿最近在学习巴西柔术,我俩大眼瞪小眼——我猜他当时肯定在想究竟是我长高了还是他变矮了。
嘿嘿:D
17.
我本意是通过更加平缓、温和的方式完成权力对接,但我叔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想了点办法成功抓住了我雇佣的那个代理人,准备从他嘴巴里撬出点消息来。
幸好我早有准备。
在潘尼沃斯先生赶到之前,他自杀了。
这件事带给阿尔弗雷德叔叔不小的震惊,有什么事情正在逐步脱离他的掌控。他开始愤怒、多疑,他觉得哥谭有新的势力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滋长。
现在他代表韦恩,一切不该是这样。
……但他不知道对方其实也代表韦恩。
是的,托马斯对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十分感兴趣、甚至乐见其成,但他装作一无所觉、浑然不知。
他非常好奇我能在阿尔弗雷德叔叔的攻势下坚持多久——对于一个可能有点小聪明,但还没从象牙塔里离开、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残酷一面的孩子,他用什么和诡计多端的老油条阿尔弗雷德争斗?
有冤大头送上门,不宰白不宰啊。
于是我装作很可怜的样子,祈求老板给予一点小范围内的、戏弄多过好心的帮助。
18.
托马斯觉得他捏住了我背叛的把柄;
我获得了实际的好处。
我俩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其实托马斯讨厌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从来。
无论是年幼时的玛莎还是父母去世后的老管家,亦或者是未来可见不可得的虚无缥缈的命运……他的一生都走在挣脱枷锁和囚笼的路上。
所以我向他递出橄榄枝时,他毫不犹豫就接过了。
19.
现在我俩是同谋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两年前他和阿尔弗雷德叔叔共商大计、将枪口对准他没用的父母和幼弟,现在是时候把枪口调转方向了。
有趣的是,我们没有就此计划沟通过哪怕半个字,阴谋始于四目相对、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甚至就在阿尔弗雷德叔叔的眼皮子底下。
我冲他无辜地笑了一下,出于某种坏东西之间惺惺相惜……啊,不对,是臭味相投的默契,一切就开始了。
真是比摩斯电码还高效省力的沟通啊。(感叹)
然后我非常顺利地在书房地毯上得到了小托马斯·韦恩不慎遗落的私人印章——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以家主的身份调用韦恩的一切资源和人脉。
20.
不知道啊,俺拾嘞。
那不就是个戳戳嘛:D
21.
一位孝顺体贴的侄子决定干掉他没用的叔叔。
对,就在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