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冒着红光,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
厉鬼们……学生们震惊地望着它。
有一个学生猛地踏出一步,她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摄像头。
“是你吗?老师?”
“你一直在这个房间里?”
“为什么不说话?快回答我们啊!”
她们披头散发,双眼猩红,满是怨气,“当初,如果不是你晚来一步,我们就不至于为了等你……被活埋了!”
“你是故意的?就为了报复我们?!”
“甚至故意把门封锁了,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你?!”
直播大厅,观众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没错,从最开始,就有一个奇怪的疑点。
——最开始的那个,贴满了黄底红字的朱砂符咒的宿舍门。
只是在最初,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为了隔绝门外“猎杀”了管理员的某个看不见的“鬼怪”。
可如果,管理员是在演戏的话……那么那扇贴满了符咒的门。
不是在隔绝鬼屋外的东西。
而是在隔绝鬼屋内的这些红衣厉鬼!
红衣厉鬼们躁动起来,猩红色的眼瞳中,满是彻骨的杀意与恨意,如同那个被她们亲手准备,又亲自踩烂的蛋糕一样。
应观洲推测得没错,那扇门并不是阻碍门外的东西“进来”,而是在防止门内的东西“出去”。
厉鬼们从一开始,就因为恨意驻留在这座鬼校中,不曾出去见过一寸天光,而宿舍的那扇门,只要她们一靠近,就会感到不舒服。
偏偏,那扇门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游客”推开,因此她们也下意识地被游戏所欺骗——认为那扇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客入口”而已!
游客们认为入口处坐在管理室的管理员仅仅只是一个引入NPC;
而鬼校中的厉鬼们则认为那扇门背后,只有偶尔踏入此地的游客。
管理室就这样成为了最完好无缺的安全屋,管理员也就这样灯下黑,悄无声息地隐藏起了自己!
原来从始至终。
害死她们的仇人,仅隔一墙之隔的距离,一直窥伺着她们。
一想到这一点,厉鬼们就几乎气得要发狂,黑色的长发在地面上暴动起来,像是一条条暴走的黑蟒,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这个罪魁祸首彻底吞噬!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玩家应观洲已触发B级怪物潮!】
【检测到该怪物潮即将进入暴走模式,请玩家尽快远离!!!】
然而,
“冷静。”
如白刃劈开黑暗,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
“他不是你们的老师。”
厉鬼们却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了,她们厉声质疑:“不是老师?那当初她为什么会迟到,她……”
“她一直都是一个守时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循规蹈矩,为什么偏偏在那一天,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没有准时到来?!”
“除了管理员,她还能在哪里?!这座学校都被我们翻遍了,除了我们,谁都不在……没有人在……”
只有她们,孤零零地呆在这座狭小的学校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成为了游乐园的一个“游乐设备”,一个滑稽可笑的“短藤鬼校”,一群令人恐惧的孤魂野鬼。
无数双眼睛曾看过她们,知晓过她们的故事,咀嚼过她们的迷茫与愤怒,随后匆匆地离开这里,当做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
……原来他人充满伤痛的故事,是可以变成游乐园中,可以被消费的“娱乐”的。
“还在的。”
黑暗中,少年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她在。”
厉鬼们匪夷所思,黑发如同爆发的海啸,愤怒的群蛇,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个孱弱的黑发少年淹没。
她们遏制不住怒意,“是你说,那个劳什子管理员不是她……”
“可你现在却又说她在……她能在哪里?!”
“这座鬼校,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东西!!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系统提示:因触及核心创伤,怪物潮理智值剧烈下降中!警告!警告!请玩家尽快远离!!】
应观洲置若罔闻。
“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轻轻一指,厉鬼们即使再暴怒,也依然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而当她们看到了应观洲所指的方向时,顿时大脑“嗡”了一声,眼眸缓缓睁大,原本愤怒的表情像是海水褪了潮,变得一片空白。
因为应观洲指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堵堵沉默的墙。
等等。
……墙?
直播大厅,观众们意识到了什么,头皮猛地一炸!
屏幕内,少年清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这座鬼校是重建过的,当年的死者,一共14人,失踪1人。”
“除了你们,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管理员,而另一个则是……”
黑发少年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纤白。
紧接着,一根又一根猩红色的丝线从他的戒环上探出,如同拥有自主生命的活物,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地蜿蜒、生长,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系统提示:检测玩家应观洲使用“提线人”技能,使用对象为“鬼校之墙”!】
【技能二(人物书):对于被种植过傀儡丝的对象,可读取这辈子最浓烈的记忆。】
【警告!使用对象为特殊NPC,已丧失生命机能,读取有风险,请玩家确认是否要继续?】
“——确认。”
少年仿佛站在深海之中,半透明的傀儡丝化作巨大而瑰丽的红色水母的触须,它们极尽轻柔地漂浮、舒展,将他包裹在中央,像是在无形的洋流中摆动着,随即,越过他,触碰到了鬼屋沉默而冷硬的墙壁!
应观洲转过头,对着表情一片空白的厉鬼……学生们,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少年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嗯,她成为了这堵墙壁。”
如果说,管理员就是那个老师的话,说明这位老师,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可是哪有恶人,会在桌子底下摆满了为学生们精心准备的花呢?
学生们如遭雷劈,蛇群般的长发仿佛当场石化,停止了涌动。
她们缓缓睁大了眼睛。
【系统提示:‘提线人’技能二·人物书已启动!】
应观洲闭上眼睛。
红色的丝线从他的指尖延展,与冰冷的墙壁触碰,好似有书页在他面前展开,耳畔传来书页哗啦啦的翻动声。
最终,摊开在了最后一页。
——常青藤女子高校。
等应观洲再睁开双眼时,眼前残阳如血,不远处的白鸽滑翔掠过天际,远处的云悠远,天空高得好像一望无际。
一座雪白色的学校静静地伫立在他的面前。
不同于狭小阴暗的鬼校,眼前这座学校面积庞大,视野开阔,白得像是天地间一只降落停留着的乳鸽,两侧是不断向上盘旋的楼梯,直指一望无垠的天空。
现在是什么时候?应观洲脑海中刚起这念头,一个声音就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还不走吗?”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polo衫的老师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事,喊出了她的名字:
“——宁芙。”
应观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夕阳透过窗棂,落在那人乌黑的秀发上,她静静地站立在床边,闻言,缓缓扭过了头。
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生,大概大学刚毕业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遮住双腿的长裙。
她有着和她名字相似的外表,相貌清秀,如同一朵秀丽明雅的芙蓉,只是肤色有些常年熬夜造成的暗沉,一双眼睛却很大,乍一眼望过去,好似亮着星火的银河。
应观洲看了看她办公桌的位置,判断出这应该就是常青藤……鬼校那群学生的班主任。
名叫宁芙的女老师抿了抿嘴,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了,谢谢前辈,我还约了学生。”
“哎呦,瞧你一看就是新来的吧?”同事笑了起来,长吁短叹起来,“我说你啊,对学生别花太多心思,几年过后,谁还记得你呢?”
“所谓的‘工作’,就只是‘工作’而已,瞧你天天板着一副脸,她们可是背后偷偷说过好几次你凶。”
同事耸耸肩,宁芙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我也不是很想表现得很凶,但是我之前来上课前,有人说过我性格太软的话,学生们会不服我。”
宁芙挠了挠头,咳了一声,“而且我就是天生长得凶,没有表情的时候,可能就会让人觉得我不好相处吧。”
应观洲站在浮尘中,他透过光阴,无声地望着这个初入社会的女教师。她身上居然有一种很柔软的气质,说话时,隐约可见一些残留的、没来得及褪干净的学生气。
和想象中面容严厉,凶神恶煞,蛮不讲理的老师形象,有些相去甚远。
同事看着她,却忽然嗤笑一声,“看你这气色,经常熬夜吧?”
“宁芙,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宁芙闻言,瞬间面红耳赤,她低下头,最后小声说:“嗯……不到一万。”
“说这么委婉做什么?恐怕只有四千上下吧。”
同事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四千一个月的工资,值得你从早上干到凌晨,付出时间,还有心血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壁班的老王,他每天准时下课,从不加班,学生做的作业也不会改,至于学生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他也不会管。”
“上课么,也就是对着课本随便做一下PPT的事情,照本宣书就行。”
“可是他跟你拿到的钱是一样的。”
宁芙睁大眼睛,愕然起来:“照本宣书?这样怎么行?这样上课的话,课堂会很枯燥,学生根本不会听进去……”
“那又怎样?”
同事奇怪地看着她,“听不进去,是她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宁芙道:“可、可是我们老师,不应该对学生负责吗?”
“负责?为什么我们要对她们的人生负责?”
同事冷笑,“说到底,连父母都做不到的义务,凭什么要我来承担?本就是拿多少钱做多少事的道理。我上课了吗?上了。那不就行了?至于她们听不听,学不学,说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要跪下来求她们学吗?这是她们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
“就算飞黄腾达,想起来的也不会是我。教书,是本职,育人,考验的是你的良心。可是我的良心,也没有这样廉价,更不该以牺牲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健康为代价。”
“你要为学生负责,你难道就不为自己负责,不为你家人负责?”
“不如选择一种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一点的方式吧,少一点较真,你会觉得人生一帆风顺的。”
宁芙呆滞在原地,“我……”
“我并不这样……觉得。”
最后,她还是低声道:“我觉得,老师不应该,以钱和学生的前途做衡量。我不想……明知道她们可能在错失一个机会,也闭着眼睛,不去拉她们一把。”
同事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不屑。
“是吗?那就希望好人能活得长久吧。不过,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
他笑了一下:“——你是整个年级,所有学生中最讨厌的老师。”
“怎么说你来着?”
同事故作思考,微微沉吟,然后笑道:“喔,我想起来了。”
“‘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蠢货。”
宁芙身体一僵。
同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一下,“好了,我先走了,乖乖女。喔对,高考结束后,教师们要召开培训会,相关的报名表格和日程整理就交给你了啊。”
宁芙一愣,有些无措,“啊,可是那不是管理员交给您的……”
“他说的是交给我们科室的,没说具体交给谁啊。不过,我们商量了,就由你负责吧。”
同事好心道:“你是新来的,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所以趁着这是个好机会,准备锻炼一下你的组织能力。”
“为你着想呢,多好!”
宁芙有些慌乱,想要推拒:“可是,我约了医院,我最近熬夜好像熬太过了,心脏不是很舒服,我想去检查身体,我……”
然而同事充耳未闻。
他转身就走,回应她的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以及随着门扉振动,簌簌落下的灰尘。
宁芙对着一地的墙灰,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局促,呆在原地,像是一块僵硬的木头,只有微微加速跳动的心脏,在胸膛中泛起细微的疼痛。
但当她低头一看表,却再也没有心思留在刚刚同事对她说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糟了,要迟到了!”
“我可不能迟到,作为老师,怎么能让学生等我?起码是最后一天了,我想要给她们留个好印象。希望她们可以原谅我过往的一些不成熟吧,以前初来乍到,我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做好。”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翻找着抽屉,沮丧地一叹口气,“哎,其实前辈说的也没错,都是我的问题,如果两年前有人可以教我怎么和其他人更好地沟通就好了……我嘴太笨了,语气又总是控制不好,刚来的时候为了竖立威严,说了很多重话,结果起到了反效果。好不容易,她们毕业了,现在说话,应该就可以不用以‘老师’的身份说了吧?”
“希望今天可以更好地沟通……我记得她们说过她们喜欢花,我之前还偷偷调查过,李姝喜欢向阳花,周野喜欢满天星,白升喜欢蓝玫瑰……结果学校周围的花店卖光了向阳花,我还跑去了花市买,好不容易才买到了。”
“……上天啊,”宁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求求了”的动作,紧张而真挚道:“她们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尘埃浮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她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碎碎念,说着一些只有应观洲和她自己的影子听得到的话。
应观洲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宁芙匆忙地冲出办公室,学校的楼梯旋转交叉,在夕阳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不锈钢制成的栏杆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反光,让她短促地“嘶”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她没忍住停下脚步,而就是这短促的一步,却让她的人生走上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分叉口。
旋转的楼梯下,一个男人正拾梯而上,他双手负立,似乎在检查着什么,语气随意:“喂,我说,当年那些施工队,是不是偷工减料的有点过分了?”
“你看,这个墙壁是不是裂开了?还是说只是因为天气太潮?还有,我刚刚路过下面的大堂,那个柱子……我怎么觉得也有点歪呢?”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男人身后跟着的人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建校的时候,不就是你作为管理员,中饱私囊吗,那么多钱都进了你自己的口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自己跟施工队说,这些地方的材料可以减的。当初施工队队长还跟你大闹一顿过。”
“嘘!说这么大声做什么?你想死?被人听到怎么办?”
男人——管理员不悦地皱眉,他嗤了一声:“要塌早塌了,你以为有这么大个楼,很容易倒塌吗?施工队闹有个屁用,给钱就能堵住嘴。何况只是短了一点材料,无伤大雅,除非地震,哪有可能说倒就倒?”
“你知道如果要推倒重建,需要花多少钱?这些钱你给?”
他骂骂咧咧:“不给就闭上你的狗嘴,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真想把你这个猪头拧下来当球踢……”
身后的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忍不住不满地嘟囔:“都这个点了,学校早没人了,你以为……”
二人话音戛然而止。
他们一抬头,刚好就见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生正僵硬地站在楼梯上。
夕阳斜斜地打在他们中间,照亮了女生的面孔,而管理员则在黑暗中,表情凝滞了一瞬间,随即,眼神猝然阴沉下来。
“我……”
宁芙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左右看了看,这个点的学校人几乎走空了,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二人。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顺着楼梯往上跑!
这个时候,多一句辩解都是没用的!直接跑才是上策!
听到管理员二人的对话,她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就说为什么教室里似乎有一些墙壁的裂纹……她一直以为是天气太过潮湿,导致墙壳有些剥落,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剥落那么简单!!
那如果按照他的说法,这所学校,岂不是一座随时有可能塌的危房?
而她的学生们……还在楼上呢!!!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她身后,男人低沉而充满怒气的声音猛地响起!
“喂!你,站住。”
宁芙充耳不闻,她继续拼命往上跑,而下一刻,头皮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尖叫出声,被身后一股大力狠狠地,扯住了头发,从楼梯上直接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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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说了,这本副本剧情线都不会很长,算是承前启后,下一章就又回到粥粥视角了[三花猫头]
迟来的营养液加更……开学了实在太忙了,我努力多挤一点时间码字,谢谢宝宝们的支持与陪伴[抱抱]没有你们我说不定已经碎在学校了[爆哭]
宝宝们明天见!(旋转)[让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