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怀砚还是油盐不进,上报调整了校规。
学院看在他是“共犯”却还勇于检举的情况下,并没有给二人惩罚。只是,那堵可以偷拿小鱼饼的墙在下午就被封得更死,本就高耸的墙壁甚至安上了虬曲的铁丝网,用心险恶至极,令小应观洲气抖冷,晚上睡觉时故意踢被子,导致沈怀砚只能反复起床给他盖,一晚上几乎没有睡觉。
赛内斯学院的宿舍是双人间,面积不大,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米宽。说近,不近,说远,也并不远,刚好是起身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两人折腾到半夜,最后,沈怀砚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真的有那么喜欢么?”
少年不说话,只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气冲冲圆滚滚的后脑勺。
夜灯在角落里幽微地亮着,豆大的烛火给侧躺着的少年身上镶嵌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乌黑的长发倾泻了满床,在灯光下,呈现出油画一般的质地,一截纤薄苍白的脖颈在发丝间隐隐绰绰。
他好似永远长不大似地,即使沈怀砚这两年有叮嘱食堂给他加菜,少年却依然没能长出多少肉。
最后,沈怀砚不再言语,在天还没亮时,就离开了宿舍。
老旧的宿舍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关上后,应观洲就又睁开了眼睛。
他默默地坐起,盯着门口,被子从他伶仃的肩膀滑落。
少年不吭声,一张漂亮的小脸被烛火一照,显得有几分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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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午,食堂。
应观洲正对碗里的青椒嫌弃地挑挑拣拣时,沈怀砚忽然坐在了应观洲的对面。
少年军官今天依然穿着修身挺括的军服,身姿笔挺,芝兰玉树,悬窗条纹状的阴影从对方的脸上划过,晕染出一种模糊又淡漠的英俊。
他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浅淡,好似一枝化不开的冰菱,又冷又硬,衣服干净整洁得和这座油烟氤氲的小食堂格格不入。
他一进来,便引来不少学生的目光与低语。
“那是谁呀?”
“嘘,低声。那是沈家的独子,如今的监察官,不少祸神格都是由他负责管束的。”
“沈家?那个满门忠烈的沈家?”
“没错,那可是吉神格里面的香馍馍呢,不少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委员会也很满意,甚至说他如果长大,绝对可以成为下一任的【正义】。”
“真好啊……”
赛内斯学院是由世界政府中的特殊管理部门成立,直属于最高层管辖,而这一部门的管理者没有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统称——【正义】。
应观洲自然也是听到了那些学生的窃窃私语,他抬起头,看见沈怀砚,神色瞬间冷下来。
“监察官大人应该有自己的办公区,何必屈尊与我们这等‘潜在犯罪分子’共同进食?”
应观洲话里带刺,不过,他说的没错,赛内斯学院中,会为监察官专门设置福利。
然而,沈怀砚却是一个例外。他是一个奇葩。别的监察官住单人豪华公寓,他却偏偏要挤在破旧拥挤的学生宿舍。监察官有单独的餐食,他也不吃,反而是普通学生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弄得学院食堂战战兢兢,不敢偷鸡耍滑,唯恐被这位监察官发现后丢了饭碗。
沈怀砚听出应观洲的不悦,唇线微抿。
应观洲的不耐几乎写在脸上。见这位不速之客一动不动,他便干脆端起食盒起身要走。
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归根结底,这次事情只是一个二人矛盾的导火索。
沈怀砚作为应观洲的监察官,长期都需要作为一个“监管者”,去限制约束他的行为,任谁都很难给好脸色。
何况,应观洲生性最恨束缚,最厌规矩,沈怀砚之于他,更像是关押野性难驯的野猫的金丝笼。
碍眼至极,碍事至极。
黑发少年一声不吭地站起,搬起食盒就换位,图个清净,然而,沈怀砚见状,居然也搬起食盒,默默又坐到了他的对面。
桌椅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反复几次后,应观洲终于抬眼瞪他。那双清丽眉眼犹带少年人的青涩与生动,漂亮得近乎锐利。
“你昨晚去哪了?”
沈怀砚微怔。
“我问,你昨晚去哪了。”
少年唇角挂起一抹讥诮敲了敲桌子,“三更半夜,夜不归宿。”
“沈长官这算是以身试法,亲自违反校规吗?”
沈怀砚这才注意到他眼底下挂着几分青黑,意识到恐怕他走之后,应观洲也没有睡好。
“你……”
只是,他还没说出口,就被少年不由分说地打断,他警告道:“够了,最后一次,别跟着我。”
他又准备离开,可起身时,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那只手很凉,指节修长,轻易圈住少年纤细伶仃的手腕。
应观洲被他一抓,活像是被火舌烫了一下,恼怒地转过头,“有完没完,你……”
一个鹅黄色的食盒忽然伸到了应观洲面前,愤怒戛然而止。
“给你。”
少年军官直直地道。他瘫着一张俊脸,将食盒推到应观洲面前,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个……有点丑的小鱼饼。
小鱼饼眼歪嘴斜,一副“横尸”现场,“死”得有点惨不忍睹,炸得金黄的面糠裹得厚薄不均,好几处都滑稽地裸露着,焦黄与苍白驳杂相间,让这条“鱼”显得愈发落魄,丑得惨绝人寰。
应观洲一顿,忽然反应过来,沈怀砚是去做什么了。
“我跟上级申请了早上四点使用厨房的权限,上级通过了,以后我每天都会做小鱼饼,所以……你就不要吃外卖了。我派人调查过,油很不干净,我……”
沈怀砚很少一口气说太多的话,因此眼下,语气居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与紧张。
清瘦的手指上,隐约有格小小的烫痕。
“……”
应观洲沉默一会,表情微妙,语气诡异,“你半夜不睡觉,就去给我做这个?”
“厨房需要给学生们做餐食,我如果想用的话,就必须避开他们的使用时间,他们五点开始准备。”
沈怀砚解释道:“我向上级申请过,所以……没有违反规矩。”
“不过,我第一次炸,不太熟练,做坏了好几个……这个,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少年军官越说,声音愈发地低。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炸出来的小鱼饼,和昨天专业人士的相比,很不像话,丑得有点惊天动地了,白皙的耳根一时间泛起淡淡的粉。
应观洲垂着眼,不吭声。
沈怀砚声音很轻,他轻轻地圈住黑发少年的手腕,就像是怕惊走一只黑猫,他轻声道:“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就像是多年后,悬崖底的青年轻轻蹭着少年,说出如出一辙的话一般。
“……”
安静片刻后。
“坐下。”
黑发少年声音冷冷,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依然没有表情,没有回答沈怀砚。
可是手却已经接过了他的食盒。
应观洲睨着食盒里的那只小丑鱼,表情很嫌弃,最后,却还是伸出了筷子。
窗外光影摇曳,照在他们中间,暖风熏人,花瓣如雨飘落,炸鱼的飘香升腾。
应观洲咬了一口小鱼饼……小丑鱼饼,表情皱了皱,又看着沈怀砚的手指,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一个男生忽然冲了过来。
“应观洲,你离他那么近做什么?”
那是一个棕发男生,脸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雀斑,颧骨偏高,愤怒而阴沉地怒视着应观洲。
好像应观洲背叛了他一般。
“他是吉神格,你可别忘记了,学院中,其他吉神格是怎么对我们的!”
应观洲撩了撩眼皮。
方才沈怀砚一进来,就引起了不少其他人的注意,何况两人还争执过,因此,从一开始,就有不少眼睛盯着二人。
果不其然,一个角落里,一堆学生们聚在一起,他们穿着白色的校服,那校服代表着吉神格,是祥瑞,是幸运的代表,正窃窃私语,同情怜悯地瞥着沈怀砚。
“听说他把军徽都押上去了。”
“他也是惨,被分配了一个最不好管教的祸神格,听说如果那个祸神格再违规,他就要受到降职处分了。”
“怪人,别人对祸神格避之不及,就他一个人追在别人身后。”
“哎,你们说,他和祸神格那些异端走那么近,会不会也……”
应观洲忽然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把食盒重新塞还给沈怀砚。
“难吃。”
少年斜眼看着沈怀砚,冷冷道:“以后别做了。”
他转身就走。沈怀砚猝不及防地被一塞,怔然地低头。
食盒里,空空荡荡。
他嘴上说着难吃,却还是吃完了这份小鱼饼。
应观洲一站起来,那个棕发的男生神情就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二分的喜悦,好似很见不得应观洲和沈怀砚凑在一起似的。
可他刚要追上应观洲,应观洲就回头,眼神冷冷道:“安德,滚。”
他从来不给安德好脸色过,安德被气得一噎,怒目而视:“应观洲,你不要太过分了!”
应观洲嗤了一声。
沈怀砚也回过神,准备追上应观洲。
就在这时,警报蓦然响起,响彻了整座学院。
“警告!警告!”
“副本攻略失败!!南三区沦陷!”
食堂中央放置着一个电视,上面显示着地图,在警报声响起时,所有人眼瞳猛地一缩,不约而同地望向电视。
电视上,一个原本凸起的区域,一瞬间化为了红海。
“攻略队伍为:祸神格。”
原本嘈杂的食堂猝然安静下来。
沈怀砚快速拨通了通讯,眼神锐利,飞速道:“居民撤退得如何?有伤亡吗?”
电流噼里啪啦地发出火花声,最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沈监察官。”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有人没来得及退。”
沈怀砚神色凝固,“为什么?”
“他们说,那里是他们的故土,他们一家老小全都葬在那片土地。”
“……如果走了,就没家了。”
沈怀砚沉默了一会。
他已经收到了灾害名单了,低头看了半晌,忽然眯起眼睛。
“不对。”
他语气冷硬起来,与面对应观洲时截然不同的表情,眉眼一片冰雪般的冷冽:“副本爆发前,就已经去预警了当地居民,就算有人不愿意离开,但是伤亡人数,依然比预测的多。”
“为什么?”他冷声。
对面的人抹了把泪,哽咽道:“因为当地的商会。”
“当地的古董商会,在救援船队来时,要将货物押上船舱。”
“那是一尊长达三米高的神像……他声称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尊真正的神像,所以,一定要运上船。”
“他们与救援队伍产生了冲突,最后……”
他没能说下去,可结果,却已经不言而喻了。
沈怀砚的神情更冷了。
食堂一片寂静,沈怀研关闭了通讯,然而,一声冷哼忽然在角落里响起。
“不对吧?”
那是方才暗讽沈怀砚的其中一个吉神格,他的军衔也不低,在沈怀砚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只耸了耸肩。
“之前吉神格带领的队伍,可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结果这次祸神格去处理,就立刻出问题了。”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拳头敲在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啊,会不会就是因为祸神格的出现,才导致那些人死掉的?”
他笑了笑,“毕竟祸神格,都是一群祸害不是吗,跟他们走近,只会沾染一身霉运吧。”
“你……!”
安德猛然回头,阴沉的表情上愤怒如蛇一般爬起。
然而他看见这人的军衔,瞬间一僵,忌惮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食堂里,其他祸神格也是敢怒不敢言。
那名吉神格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浓,唇角上扬。
“祸神格就是祸神格。”
他讥讽一笑,“一群废物。”
然而,下一刻,
“嗒”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半大少年忽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少年长发编织成辫,垂在脑后,眼尾红痣灼灼,一张脸漂亮秾丽得令人心惊。
吉神格被那张脸恍了一下,吹口哨,“哪里来的小美人?”
他视线下移,注意到应观洲的黑色校服,神色瞬间又被不屑填满,脸上恶意地一笑,“噢,又是祸神格。真是白瞎这张脸,人面蛇心……”
他没能来得及说完。
因为下一刻,少年直接把饭扣在了这人的脸上。
“啊,抱歉。”
阳光斜射进来,少年温柔地笑了笑,“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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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很多年前就开始学做小鱼饼啦[垂耳兔头]
粥粥小时候是真的脾气超臭超坏的[可怜]
【小剧场】
《沈怀砚的室友观察日记》
室友今日又试图违反校规,在学校围墙处与移动小贩私相授受。收获赃物小鱼饼×1,并上报重新调整校规。
室友为此很生气。晚上睡觉故意踢被子。我盖了五次,未果,最后决定暂时离开宿舍。
希望我走后,他可以好好盖被子睡觉。[抱抱]
实际上的粥:[愤怒][愤怒][愤怒]大半夜不睡觉他要去哪?要死了,这人敢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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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PPS.
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过去线(紧张)
一些前后呼应的糖、世界观、以及部分解密都在过去线中,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有必要留下[求你了]
不过如果大家不喜欢的话,可以评论区留言,我会尽量写快一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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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明天见![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