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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成神之路:骗子的结局。【营养液补更】

伪装燃命后成神了[无限] 夏唯一 7616 2026-08-20 07:55:43

祝朗风一跃进海里,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身体一下子沉重起来,仿佛被灌满了沙绑满了铅石,举步维艰。

他表情一变,试图使用技能。然而,什么也没能发生。

“这个红海能限制神格技能?!”

祝朗风反应过来,愕然地睁大眼睛,他看着已经过腰的海水,一咬牙,干脆直接淌水走了进去!

他的身高比管家高一个头,管家溺水的地方他刚刚粗略一看,知道他或许可以在那里踩实!

抓紧时间,人可能还有救!

可接连不断的海浪向青年拍来,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将他向后推,这个血色的大海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苏醒,变得狰狞而凶狠起来,毫不留情地吞噬每一个外来者,每一步都像是在雪山跋涉,每走一步都像是深陷淤泥。

因此,明明只是咫尺之距,祝朗风却走了仿佛一个世纪,浑身力气都散去了一半。

“少、少爷……”

不远处,老人拼命凫水,在看到青年表情不善,艰难地向他涉水而来时,表情瞬间变得惶恐。

他翕动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立刻又有一波海浪向他袭来,眨眼间淹过了头,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哗啦——”

糟了!

祝朗风心底暗骂一声,他整个人都被海浪打得透湿,露出肌肉分明的脊背,一双金瞳竖立起来,拼命把手伸出去,吼道:“老头,把手给我!”

老人被淹没呛水,肺叶在胸腔里变成两个燃烧的火囊,咸腥的、冰冷的海水侵入咽喉,几乎要失去意识,却依然克服万难,艰难地从海面中,伸出了一只苍老枯黄的手,试着抓住祝朗风。

但,问题是,手够不到!

这血色的海浪气势汹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同一根轴线上,却愣是能把祝朗风和管家越推越远。

岸上,泽维尔和季少停焦躁地朝祝朗风大喊,“不行,祝朗风,上来!”

“这海有问题!你再继续呆下去,你命也会没有的!!”

“闭嘴,我当然知道!!”

祝朗风几乎要破口大骂,那张平日里俊朗散漫、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的脸,眼下却每一寸线条都绷紧。浓眉如利刃般压下,在眉心刻出一道深痕,眼神锐利得像是淬了冰的刀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怒意割裂。

他望着已经没有力气,因为窒息很快就要往下沉的老人,一瞬间,大脑明明灭灭,走马灯般晃过了无数记忆。

从被灌输了利益至上,人比草贱的童年,到与父母爆发因为利益分配不均的巨大争吵,送上门的快递,进入游戏的选择前夕,以及被群青公会冠以“叛徒”的名号。

最后,缓缓定格在了那飘着漫天金雨的黄金乡中。

[“这个副本中,有比黄金还要昂贵的东西。”]

记忆中的少年站在满地金黄的矿洞中,朝他笑着,眉眼弯弯,笑容狡黠。

于是所有金黄都因他失色,比不上他耀眼。

他问道:[“你想不想看看?”]

祝朗风牙根紧咬,那张俊秀的面容,此刻,居然有一些狰狞。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挂着铜钱的红绳,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内心天人交战。

——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个能解决燃眉之急的东西了。

铜钱斑驳,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谁的血迹,那根红线被他精心保管着,甚至连一点毛刺都不曾有。

可是,这是他……这是他……!

“救命!”

老人惶恐茫然地呼救着,祝朗风牙齿几乎都被自己咬碎。

可判断必须在一瞬间,于是,那枚挂着铜钱的红绳在最后时刻,依然被抛了出去,在半空中发出“叮铃”的脆响。

犹如命运的回音。

“老头,抓住它!!”

那只苍老的、如枯枝虬曲的手好几次都没能够上,老人呛水,因为海浪不断地起起伏伏,淹没又露顶,他昏黄的眼珠看着祝朗风涉水越来越深,从一开始只到青年腰部,到后面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他的胸口,青筋爆出的脖颈,老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别、少爷,别过来……”

“老头!!别管了,快抓住绳子!!”

因为有绳子的原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勉强缩小,可岸上,泽维尔却脸色大变。

“不行,祝朗风,退后!!大浪来了!!”

“什……”

祝朗风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一尺高的巨浪高高暴起,然后落下,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又一个大浪打过来,祝朗风呛咳着,被海水彻底淹没,不见了踪迹。

只剩那根坠着铜钱的红绳,漂在海面,起起伏伏。

岸上,泽维尔目眦欲裂。

“祝朗风!!”

.

“砰!”

枪林弹雨之下,那些怪鸟终于哀鸣地接连坠落在地,在满地鲜血中抽搐着。

鸟卜师无力地靠着墙,一只眼睛淌着血,眼皮上是尖锐的爪痕,另一只还没瞎的眼睛垂下,悲哀地看着自己被杀死的鸟群。

在技能未反噬前,他也与它们同吃同睡。甚至每一只鸟,都有名字。

在他感冒生病时,这些鸟群也会在他的房间探头探脑,不怕他的感染,来陪伴他,安慰他,用毛茸茸的头拱他的手心。

可如今它们全都倒在血泊之中,遍地哀鸣。

……这就是每一个预言家的末路。

凡事过之不及,正如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越是过度依赖预言,未来的反噬将越恐怖越痛心。

想到这里,鸟卜师忽然想起了倒吊人公会的那个废掉的预言家,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苍白而艳羡的笑容。

他没有与自己走上一样的末路……真是不幸也幸。

男人捂着那只瞎掉的眼睛,踉跄着来到窗边。

窗外,一片乌烟瘴气,无数人们尖叫着逃离,汽车堵在路上,身后是百米高即将袭来的巨浪,建筑在那些海浪下,脆弱得仿佛一拍就倒的多米诺骨牌。

就连气象局也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打印机发疯地喷吐出记录纸,所有监控仪器失灵地疯狂摇摆,好像进入百慕大三角的罗盘。

“报告,目前的灾难副本,已经抵达级以上!”

“检测到东南方向海底火山爆发!根据数据显示,与导致亚特兰蒂斯沉没的地震指数相同……不,还要更高!!”

指挥塔内,监察员失措地大叫,所有人脚底生风,全都晕头转向,面露绝望。

登出游戏后,鸟卜师才知道圣殿原来正是所属官方,执行监管神格者们的特殊部门,因此紧急征召下,被迫成了圣殿的临时预言家。

这座指挥塔隶属于圣殿,建立在一座高山之上,因为纬度和独特的气候,山顶处居然在昨夜覆盖上了一层白雪。只是从这片盖着白雪的塔中向外望去,整个世界上的海洋,已经被红海覆盖了一半。

不仅是A市,其他地区的所有人员都在紧急撤退,可是这诡异的红海甚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海平面还在上涨!

“怎么办,先生,还有其他办法和转机吗?!”

圣殿的骑士们包围着他,鸟卜师捂着自己瞎掉的眼睛,拼命思考也无济于补,自暴自弃地大骂道:“问问问,我就一定知道答案吗?!你以为我是倒吊人公会他们家的小会长一样,什么时候都能想出解决办法?!”

“这事不就跟数学一样吗?不会就是不会!你让我想想办法,可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啊!让我来救人,谁来救救我啊!!啊?!”

骑士们讷讷,有人忍不住晃了晃,捂着脸,喃喃道:“怎么一出游戏,就会遇到这样大的灾难……”

“压抑后的反噬罢了。会长钻漏洞设立了游戏,那些灾难早就在外等待很久了,眼下有了时机,就忙不迭地冲了进来。”

“可恶,前线已经完全失联了!会长、女祭司、教皇都联系不上了!!”

所有人无头苍蝇般的混乱,直到一道清澈的女声忽然响起,她道:“能做多少做多少!”

所有人偏过头,【太阳】穿着一身白色的骑士服,将细剑直接插在眼前的地板中,双手拄剑柄,眼眸坚定,沉声道:“都给我冷静下来,不要为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情懊恼!”

“是……是!”

动摇们的骑士重新冷静下来,跟随着那个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坚定果决的少女,看着她手中的细剑爆发出太阳光子般的熊熊火焰,好像找到了定心剂。

“还好副会长还在……”有骑士感激地笑了笑。

“是啊,不然我真的要六神无主了……”

“副会长,我们需要做什么?”

骑士们眼巴巴地看着女孩,期待地等着她的命令。

可接下来,令人大跌眼镜的的是,【太阳】说道:“所有人,撤离。”

“尽快带着指挥塔其他的普通人往后方撤退,以及照顾好鸟卜师,他这只眼睛是为了圣殿瞎的,圣殿永不会忘记他的恩情。”

“副会长,可是,这不就是临阵脱逃……”骑士不可思议,战战兢兢地发问。

“闭嘴!继续留在指挥塔,等海啸袭来时,也只会白白送命!你们难道只为自己着想吗?!”

【太阳】猛地提高声音,“你们的父母,你们的朋友,怎么办?!还有那么多对真相一知半解,对天灾懵懂无知的普通人,他们怎么办?!”

“与其所有人都在这里被淹死,不如你们现在离开,去救更多的人!!带着他们更快地逃离!!”

“倘若还有命留下,”【太阳】面无表情,这个平日里有些天然的漂亮女孩,此刻凛然生威,目光如炬,就连声音都掷地有声,“这逃兵的骂名我来背负就好。”

“……可是,没有时间了啊!”

一个骑士声音颤抖,他低头看着检测的雷达,像是不忍直视般闭上了双眼,他涩声道:“距离巨浪袭来,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能做什么?就算有倒吊人公会的那个以速度著称的【星星】在,也赶不上……”

“不,是三十分钟。”

骑士猛地抬头,震惊地望向那个全身都逐渐开始迸溅出细碎火星的少女骑士。

“我给你们三十分钟的时间。”

她慢慢地将嵌入地砖中的细剑重新拔出,细剑上的火焰如龙似蛇,不断地沿着剑缠绕升腾,发出日珥般耀白色的光芒!

空气中的温度不断飙升,原本覆盖在塔上的冰菱,甚至开始逐渐融化,转眼间,整个指挥塔几乎就因为【太阳】一个人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而这个温度,居然还在上升!

“我能撑住的,只有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还完不成任务,就自请离开圣殿吧。”

“……副会长!!!”

有骑士想要上前阻拦她,可是【太阳】却猛地用灼热的气浪直接将他冲开。

骑士忍不住绝望叫道:“你……您过度使用技能的话,会死的!”

【太阳】置若罔闻。

她目光紧紧盯着海面,在内心飞速计算,将这些迎面袭来的海啸瞬间汽化,需要多少温度。

正常的火焰不够,必须是神格者拥有的特殊的火焰,尤其是【太阳】这个序列……它们天生就有着与众不同的、堪比真正的太阳的温度。

可是即使如此,正常释放技能,也不足以一个人抵御级别的天灾副本。

那就把自己当做蜡烛燃烧就好了。

不,蜡烛还不够。她需要做的不是煮沸而是汽化。如果要瞬间汽化成千上万吨的海水……她要把自己当做一个核弹,一个冲进海啸中的微型太阳,以极其凝聚集中迅速的能量来释放成千上万的滚滚热浪!

即使这样,她有可能到最后,连全尸都留不下来,但是——

“走!”

红发女孩直接一脚把倒在地上的鸟卜师踹向骑士团们,她表情隐忍,额角青筋暴起,细剑发出支离破碎的咔嚓声。

但是有人会因此活下去。

指挥塔内的监控室,无数人拼命奔逃的模样被拍摄下来,有小孩被人挤得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忽略了即将在他身上踩下的巨脚。

有残疾人被推搡,只能拄着拐杖停在原地,寸步难行,绝望而茫然地望着四周。

亦有其他人惊惶地四散奔逃。

在灾难爆发前,他们其实就已经收到了撤离警告,可他们还是没能及时离开。

……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指挥塔内,【太阳】强忍自己体内快要爆开的疼痛,瞳孔紧缩,朝那些眼含热泪,舍不得离开的骑士团们吼道:“走啊!”

骑士团们几乎哽咽,在他们心中,【太阳】虽然年纪比他们小,可是她却是那样的漂亮、坚定、耀眼,平日里,大家敬她的指挥,却也更像是……把她当妹妹来看的。

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来抵御这最后一关啊?!

所有人焦头烂额,面露绝望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然而,

“滋啦”

有电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很轻微,因此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

直到屏幕内,一个清冽含笑、似乎总是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看来,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屏幕上一阵过曝的雪花流过,片刻后,露出了一个黑发少年的模样。

他乌黑的长发编织成辫,侧在如玉似的颈边,眼角处缀一红痣,唇将笑未笑,未点先朱。笑起来时很有欺骗性,眉目含情,眼神含波,却总令人觉得他是否不怀好意,别有深意,好像一只在算计着你什么的狐狸。

“……应观洲?”

【太阳】身上的火焰不可自制地熄灭了一点,她愣愣地回眸,在看见屏幕内的人时,脑袋“嗡”了一声,随即失声道:“你不应该和你们公会的成员呆在一起吗?!”

“你怎么入侵了圣殿的通讯系统?!”

而且,怎么做到的?!

少年的影像一闪一闪,明明已经混乱成这样,绝望成这样了,时间紧急成这样了,他却好像依然无动于衷,无事发生一般,撑着脸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是一副漫不经心而游刃有余的模样。

“先把你身上的火灭了吧。”

少年温声,“还没死到临头,就别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就算你死了,这个灾难也不会停止。只能抵挡一时,有什么用呢?”

“副会长……”后面的骑士下意识地抬手,唯恐她还要倔,想要附和劝说她。

可下一刻,就眼睁睁看见他们刚刚怎么喊也不听的【太阳】果断地熄灭了身上的火焰。

骑士团:“???”

等一下,为什么你这么听他的话啊?!

【太阳】收起身上的三摩提火,紧紧地盯着屏幕中的黑发少年,一颗心在胸膛中鼓噪地跳动。

她仰着头,望着应观洲,眼睛发亮。

“你有办法吗?”

她对他这样信任,好似真的相信他无所不能,相信他如方向道标一样,永远指引自己前行。

这样浓烈的信任。

应观洲朝她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在哪里,背景处居然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也如她一般在一座雪山之上,【太阳】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就看到他不紧不慢地道:“你觉得呢?”

【太阳】微微一愣,应观洲垂着眼,那张漂亮得堪称秾艳的脸,眼下却奇异地有些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他的表情时,【太阳】内心一动,竟忽然想到了海神祭中,那个选择了献祭自己百年孤独痛苦的女皇。

“等一下,你……”

她微微睁大双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随后,她就听到了能让她世界崩塌的声音。

应观洲笑道:“说到底,只是缺了一个祭品而已。”

“荒谬!应观洲你在异想天开吗?!”

【太阳】表情大变,整个人好像跌下悬崖,她反应比身后的骑士团还要快,几乎只是看着应观洲的表情,听见他所说的话,刹那间,就已经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情,因此急声反驳怒斥。

“你不会以为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阻止这场天灾吗?!”

“你要知道,海神祭只是S级天灾而已,现在的天灾可是级!”

然而,视频中的少年却只是挑了挑眉。

“我不是要阻止这一次的天灾。”

少年轻声笑道:“我是想……永远将那些天灾抵挡在外。”

“???”

那更是无稽之谈,匪夷所思,白日做梦!

【太阳】几乎要晕过去了,她寸步不让,咄咄相逼,那张对应观洲总是好颜色的脸,眼下却难得升腾起了暴怒,“不可能!海神祭……当年的海神岛靠女皇一个人承担了百年孤独,才渡过了劫难,但后面的天灾却再一次毁了岛屿!”

“你只有一个人,而且没有和时间有关的技能,你用什么去填去堵?!十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给我回来!!!”

应观洲却笑了。

“相信我吧。”

他轻声道,下一刻,在【太阳】惊疑不定、想要阻拦的目光下,掐断了视频通话。

风雪从远处呼啸而来。

少年站在雪山之巅,不远处就是圣殿所在的指挥塔,而眺望天际,能看到犹如千军万马咆哮着嘶吼着,不断逼近的滔天海啸。

在他旁边,穿着素裙长袍的【女祭司】道:“……你真的决定了,要这样做吗?”

应观洲撩起眼皮,朝她看去。

女人眼尾生出一点皱纹,看得出年纪不小,可是却有一种其他人没有的成熟稳重感,端庄典雅,脸被一层薄纱笼罩,因此看不分明表情。

“还是多谢您的帮忙了。”

应观洲将通讯器丢给她,她接过,却只是轻声道:“没什么。”

“……权当还上你当年母亲借我的十块钱吧。”

当年地铁相遇,她丢了钱包,惶然无助时,少年的母亲却慷慨相借。

她记了很多年,可是后面,她想找到这对母子时,却怎么也找不回了。电话注销,原本的出租屋也人去楼空。

应观洲笑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不是骗子。”

“抱歉,是我误会了你。”

当年的地铁中,人员繁杂,数不清的人利用其他人的善良为自己牟利,下至装耳聋求人捐钱,上至爱心福利会都有人贪污善款。

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可是在登出副本后,【女祭司】单独联系了他,他才知道,是他小人之心,恶意揣测。

所以……从始至终,那个总是满嘴谎言,欺骗他人的人,也仅他一人而已。

女祭司静静地看着神色有一些遗憾和自伐的少年,忽然道:“没有人可以接受接二连三的失去。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你的朋友们会很生气。”

“我知道。”

“他们也会很伤心。”

“等他们知道真相后,就不会的了。”

少年垂下眼睫,脸上浮现一个自嘲的笑容。他道:“毕竟,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个可耻卑鄙的骗子罢了。”

一路走来,同伴们与应观洲的羁绊越来越深,他们对应观洲越来越在意,对应观洲付出足够的热忱与喜爱。

可是应观洲知道,他们在意的,其实并不是真实的他——而是那个甘愿为所有人付出,为所有人牺牲,为所有人“燃命”的那个他。

从始至终,那些伤害与疼痛都是欺骗虚假的海市蜃楼。系统为他开了后门,他根本不痛,偏偏那些蠢货,明知道他是骗子,却居然连这种事都想不到。

少年忍不住喃喃道:“都怪他们太蠢了。”

竟然看不出来,真正的应观洲,只是一个言不由衷,心口不一,满嘴谎言,借此利用他们所有人的,狠毒恶劣的骗子而已。

他慢慢地回头,望向倒在他身后,双手溃烂的沈漱。

就在方才,青年为了追上他,十指满是鲜血,被冻得发紫,但是他依然不断地用那破了皮、淌了血、深可见骨的十指向上攀爬绝壁。

万里茫茫雪原,他却紧追不放,满头霜白,也要追上那个不断离他远去的绝情的背影,不断地呼喊,平日里分明是如霜胜雪冰冷清冽的声音,在方才,却几乎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应观洲蹲下来,他轻轻地碰了碰那溃烂的双手,然后,慢慢地,握住了那只冰冷得令人心惊的手,与他缓缓地十指相扣。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寒风朔雪中,少年眼眶渐渐红了,恨铁不成钢般地骂道:“谁叫你们要信我的谎话的啊?明明给过你们那么多机会,露出过那么多破绽,你们居然还傻乎乎地信我。为什么要信我啊?”

“只是装装样子罢了,谁不会啊?你们是蠢的还是瞎的?真以为我有那么好?从始至终我只是在利用你们而已啊。蠢得要死,笨得要死。平时一个个看上去都精得很,怎么关键时刻,脑袋就被狗吃了呢?”

那张漂亮精致的眉眼,露出一点难以克制的怨气,以及一点微不可察的……恐惧。

“你们对我这样好……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切相知相遇,不过是应观洲在谎言之上搭筑的高台。

可应观洲知道,那座高塔迟早是要倒的,迟早是要塌的。

所以,与其提心吊胆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不如他先将这个高塔推倒。

如果他先转身离去的话,那么……“失去”,是不是就永远也追不上他了?

女祭司忍不住再一次发问,“应观洲,你确定要这样做?”

“从此以后,你将再也看不见他们。”

“再也无法和他们说话,再也无法一起欢笑着畅想未来,再也不会因为又闯了祸被他们揪起来斥责,再也不会……”

“再也不会有聚在一起,互相并肩走向未来的机会了。”

“应观洲,你真的甘心?”

她忍不住咄咄逼问。

应观洲却道:“凡事皆有代价。”

“有人牺牲,有人也会因此活下去。”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似乎有些啼笑皆非,唇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轻声道:“我也会怕。”

“所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迟早也会上前线。而那时,或许就是死期了。”

从前的应观洲能无所畏惧,只是因为没有牵挂而已。

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对他而言,活着也好,死着也好,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他和这个世界从来格格不入,离群索居。

直到他与他们的相遇。

所有人不断地伸手拉着一个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人,拼命呼唤,恐惧慌乱,六神无主,他才知道,原来对自己无足轻重的生命,却被他人看得这样重要,这样珍重。

[“我觉得未来我们肯定会生活在一个城市中,我才不要各奔东西呢!”]

在那个跨年的夜晚,篝火将所有人的脸庞照得明亮,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祝朗风喝得满脸发红,[“我会直接来A市发展,反正那公司不要也罢,大不了我白手起家再做一个!”]

季少停则冷静地在旁边喝着牛奶,[“我已经看好A市的一所医学院了,那个学院很不错,而且,和应观洲的大学距离也不算远。”]

泽维尔好脾气道:[“我就在A市……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就知道小会长应该就在这个城市里了。”]

好一阵推杯换盏,应观洲被他们挤来挤去,抱来抱去,隔着火光,他哭笑不得地抬头,与沈漱四目相对。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青年说道。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一如当初二人初见,那白色的床单落下,犹如婚礼上落下的一捧头纱。

可或许,应观洲的结局,从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注定。

在那个被询问列车难题的课堂上,男孩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你驾驶着一辆失控的列车,在面前出现了两条铁路,一条路上的人多,一条路上的人少,你会如何选择?”]

男孩想了想,问道:[“请问,这是一辆没有装载其他乘客的货车吗?”]

[“……我想可以是。”]

[“那么——”]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男孩眼神空洞,可他微微笑起来,回答道:[“我会选择截断我和身后的列车。”]

[“然后,用我在的车头作为刹车,来截断后面列车。”]

[“后面所有的列车会在一瞬间脱轨,并且因为巨大的惯性将车头挤压碾碎,但是我会成为一堵墙,堵住所有的倾轧。”]

那个躺在列车轨道上的人质的脸,在这一刻,似乎浮现出应观洲所有愧对过的人。

母亲的面孔,朋友的面孔,差一点成为爱人的人的面孔,他因为一己之私欺骗利用过的每一个人……应观洲看着他们的脸,微微出神。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我才是最罪不可赦的人,不是吗?”]

“对于欺骗了所有人的伊甸之蛇而言,它将末日审判中被扔进火湖,永远受罚。”

时光仿佛重合,对话也渐渐吻合。

只是这一次,与从前不同,他害怕失去了。

于是,怯懦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应观洲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在面板上,那个欺骗着所有人的技能闪闪发亮,璨璨生辉。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由于登出游戏,在现实中,您可以使用真正的倒吊人序列技能——“燃命”。】

那是真正的“燃命”。

游戏中,应观洲故弄玄虚,可燃命也只是消耗他的血槽,以及让他看上去伤痕累累而已。

但这里是现实。

而现实中,“燃命”的代价,则意味着……

应观洲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开始燃烧起来。

这是由一个谎言开启的故事。

而故事的结尾……

想必,对于一个骗子而言,没有什么比谎言成真,还要更加罪有应得,还要更圆满落幕的结局吧。

【系统提示:玩家应观洲,确认使用倒吊人序列技能——“燃命”?】

【为此兑换的愿望是,将世界之门的‘豁口’堵住,平息从今往后所有的灾难,并守护你所爱的人们?】

应观洲轻轻启唇,在说出那句话之前,他眷恋地又看了一眼雪地上昏迷的青年,仿佛是临终前的最后一眼。

燃烧的痕迹在他身上缓慢显现,有如一个被燎着的纸片,他的手,他的发,他的眉眼慢慢地化作边缘滚烫发亮的明烬,化作漫天飘飞的缱绻大雪。

少年轻声道:“确认。”

【——】

风再一次吹来。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见那个单薄苍白的身影。

那个满嘴谎言的少年,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属于应观洲的结局。

————————

恭喜读者宝宝们抵达故事的假结局【赎罪】。

伪装燃命的骗子,最终却心甘情愿地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骗子死于谎言。

后面将开始向TE真结局冲刺啦!宝宝们明天见[让我康康]

*避免有读者宝宝忘记了,第123章有提到粥回答电车难题的事,而第191章有提到过地铁借十块钱给一个女人的事情噢!

作者感言

夏唯一

夏唯一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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