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野憋不住了。
他将高塔公会觊觎泽维尔的眼睛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道:“他分明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让我们被其他公会欺压侮辱,才接的这个挑战。”
戚云野眼睛有些红,手紧握成拳,青筋绷起,牙齿咬得咔嚓作响,深吸一口气,道:“他为了我们,用心至此,甚至不惜冒生命危险。”
“但如果,你们想走的话,就走吧。”
戚云野低声说:“他……不想你们为难。”
那些人呼吸一顿。
为首那人垂下头,表情既挣扎,又纠结,还有几分痛苦。
“无论如何,让他认输吧。”
半晌,为首的人轻轻地吸一口气,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偏过头,“他身体那样差,如果在‘炼狱’下走一遭,别说赢副本了,恐怕性命都要交代在里面。”
“没错!先让他出来吧!”
有沉不住气的焦灼道:“赌约的违约金哪怕是天价,我也赔了!虽然吧我可能赔不起,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戚云野跟他们观点相同。
应观洲身体的脆弱程度他们有目共睹,老实说祝朗风刚刚那一下,换做他们顶多掉不到一半的血量,可应观洲居然能直接进入濒危线。
虽然‘炼狱’并不会带来重创,是纯粹的疼痛折磨,可应观洲身体不好,怎么可能熬得过那样的折磨?
戚云野沉不住气,甚至重金砸积分,在直播间弹出了一个SC。
屏幕内,巫毒娃娃一脱离这个该死的坏蛋的桎梏,重新被应观洲接了回去,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它死死地抱着应观洲,贴在少年柔软的胸口处,哭得纽扣眼都盈满了泪水,一副快要哭厥过去的模样,让人怀疑它到底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应观洲垂眸看它,半晌,叹了口气,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你……不应该出来的。”
少年冰冷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安抚着它。
明明不出来,就不会有事了。
他惯于算计人心,可百密一疏,他点开道具库,用了止疼的药膏给巫毒娃娃的伤口上药。
虽然看上去恐怖,但是巫毒娃娃其实很好修复。
然而,巫毒娃娃却十分抗拒,它摇着头,似乎想说自己不疼,然后继续死死地抱着应观洲,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应观洲看懂了它想说的话。
[“——不要。”]
巫毒娃娃眼泪汪汪,[“不要,接受,‘炼狱’。”]
巫毒娃娃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痛,以前它还没有变成天使娃娃前,这样的疼痛早就承受上百次了,甚至还遇到过玩家把它活生生地用剪刀剪成碎布条的。
况且,它只是一个技能,疼痛值并没有玩家那样高,方才哭得那样厉害……只是让它回想起了没有遇到应观洲的从前。
它再也不想回到没有应观洲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戚云野急急的SC也弹了出来,求应观洲认输。
【“应观洲,别强撑!退出游戏吧!求你了!你会死在‘炼狱’里的!!”】
然而,应观洲却好像没有看到那条加粗显示的弹幕。
巫毒娃娃死死地抱着他,用剩下一只的手艰难地比划,眼泪汪汪地拼命摇头,试图阻止他。
[“不要、去。”]
[“不要、去!”]
它哭得太凶,甚至打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嗝。
应观洲却只是笑了笑。
少年的眼眸罕见地露出几分温柔,然后伸出手。
少年指腹柔软,他细致而轻柔地给巫毒娃娃擦掉眼泪。
最后,盖住了它的眼睛。
少年温声说:“乖。”
“闭上眼,不要看。”
安德冷眼看着他,在这一刻,他指尖上的所有漆黑纹路游走到地上,最后,化作了一个将少年包裹着的巨大囚笼。
那囚笼如墨漆黑,长着森森利齿,无数刀枪剑戟挂在其中,锁链叮当作响,仿佛一个小型的古代刑法场,要走一遭,人恐怕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所有人打眼一看,都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你应该听说过医生报复仇人时的手法。”
戴着公卿面具的男人忽然说道:“医生熟知人体体内的各种要害,报复仇人时,连捅对方十一刀。”
“然而,经过法医鉴定,这11刀均未伤及重要脏器和血管,所以最后从轻发落了他。”
“‘炼狱’就是这样一种刑罚道具,只会折磨你,让你感到痛苦,却依然吊着你一口气,不让你死。”
安德定定地看着他。
少年无力地靠在壁画旁边,毫无反击之力,他像是躺在砧板上任人刀俎的鱼肉,一只祭台上温顺无害的羔羊,闻言,抬了抬眼。
他眼皮很薄,隐约可见苍白皮肤上的一点青色血管,细小而脆弱,纤长浓黑的眼睫下,是一双漆黑的眼,一粒红痣藏在眼角处,像是一个需要精心保护、容易破碎的瓷器。
明明身处绝境,可是那双眼睛,却依然不可思议地平静,令人心里莫名一跳。
鬼使神差的,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安德忽然开口:“应观洲,我可以给你一次认输的机会。”
他淡淡道:“现在,承认自己输了这场比赛,退出副本,我就不会对你使用‘炼狱’。”
“只是作为失败的代价,你的队友们,包括你手上那只天使娃娃,都要归于我们公会。”
男人很有礼貌似地询问道:“如何?”
不如何!
直播大厅,戚云野几乎破口大骂。
这人简直心黑到极点,利用自己的神格技能篡改他人记忆,让其他阵营被迫背叛。
怪不得轻而易举就能坐上全服第四……!
戚云野在看见那囚笼时,心就凉了半截,脑海中一根神经疯狂跳动。
可无论如何,哪怕那三位真的不再回他们公会,但起码,大家都能保全下一条命,不是吗?
应观洲绝不能死!
心跳声震耳欲聋,戚云野疯狂地接连发了好几天SC,语气一条比一条急促,言辞一条比一条绝望。
然而,少年却置若罔闻,只是弯了弯眼。
“我不会输的。”
少年摸了摸巫毒娃娃软绵绵的头,轻飘飘地微笑着说,他又在说那句话了——
少年说:“相信我吧。”
“应观洲!!!”
戚云野快疯了,他几乎失控,“赢就那么重要?!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应观洲眼神幽深了几分。
“嗯。”
少年鼻音轻轻哼了一声,他摸了摸手臂上,缠绕着它,似乎有些微微颤抖的那截绷带,垂下眼。
“很重要。”
下一刻,他不由分说地掐掉了直播间,不再给戚云野他们发声的机会。
屏幕上,一片漆黑,除了声音,什么也看不到了。
戚云野呆呆地看着屏幕。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惨叫声,然而,出奇的是,屏幕内,没有任何人声。
甚至连痛苦的呻吟,也听不到。
只有锁链哗啦啦作响,和巫毒娃娃的崩溃的抽泣,紧接着,是利器刺入人体时沉闷的“噗嗤”声,回响在耳畔。
仿佛经久不绝。
戚云野几乎腿软。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恍惚中,差点当场跪下。
他其实一直是一个很冲动的人,性格直爽,敢爱敢恨,说话不过大脑,担任学校校篮球队队长时,他的指导老师就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
[“戚云野,你的运动神经很好,但是,你要记住,力量并不代表一切。”]
[“怎么不能?”]
男生穿着篮球服,身材高大,额头上束着运动发带,露出英俊的眉眼,偏过头,汗湿后的眉眼显得更加锋利英气逼人,闻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一群抢球不过还想撞我的臭傻逼,老子一顶就能把他们顶飞。”]
[“菜鸡。”]
指导老师被他粗鄙直接的言论噎得差点一个倒仰,最后颤抖着手,咳嗽道:[“你……唉。”]
他重重叹一口气,喃喃道:[“那……如果以后你遇到了以力量,也没法解决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戚云野,总有你用力量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该怎么办呢?
这道难题甩在了戚云野面前,他这才发现,当年的话,似乎一语成谶了。
他确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屏幕内,祝朗风微微偏了偏头。
从他的视角,安德刚好挡住了应观洲,因此,他只能看到少年被吊起后,露出的一点指尖。
苍白的指尖如一截玻璃花探出,细雪似地一撮就碎,可是很快,那截指尖就被鲜血染红,滴滴答答地坠在上面,流满了一地。
明明祝朗风已经不记得他了,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居然油然而生出一种冲动和烦躁,愈发觉得那抹红碍眼,甚至隐约间,有一种想要杀人的暴戾隐隐作祟。
像是小心爱护的,干净的雪被玷污。
祝朗风盯着那截苍白的指尖。
明明受伤的是他,那个陌生的少年居然一开始还轻言细语地安抚怀里那个一直在哭的巫毒娃娃,而到后面更痛苦的刑罚上来时,他反倒是一声不吭了。
一时间,女皇塔内,除了那些刀戟刺入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安德离开时,那个恐怖的囚笼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少年双眼柔顺地合拢着,睫毛如鸦羽般覆落,在眼睑下游离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凌乱的长发完全散开。
他靠在壁画上,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上学时偷跑到钟楼午睡的高中生。
——如果忽略他脸颊上的血污的话。
巫毒娃娃几乎哭瞎了眼,一开始它还哭得很大声,后面渐渐麻木了,最后,双目呆滞地窝在少年冰冷的怀里,除了只是抱着他以外,一动不动。
“他……死了吗?”
半晌,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寂静。
居然是阮洋。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黑发少年,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敲打而过。
安德转身,望向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公卿面具看不出他到底什么表情与心情。
阮洋被他一盯,瞬间像是被毒蝎蛰了一下,回想起方才火男的结局,汗毛倒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安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将那枚天使神像抓在手心中,沿着阶梯缓慢往上。
“走了。”
阮洋身边,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响起,高塔公会的“成员”都往前走。
他心惊胆战地望向倒吊人公会的那几个核心成员,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木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被扭曲了记忆,他们的眼睛,居然还是不约而同地往那个少年身上落,瞳孔不自然地细微地颤抖着。
“会长,我,我们能带着他吗?”
不知为何,阮洋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在震惊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帮一个陌生的少年。
可或许是极光之海上与应观洲对视时,让他莫名其妙地心乱如麻,眼下,他心脏跳的极其快速,在安德看过来时,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如果是应观洲,他会说什么呢?
这想法无法克制地弹跳出来时,阮洋几乎吓了一跳,明明他和应观洲只见过一次面,他为什么会想着他?
然而,他张了张口,居然平生第一次学会了撒谎,“这个塔顶想必就是最终BO了,S级的最终BO极其难打。”
“我们把他带上去,紧要关头,说不定还能当诱饵。”
安德眯了眯眼。
“可以。”半晌,男人淡淡道。
阮洋如蒙大赦,长出一口气,他上前一步,踟躇片刻,还是抖着手,探在了少年的鼻尖下。
没有。
应观洲没有呼吸了!
阮洋瞳孔紧缩。他倏地扭过头,仔仔细细地盯着少年,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嗡嗡作响。
他指尖颤抖,在摸到少年细瘦的手臂时,阮洋更是被他冰冷的体温冻了个哆嗦,可他依然咬了咬牙,心一横,将应观洲背在了背上。
少年轻得像是一片坠落的羽毛,双手无力地垂落,在他胸前一晃一晃,脖颈软得像是朵被折断的花。
重力下他的唇瓣微微张开,一口温热的血就喷在了阮洋的颈侧,阮洋如坠冰窟,心都凉了。
直播大厅,戚云野呼吸急促,他直勾勾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眼眶通红,眼白上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死了?
应观洲他……死了吗?
仿佛被人挖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风从前往后穿过,将他冻僵在原地,陷在梦魇之中,无法动弹,似乎连呼吸都要遗忘。
然而,
“滋啦”
下一刻,应观洲直播间却忽然发出一声异响。
戚云野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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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别怕嗷!不虐!想想粥粥的金手指!
只是在其他成员眼里看起来虐爆了而已[让我康康]
求作收,宝宝们明天见![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