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塔伫立着，仿佛一座沉默的墓碑。
弹壳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泽维尔再一次地换弹。
他击杀的怪物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
但，由于那些怪物“目击”【太阳】诡异行动前，就已经被她拿来当挡箭牌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的问题，所以【太阳】并没有被清出副本。
何况从始至终，【太阳】居然真的完全没有使用过神格技能，仅凭肉身，就冲破了密集子弹编织而成的弹幕！
所有观众都有些头皮发麻，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笑容甜美、热情开朗的女生，并不简单。
屏幕内，【太阳】喘着气，再一次丢开了一只怪物的尸体。
她来到了钟塔之下，微微仰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因为阳光太过刺眼，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副本。
无论是钟楼、建筑，还是副本内，隐隐约约对立的“好学生”与“坏学生”，都与当年那所学院太像了。
不祥的预感。
她深吸一口气，必须速战速决。
【直播间】
“我的天啊，她居然真的杀到了钟塔！”
“完全不用神格技能突破那样密集的弹幕……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完蛋了，倒吊人公会的那小预言家必输无疑。如果他也被【太阳】清出去了，那就是4v2了！！这怎么打？！”
更何况，一旦进入钟塔，【太阳】被建筑物遮挡，不再受系统规则掣肘，她就能使用神格技能，战力将再一次跨越一个阶级！
“……”
屏幕内，【太阳】进入了钟塔，而这一次，密集的枪弹声终于短暂地停了。
古旧的楼梯不断旋转往上，浮尘在阳光下跃动，钟塔内，一片宁静，这里好像一个遥远的午后的梦境。
“还要躲吗？”
【太阳】手一抬，那柄燃烧着的火红细剑就从虚空中，被她拔了出来。
她的声音回荡在塔内，显得空灵清脆，仿佛百灵鸟。
随即，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真的认为他是坏人？”
青年的声音冷漠，他不知道藏匿在钟塔的哪个位置，然而，声音却散发着一股寒意。
那是野兽被侵犯了领地后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阴沉，暴戾，冷酷，森寒。
“我不认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骑士少女耸肩，“我并不认为他是坏人。”
“虽然，我们公会有一些人对他的神格技能忌惮，但是和我无关。”
“何况，我不会以一个人‘可能会去做坏事’，而去评判他。”
泽维尔声音更冷，“是么，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圣殿抢夺他？”
【太阳】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因为世界上，很多事情，你想的，和你要做的，是两回事。”
泽维尔淡淡道：“是吗。”
话已至此，沟通无益。
【太阳】眼神认真起来，薄薄的眼皮一压，手腕灵活地反转，下一刻，凛冽的剑光猛地爆起，直直地斩断了一颗高速旋转向她射击而来的子弹！
“哐当！”
二人一言不合就立刻开打，丝毫不拖泥带水，观众们简直要为她的反应速度拍手叫绝。
然而，那枚子弹之后，居然又跟了一枚子弹！
那个小预言家竟然也不遑多让——他在高速连续射击！
对于射击而言，子弹的口径越大，威力越强，破坏力越恐怖，相应的，后坐力也会直线上升，承接的冲击难度更是指数上升。
这要求狙击手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协调全身的肌肉群，对抗强大的、重复的、甚至会撕裂肌肉的后坐力，同时保持高度的精神专注和精细的扳机操作，将每一个高速移动的准星，在它经过目标的瞬间，干净利落地完成击发，并周而复始，而非简单的“把扳机扣到底”，其后所需要的精神力以及训练，将会苛刻到了一个严谨非人的地步！
狭窄高塔内，子弹密密麻麻地编织成弹幕向【太阳】袭击而来，高速连续射击让人根本没有喘息之力，仿佛一座重山。
【太阳】明白了，那个小预言家是故意选择这样的决战地点的。
在外，他可以清晰地监测到她的动向，而一旦她入内，和瓮中之鳖没什么区别！
狭窄的高塔导致她的移动更加困难。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火花在半空中爆开，正常人早就窒息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弹幕之中，然而，【太阳】神色未变，她一步跨出，紧接着，腰身飞快地扭动，手臂上，青筋与肌肉暴起！
下一瞬，她居然以极快速的、甚至夸张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挥剑方式，用剑花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盾牌，而每一个子弹在触碰到剑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后，都会融化，叮叮当当地成为一堆废铁废水掉落在地！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由于过度使用全知之眼，玩家泽维尔的理智值疯狂下降中！！】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由于过度使用三摩提，玩家[太阳]的体力值疯狂下降中！！】
随着时间推移，子弹不断在【太阳】的手臂、小腿，腰腹留下擦伤，血花四溅，而另一边的阴影中，泽维尔额头上，一只诡异的、瘆人的竖眼，又再一次因为理智值的异化，长了出来，他拿枪的手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
完全的持久战。
人不可能永无止境地不断攻击，因此，眼下，比拼的完全是双方的耐力。
究竟是【太阳】的体力值先耗空，还是泽维尔因为清空的理智值，先一步异化成为怪物。
“不行，泽维尔抗不过去。”
直播大厅，戚云野神色凝重。
“【太阳】就算体力值耗空，也不会被立刻清出副本，只是无法使用神格技能了而已。而就算真的被泽维尔击中造成致命伤，也只是登出副本。”
“但是，如果泽维尔真的在副本中理智值清空，那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异化后的怪物，是救不回来的！”
倒吊人公会成员闻言，面色惨白。
他们像是被架在火上烧，焦急让他们煎熬不已。
无论是泽维尔异化成怪物，还是倒吊人公会输掉这场比赛，失去会长，都是他们不愿意见到的。
可是到如今，他们能做什么呢？
“只有相信了。”
戚云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相信应观洲吧。”
他似乎回想起了以前一幕幕堪称荒谬的场景，低头苦笑一下，轻声道：“我赌他赢。”
“无论是怎样的绝境，我赌他一定会带着我们获胜的。”
倒吊人公会的成员一怔，眼神也慢慢变了。
他们重新看回屏幕中，忽然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屏幕内，泽维尔手背上青筋暴起，过度使用肌肉的酸胀感几乎撕裂了他，他脸色惨白，然而一双眼睛依然如同翱翔的鹰隼，一瞬不瞬地紧抓着自己的猎物。
只是，随着理智值的下降，眼前的重影愈发严重，他艰难地眯了眯眼，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可怖的红血丝。
视野模糊中，他看见【太阳】顶着子弹组织而成的弹幕，踏着鲜血，不断前进。
他剧烈地喘着气，因为技能使用过度，大脑嗡嗡作响。
结果，还是不行吗。
泽维尔自嘲一笑，垂下眼眸。
然而，
【系统提示：观众们为你的坚韧卓绝感动！】
【玩家泽维尔收到打赏积分+1000！】
【玩家泽维尔收到打赏积分+1000！】
【玩家泽维尔收到打赏积分+……】
叮叮当当的积分打投声响起，泽维尔一愣。
他缓慢地偏过头，久违地，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自己直播间的弹幕。
很久以前，他就不再看直播间了，原因无它，彼时的他弱小无助，无论是哪个观众见了，都会忍不住嘲笑，亦或是恨其不争，因此直播间内，谩骂与讥讽齐飞，冷漠共辱骂一色。
他并不能堵住那些观众的嘴，因此干脆，就不再看直播间了。
可是眼下，泽维尔的直播间内，却出乎意料的，有不少观众在疯狂地给他打投，支持他。
当然，其中也有倒吊人公会的成员们。
“小预言家加油啊！”
有人拼命地对他叫道：“一个人对抗【太阳】，你简直牛逼大发了好吗！”
“你做的很好！！”
“我也是枪械专精的，但是小预言家比我这个老手还要厉害，说明他私底下一定练习了成千上万次才能如此熟练！完全出乎意料！！简直是天才！！”
“……”
泽维尔说不出话来，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有几分怔忪。
明明以前，他还是一个废弃的预言家，无论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地看他人眼色活着，卑微地低声下气。
直播间里，也只有嘲笑他窝囊没用、等着他死的观众。他的日常就是靠出入D级副本，到处捡漏记录不值钱的情报，最后蜗居在不足十平米的胶囊旅馆苟且偷生。
那是一个潮湿且漫长的雨季。
可是现在，他却能在S级副本中，以一人之力，与名列前茅、令所有人畏惧的【太阳】斗得不分上下。
甚至，有了一群追随他的、认为他会发光的观众，也有了会为他加油打气的同伴。
直播间的的观众还在鼓舞他、关心他。
“你已经很棒了，哪怕输了也不可耻！”
“别坚持了，再继续下去，你就会彻底异化成怪物永久失去自我的！”
“主播冷静啊！！”
泽维尔握住枪柄扳机的手指略微松了松。
他忽然想道，他在应观洲身边，总是能遇到好事的。
有朋友。
有支持他的人。
也有……要毕生守护的目标。
一个穷途末路的乞丐，却因为与他相遇，而应有尽有。
泽维尔垂下眼，满是重影的模糊视野中，【太阳】还在顶着弹幕，如同战争机器一般不断前进——不知不觉，她甚至已经杀至高塔的中部了！
与她相比，泽维尔浑身肌肉撕裂般地疼痛，大脑昏昏沉沉，手臂上皮肉裂开，睁开一只乱动的、流着血泪的眼睛。
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遍体鳞伤的怪物，狼狈不堪、走投无路。
然而，
“不。”
金发青年忽然笑了笑。
无可翻盘的绝境中，他笑着说：“我会赢的。”
“我们会赢的。”
他眯起眼睛，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银色的光芒暴涨！
他再一次，扣下了扳机。
与此同时，冰冷的提示音炸响。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
【由于过度使用技能，玩家泽维尔理智值即将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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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明天见！[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