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人刚说出口没多久，瞳孔就微微一缩，活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剩下的话一星半点也没能说出来。
原因无它，在他说出那句话时，祝朗风三人的神色就立刻变了。仿佛有突如其来的阴影降临，漆黑的线条爬上他们的脸孔。
他们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可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爬上了男人的脊椎，一瞬间仿佛血液冻结，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是一种弱小猎物，被凶恶猛兽盯上的恶寒感。
可与他们相反，红帘后真正被冒犯的少年却好像不怎么计较似的，只是微微招了招手。
然而，很快，一个相貌充斥着野性的男人站了出来。戚云野一低头，瞥见这柴鸡似的男人，顿时嗤笑一声，“就你也来狗叫？”
“连明星主播排行榜都没上去的废物，”他面露不屑，直接当着众人面，拎一只待宰的猪一般轻而易举地拎起，紧接着，二话不说地往门外一丢。
——轰！
瞬间一个大坑，戚云野拍了拍手，看着周围，笑了笑，“还有谁嘴巴不好使的？”
“如果还想挑事，我可以奉陪。”
又是一个明星主播！
这哪里是不计较，分明是往死里揍……周围的人群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外那被砸进地里扣都扣不出来的男人，瞬间闭嘴，恨不得当场用针线把嘴缝上。
小小一个公会，居然如此卧虎藏龙……艾林神色凝重，认真在心里记录情报和笔记，对应观洲的忌惮越来越深。
深不可测！
一小部分前来希望加入公会的粉丝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但，他们也能理解这些骨干成员对应观洲的保护。毕竟他们看过那么多场直播，亲眼见过应观洲为了保护他们而“燃命”吐血。
是人都对上班恨之入骨，可如果你工作中所有的劳动成果都不需要被剥削呢？
何况“老板”不仅聪明漂亮，甚至还会为员工搭上自己的性命，牺牲自己“燃命”去救他们……去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公会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有这样的老板，做牛做马都乐意啊！！！
只不过，他们还是很想亲眼见一次应观洲的，毕竟看了这么多场直播，还是很想见一眼真人。
“真的不能见吗？”
有粉丝可怜巴巴地揣着双手，小声道：“看一眼，就看一眼……”
“一眼不行，那半眼可以吗？”
祝朗风在一旁冷着脸，不为所动。
放帘子是他们干的，一方面应观洲睡了三天，浑身都跟没骨头似地，最好再修养一段时间，另一方面，他们本就恨不得把应观洲藏着掖着，凭什么给别人看？
然而，帘后，忽然一声轻笑。
紧接着，那红帘被人用什么东西一挑，不紧不慢地掀出了个缝。
帘后，黑发少年披着一件红色大衣，支着手，懒洋洋地坐在一张软椅上，一张脸瓷一样雪白，眼尾一粒惹眼的灼红，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倾泻下来，清秀漂亮的眉眼正弯着，笑意像无法用双手捧住的水一样缓缓滴漏。
“想看我呀？”少年挑着眉，轻笑道：“那就请多多支持我吧。”
——妈呀真人比直播上的还好看！
粉丝没想到自己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就被听进去，还被满足了，近距离被那张漂亮得几乎秾艳的脸暴击，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一副幸福得下一刻就能与世长辞的模样。
“好的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全掏给你，我一定支持你……”
他叽里咕噜地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那帘子只是被掀起一瞬，又很快被放下，可即使只是短暂地一瞬间，也堪称是惊鸿一瞥。艾林恍恍惚惚，原来人真能长这样吗？
那我算什么？女娲造人时的泥点子？
艾林忍不住动摇，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对员工，啊不，成员这么好，如果我应聘的话，能加……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必须加入！然后成为高塔会长安插在应观洲这里的合格间谍！
艾林狠狠摇头，坚定自己的决心，瞥眼看向旁边的阮洋，咬了咬牙。
阮洋是高塔公会的明星主播，这是一个公开情报，而自己加入高塔公会的信息则鲜有人知。
他必然会成为自己的烟雾弹，而自己一定能成功混入！
艾林微微抬起下巴。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面试流程极简单且迅速。当面试正式开始时，应观洲甚至都不问他们问题，只可一眼，就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放走。
艾林和阮洋前后进去，出来的时候一头雾水。
这就完了？问个名字，然后看一眼，就下一个了？？？
全程不超过三秒啊！！！
艾林一时间不知道该为他们的“高效”还是胡来震惊……高塔公会平均每一场面试都超过二十分钟！规矩繁冗至极，流程复杂至极！
这么一对比下来，高塔公会简直是应该被吊死在路灯上的恶臭资本家！
如果我能加入他们就好……
不对！！！
艾林悚然一惊，头晕目眩，差点给自己一个巴掌。
红帘后，应观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扇柄轻轻敲着掌心。泽维尔在他身后摇了摇头，附身在他耳畔轻声道：“查过了背景，是新人，只下过一个副本，没有其他的问题。”
“能力等级介于B-A级之间，可上升潜力大；而另一个玩家阮洋，A级明星主播，当前排名第104位，但是他是高塔公会的成员。”
泽维尔神色凝重：“如果你要收录他们两个，我建议选择艾林，而不是阮洋。”
“毕竟，阮洋很有可能，是高塔公会派来的间谍。”
应观洲挑了挑眉梢，垂着眼，回想起刚刚他在看到眼前的人时的场景。
或者说，他们的头顶。
【——“伊甸之蛇”检测范围内——】
【玩家：艾林】
【个体信任值：5/100（他对你心怀好感，但是在尝试压抑控制着。总体而言，他并不信任你，甚至轻微排斥你）】
应观洲眉梢轻微一挑，他摸了摸下巴。
这个信任值很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从刚刚开始，艾林的信任值就一直波动，一会低，一会高。
就好像因为什么，在拼命地压抑自己，而不敢相信他。
再加上泽维尔所说的，履历一片干净……
反而更有问题。
然而，应观洲只是笑了笑，“不，让他们都加入吧。”
泽维尔：？？？
“真的没问题吗？”
泽维尔忧心忡忡，“还有就是，你确定不用他们上缴积分，反而要他们参与赌盘？”
“嗯。”
应观洲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他撩起眼皮，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以及微不可察的……算计。
——从一开始，他成立公会的原因，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对他而言，公会只是一个能让“伊甸之蛇”能力发挥更好的渠道罢了。
而人什么情况下，会一厢情愿相信着某种事物呢？
——当然是，希望自己一定能赢的时候。
“赌徒们往往都是自负的。”
应观洲心情很好，他笑眯眯地慢声道：“只要他们在我身上赢了一次，他们就会希望我一直赢。”
泽维尔不再多问。他对应观洲深信不疑，只要应观洲说没问题，他就不会质疑，应观洲之于他，便是如此。
他需要做的，只是帮应观洲上一层“保险”。
他不声不响地站在后面，长而浓的睫毛一垂，打在眼睑上。
在昨天的一晚上，他一口气看了上千份履历，每一份履历都用了“全知之眼”检查，对于一些履历存在问题的，他多留了一些心眼。
而如果应观洲准备录用这些“问题”，他会试着提醒。
只是应观洲好像……并不需要。
泽维尔垂着眼，身前的系统面板上，只属于自己的“E”显得如此鲜红刺眼，与眼前这一批又一批的明星玩家，如此格格不入。
玩家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试图获得应观洲的垂眼，像是一只只开屏的孔雀，拼命地将自己的优势当做漂亮的羽毛，全都甩在应观洲面前，而无论是神格，等级，经验，亦或是其他……都远超于泽维尔。
泽维尔余光悄无声息地瞥向旁边的戚云野，男人站军姿般将双手负在身后，表情严肃地盯着周围的玩家，防备着有人对应观洲不善，身上隐约能传来A级玩家令人窒息的威迫感。
而另一边，祝朗风和季少停也冷眼打量着这些前来应聘的玩家，表情各异。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都站在应观洲身旁，寸步不离，密不透风地守着他。
少年被一群危险而强大的玩家簇拥着，在其他人眼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疯狂狰狞，冷血强大的怪物，可是为了那个看似很苍白很孱弱的少年，这些强大的怪物却心甘情愿地收敛爪牙。
泽维尔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远远望去，黑发少年看上去就像是群龙环伺下守护着的闪闪发光的宝珠。
而自己，只是监狱中，第一个捡到蒙尘宝珠的幸运囚徒。
现在，宝珠尘尽光生，他身边不会再缺爱他的人，支持他的人，保护他的人，甚至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生命的人。
那么，以后，
……他身边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泽维尔缓缓低下了头。
.
“艾林已经进入他们公会了？”
高塔公会会长眯了眯眼。
茶桌前，他慢条斯理地泡着茶，上好的龙井泛着一股透明的绿，清香扑鼻。
“不得不说，虽然你一点也不喜欢这里的人，但是你看上去很喜欢这些食物。”
火男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长腿支着，面具下传来一阵稀奇古怪的笑，道：“我们那边总是吃冷食，吃久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是冷血动物呢。
高塔公会会长没有理他，火男耸耸肩，话题一转，又回到正事上。
他往桌子上扔了一份文件，“说到艾林，他倒是传回了两条有意思的消息。”
“其中一条，有关于应观洲。”
火男扶了扶自己的面具，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嗡嗡作响：“据他反馈，倒吊人公会面试的形式很奇怪。”
“与大部分公会的‘测试性服从’不同，他们极其从简，甚至从简到只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是否接纳这个玩家进入公会。”
“不需要背景调查，甚至不需要多番面试或者审问。”
火男忍不住不可思议地啧道：“他就这么自信？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玩家是否能给自己提供最大利益，对自己忠诚与否？怎么敢的？？？”
“不过，”他古怪一笑，“这样疏于管理自己公会的成员，如果成员被撬走……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高塔公会会长洗涤着茶具，动作漫不经心中带着几分优雅，眼皮都懒得抬，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第二条呢？”
“第二条其实不是艾林主动传来的，而是他的行为。”
火男又丢了一份文件，刚刚还含着促狭笑意的声音猝然一沉，“他没有向我们汇报，阮洋也试图进入应观洲的公会。”
高塔公会会长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这么一看，我们公会，一时间居然出了两个叛徒？”
男人脸上一张公卿面具似笑非笑，细长的眼眸柳叶般弯着，面具的表情明明在笑，可是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火男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道：“可不是嘛，只是一个照面，应观洲就把你的人拐得神思不属，甚至还学会向我们隐藏情报了……”
“会长，你移花接木的‘魅力’……恐怕有所下降了，小心你的成员，都被他抢走呀。”
高塔公会会长面具下，神色彻底阴沉下来。
记忆中，仿佛这样的情况也曾经发生过。
在那阴暗记忆的一角，所有人，都只会围着另一个人团团转。
那个人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人以各种理由、各种形式纠缠着他，即使他冷着一张脸，说话恶声恶气，那些人也只会死皮赖脸地黏着他，骂也骂不走，赶也赶不走。
而年少的他就像是一块阴暗角落中发霉的苔藓，无论他做什么，都无人在意，从未有人会愿意把视线挪到他身上。
——直到觉醒了神格技能。
高塔公会会长的视线逐渐转移，他微微一垂眼，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金发青年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他垂着眼，神色看不分明，却依稀能看见眼窝下泛着疲惫的浓重青黑色，整个人却笼罩在一层低气压的阴云中。
“应观洲能这样轻松解决面试的问题……想必这个小情报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高塔会长慢声：“有他做‘背调’，应观洲身边无疑多了一个隐形的保护圈，只不过，应观洲他们恐怕还没有发现这只小金毛偷偷出的力。”
“一个‘普通人’，却强行陪伴在一群跟他不属于相同等级的天才身边，其中付出的努力与艰辛，根本无法想象得到。”
“而步子迈太大，是会崩溃的。”
高塔公会会长将材料扔回桌上，双手十指交叉，优雅笑道：“既然应观洲不怎么客气地撬走了我们的人，我们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去暗网上发放消息。”
火男顿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一低头，嬉笑道：
“——是。”
————————!!————————
2025.10.8修订：将艾伦名字修改为艾林
.
艾林：清汤大老爷！我怎么就成叛徒了？！
.
才发现把艾林名字记错成艾伦了orz，我真是金鱼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