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副本内。
应观洲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捂着了自己的脑袋。
脑袋里依然残留着方才的钝痛，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想不起来自己准备做什么，只是茫然地眨着眼。
眼前忽明忽暗，烧还没退，应观洲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下一刻，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醒了？”
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尖锐的指甲掐进男孩细嫩苍白的胳膊中，像是要活剥了他的皮。
应观洲偏过头，看见了旁边的修女，恍惚道：“……姆姆。”
修女年纪不小，眼尾横生出一点老树皮般的皱纹，不知道是不是相由心生，看上去不怎么好看，反而透露着一股算计精明的油腻感，眼睛很小，牙却很尖，让人想起小时候动画片常放的反派画像。
应观洲逐渐想起来了，这是一座孤儿院，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孤儿院是由世界机关出资建立的，与其他孤儿院不同，他所在的这座孤儿院更加“西式”一点，建筑是一座小教堂，而日常，则是由神父和修女看管他们。
孩子们称呼神父比较直接，一般就是叫神父，而叫修女，则会叫“姆姆”。神父与修女还担任着他们的老师，需要教他们牙牙学语，基本常识功课，以及赞美诗歌唱学习，以推行唱诗班的日常活动。
然而，表面上这座孤儿院充满慈爱，但实际上，神父和修女却经常饱中私囊，不少捐赠向孤儿院的物资、衣服，都被他们间接地倒买倒卖，而孩子们也常常受他们压迫，必须非常听他们的话，才能得到公正的待遇。
“姆姆，我头好痛，我好像发烧了。”
男孩脸被烧得通红，扯住了修女的衣角，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修女却一巴掌把他拍开，恶声道：“装什么？”
刚刚应观洲短暂地昏迷了一下，只不过，她似乎认为是自己把应观洲掐醒的，因此更加笃定刚刚是他在装晕，骂道：
“好啊，你又不想工作了？滚出来，把你关禁闭了三天三夜，也不见你反省，居然还在这满嘴谎话，又想骗我的钱！”
似乎回想起了可恶之事，修女激动愤恨地在男孩胳膊上留下长长一道抓痕，“上一次说自己的手疼，疼得睡不着觉，结果呢？去医院检查，只是软骨挫伤！！却叫的好像骨折了一样，明明是这么简单的病，却花费了足足五百块的检查费！”
“医生都说了，你忍个两三天，可能就好了，你却非得要去医院浪费钱！”
“现在好了，就因为这个原因，收养你的家庭认为你根本没有改正说谎的毛病，觉得你是一个不懂忍让、娇生惯养的坏孩子，就又把你退了回来！”
“你知道找一个愿意要你的家庭有多不容易吗？真是晦气又没用，就算手摔断了，你也合该忍一忍！反正小孩子身体长得快，骨折了忍一个月不就好了？”
她暴躁地直接把男孩扯了出来，“现在又在这装发烧，肯定又是想要早一点结束禁闭，骗我的吧？行。禁闭结束了，你去干活，今天不干活完你就别想睡觉，以后，更别想有人会领养你这种坏小孩！”
她粗暴地往他手里塞了块抹布，居高临下，“去，跪着把教室抹干净。”
教堂里的孩子们都必须跪着打扫卫生。一方面是，神父与修女认为抹地更加干净，另外一方面则是，拖把比抹布贵的多，更换起来麻烦。，更重要的是，影响他们从中牟利。
现在是冬天，又丑又脏的抹布塞在手里，冰得几乎能让人十指失去知觉。
应观洲被冻得激灵一下，手臂上被指甲刮出的血将男孩过分宽大的衣衫染红。他昏昏沉沉地被推进教室里，修女冷冷道：“只要打扫干净，我就给你药吃。”
她冷笑一声，关门离开。
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吵吵囔囔的声音，瞬间因为他的进入而偃旗息鼓。
不少目光远远地钉在了他的身上，一些穿着长衫的小孩看着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么疫病，表情嫌弃，窃窃私语。
“那是谁？他怎么脸那么红？不过长得好……”
“嘘，应观洲你不知道？你可别看他漂亮就接近他，姆姆说过，要远离他，他就是那个总说谎的坏孩子！”
“坏孩子？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他被退回来了呀？”
打量的目光不断，孩子们的眼神又新奇又嫌弃，像是看见了一只小怪物一般，充满了好奇。
“喂，你。”
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一个男孩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应观洲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胖子，一张面饼大的脸，表情总是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洋洋得意，下巴微抬，露出一个嘲讽的讥笑，“哎呦，小老鼠结束禁闭了？”
他凑过来，“被人带走，又退回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眼前的男孩不吭声，他脸颊烧得通红，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双抬起的眼睛中都堆着蒙蒙的雾气，像是快要烧晕了。
然而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泛着刺骨的冷光，像是一只怎么也不服管教、野性难驯的野猫，配合他柔弱精致的外貌，很能激发人的施虐欲。
小孩本就容易冲动上头，被他那带刺的眼神一扎，小胖子瞬间感觉到被冒犯了，大怒，“看什么看？谁准你这样看我的？！”
小胖子是修女唯一的儿子，年龄还不够去上小学，因此直接先寄放在孤儿院一同看管。顺便，趁机“薅”一些孤儿们享受的资源，反正年龄合适，外人甫一过来，谁能看出什么？
而那些没父没母的“野孩子”，自然也是不敢告状、也没人可告状的。毕竟在这里，他们全得仰人鼻息才能活下去，否则，就是应观洲的下场。
只是这小胖子不知道吃了什么激素，长得身强体壮，拔了个儿似地狂长，甚至还横向发展。
因此，如今他虽然比应观洲年龄小，却比本就瘦弱的应观洲体格还要大得多，站在应观洲面前，更是像一堵山。
“噢，不过，我最近学了一个新词。”
小胖子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应观洲，语气夸张道：“你知道，你这种被人带走，又被退回不要的东西，叫什么吗？”
“叫——二手货啊！”
瞬间哄笑声四起。
“二手货。”
不少孩子们都忍不住捂着嘴笑，甚至有人为小胖子的“聪明才智”鼓掌，敬佩他居然能找到一个如此精准的形容词，小胖子脸上瞬间泛着得意的油光，“虚心”地接受了这些夸赞，并得意地笑了起来。
气氛让他膨胀，他忍不住变本加厉，反正应观洲看上去一只手就能捏死，能把他怎么样呢？于是他蹬鼻子上脸，瞥了一眼应观洲手中的布，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折损人的好法子。
“你，跪下来。”
他一伸脚，亮出自己与其他小孩都与众不同的精致牛皮小皮鞋，舔了舔嘴唇，“给小爷我擦擦鞋。”
一阵哗然。
他的身后，那些小孩似乎没想到小胖子胆子居然这么大，玩的居然这么花，纷纷新奇地睁大眼睛，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只是，有人感到兴奋，自然也有人觉得不妥，小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谁叫连姆姆都不喜欢他？”有小孩义正严词，“他不讨人喜欢，当然是他自己的问题咯，肯定是他不好，不然为什么就罚他一个呢？”
那名担忧的小孩闻言，瞬间动摇了一下，另一名小孩继续道：“你看，我们就很听姆姆话，姆姆对我们不就很好吗？都是他不听话的原因，坏孩子就是要受惩罚的。”
另一边，小胖子也大笑道：“怎么样，应观洲，小爷今天心情好，你要是给我擦鞋，我就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收你当我小弟，我也可以帮你在我母亲前美言几句，说不定，她能原谅你的不听话。”
谁知，闻言，眼前的男孩却古怪地笑了一下，“听话？”
他勉强站直身体，朝着这小胖子呲牙笑了一下，“那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你！”
小胖子瞬间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眼睛像是要喷火。
应观洲本就烧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无力，被他一提，顿觉一阵反胃，偏偏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只留酸水火烧似地燎着胃。
周围有小孩瞬间叫了起来，不知道这是不是要打起来，可应观洲那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也不可能打起来，因此，有人小声道：“应观洲，你求个饶呀，别跟他作对了。”
“你打不过他的。”
“道个歉，别倔了，本来就是你不好。”
小胖子听见后面支持自己的小孩，瞬间目露喜色，而眼前，被他提起衣领的瘦弱男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知道了。”
他垂下浓密而纤长的眼睫，打在脸上，像是游离在玻璃之上的阴影，男孩的声音软软的，“我给你擦鞋，少爷。”
“这才像话……”小胖子更加得意，一仰下巴。
然而，
“啪”
眼前猝然一黑，他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什么又臭又冰的东西被甩在脸上，甚至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咳咳，什么东西……”小胖子吃了一口怪水，一抹脸，而当他发现，从脸上抹下的，是一块又丑又硬的抹布时，瞬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爆发了：“应、观、洲！”
“哎呀，少爷，怎么叫得这么大声？我在擦了呀。”
方才还低声下气的男孩，此时，脸上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眼神阴戾，“就是这个鞋，怎么跟某人的脸一样大呢？”
下一刻，小胖子气得双眼赤红，一个拳头迎面而来，砸向了应观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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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明天见[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