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
“真的！主播怎么忽然吐血了？”
“靠，他脸色看上去好吓人，主播快死了一样。”
“嘶……不行了，虽然有点不道德，虽然显得我有点不是人，虽然但是总而言之……
我……觉得……我要去投论坛……了……”
“？？？前面的，你不会要把主播吐血的照片截图投论坛吧？！”
“出生啊！建议把照片发我审判一下。”
“算听珠响。”
“……”
少年撑在椅子上，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因此被院长抱起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辫在他身后一晃一晃，因为刚刚的各种追逐战斗，此时有些松散地披在少年的身后，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少年宛如一只被雨打湿的孤鹤。
他猝不及防被抱起来，仓促间，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嘴，像是为了避免那些血液溅落在院长的外袍上。
因为副本的异化作用，医院中的怪物身躯都很庞大，院长身高更是超过两米，肩膀宽大如重墙，阴影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显得少年更加纤细，抱起来时轻而易举，像是一根轻柔的苇草。
往后看，少年身躯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能从罅隙间看见少年的一只雪白的脚踝在半空中微微晃荡，在怪物巨大的身体的衬托下，显得脆弱如花盏，一只手就能拢住，轻而易举就能捏碎，其他部分则被院长宽而高大的身躯笼罩得严严实实，不漏一点风光。
论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纤细病弱的少年，就是刚刚把通缉榜排行79的换脸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
应观洲有点茫然地抱起，院长身上连着他一根傀儡丝，因此他知道院长不会攻击自己。
但是他被院长看自己的目光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了吗？
应观洲内心倒吸一口凉气，警惕起来，骗人被发现了？
院长却只是扯开他捂唇的手，“你还要藏多久？”
他一扯开，鲜血瞬间滴滴答答地顺着少年的唇瓣流淌而下，将苍白的唇色染得艳红，像是被揉皱的玫瑰汁液，点点滴滴地坠落在苍白的地板上。
少年垂着浓密的眼睫，似乎因为被发现，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却倔强地不吭一声。
院长见状，眸光微闪，“你……”
——他为了帮助自己，居然连自己吐血都藏着掖着。
院长一想到这里，喉结上下一滚，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酥痒，心中那个念头就更加坚定。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片PPI*和矿泉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黑发少年的说话声温和下来，“你先吃药，这是用来抑制胃出血的药物。”
应观洲迟疑了一会，院长便把药片掰成两半，吃了其中一半，冷静道：“你看，没毒。”
他像是野外遇见小猫，对应观洲极尽耐心，连哄带劝，应观洲一头雾水，但是他用“傀儡丝”控制着院长，能感觉到院长对他没有敌意，因此就着他的手还是吃了下去。
胃疼确实缓解了不少。
少年的呼吸喷洒在手上，温热柔软，院长眼神更加坚定，而看向监控屏中的换脸人时，戾气更加明显。
他对于少年种在自己身上那根傀儡丝毫无排斥，把他抱起，轻柔地放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上，下一刻，推门而出。
在监控屏中，换脸人还在手术室破防怒吼，而随着院长又轻轻地拍了次手，场景再次切换——这次，他居然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换脸人愕然，手术台两侧的手铐飞快地拷住他的四肢，他如淋兜头冷水，从头到脚都冷下来了，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手术房的门乍然打开，院长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慢慢踱步走进手术室。
此时，他脸上的崩溃与眼泪都已消失，面无表情地透过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看人时，莫名有一种沉静感，仿佛池底的鹅卵石，静影沉璧。
换脸人一偏头，看见是他，而不是应观洲时，脸上的慌乱骤然消失，就像是被狂风卷走的沙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刺眼的嘲讽。
“是你啊。”
换脸人像是根本没把院长放在心上，浑身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他眯着眼睛，发出了嘲笑，“还真是有些怀念。”
“当年你可是都找上门来了，嘴上说着要杀了我，结果，我把刀都递给你了，你最后却又不敢动手杀人了，跟个窝囊废似的。”
“怎么，现在那个哭鼻子的小屁孩长大了？”
院长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你伤了他哪里？”
换脸人：？
他有些诧异，莫名其妙道：“什么‘他’……你在说谁？”
“当然是我们的病人，入侵者。”
院长戴上口罩和手套，他一垂眼，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不再有多余的感情，连眼睫打下的阴影都显出几分冷漠。
“什么病……”换脸人猝然卡壳，意识到院长说到人是谁后，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那个黑发少年，你对他做了什么？”
院长语气冷肃，仿佛审判台上的法官，在衡量罪人的刑罚。
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手术台上的换脸人，如同熟练的屠户，在看砧板上待宰的猪。
“我伤了他？我伤了他？？？”
换脸人却差点没跳起来，但被手铐铐住，只能重重地摔回手术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在手术室坐，锅从天上来，气得脸涨红，在手术台上像是只意外被甩上岸的鱼，气得肚子都要翻过来了。
他匪夷所思道：“你告诉我，从头到尾，不一直是他戏耍我吗？我去哪里伤他？！”
清汤大老爷！他倒是想把应观洲给大卸八块了，可是应观洲跟个油光水滑的狐狸似的，他连个尾巴都没捉到——伤他？他给他这个机会了吗？！
院长皱眉，他闻言，顿了半晌，却只是失望地摇摇头，一句换脸人的辩解都没听进去，“果然，你这种人是不可能悔恨的。”
“他看上去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比薄纸还要脆弱，”他不赞同地否认，“他能对你这体壮如牛的畜牲做什么？没想到你除了精神不正常，还喜欢血口喷人，真是畜牲中的畜牲，下贱得没边了。”
换脸人：？？？
“我血口喷人？？？草，你被那小子下了什么迷魂药吧！擦亮你的狗眼，那根本不是什么菟丝花！”
换脸人破口大骂，“因为毒蛇鳞片太好看你就被迷晕了眼，忘记它是有毒的吗？你们才见面多久，你就向着他，要冲他摇尾巴？跟个没主的狗似的！”
他话音刚落，脸颊就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拍了一下，下一刻，那个冰冷的东西就贴在他的嘴巴旁边。
那居然是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折射着冷冽的光辉，刀锋架在换脸人的舌头旁，似乎只要他再出言不逊，就毫不客气地割烂他的舌头。
换脸人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院长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在无声警告他小心祸从口出，半晌，缓缓开口道：
“我老师曾经跟我说过，死去的人永远没有现在的人重要。所以让我们不要陷入手术失败的痛苦中，甚至为逝去的生命绊住脚步。”
“……而应该去看我们现在，还能保护什么、拯救什么。”
“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为了师长的逝去、为了信念的动摇，痛苦了数年，但实际上……有几分是他故意放纵自己，沉浸在苦痛之中呢？
有几分，是他故意泡在过去的泥潭，不往未来奔赴呢？
“过去注定无法挽回，但是现在却还来得及。与其为了过去的失去而痛苦，不如为了现在的守护而痛苦。”
“我是医生，身为救人为天职的医生，我不会杀了你，这有悖于我的信念。”
换脸人脸上情难自禁地浮现喜色，果然一如当年，懦弱得不敢杀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废……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凝固了。
院长慢慢道：“但是，医生也有医生的做法，医生也有属于医生的了断方式。”
“刚好，这里有一个为你准备的手术，我想你应该也听过……”
换脸人猛地睁大眼睛，“什么手术？”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不断发酵，愈发浓烈，方才对院长的嘲笑与讥讽从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一个精通人|体的医生！
他后知后觉感到恐惧，然而，院长依旧充耳未闻，他只是继续慢慢地播报，仿佛在念换脸人的诊断病历。
“李惊城（换脸人的真实姓名），年龄25，于今日到来我院外科诊室就诊，诊断人：步成蹊。”
“根据李惊城现实生活情况以及行为轨迹，现诊断李惊城为反社会型高危人格，杀害人数至少十人以上，并且毫无反悔之心。作为医生，给与这位患者的诊断方式为——”
他一字一顿：“脑叶白质切除手术。”
换脸人神色猛然大变！
脑叶白质切除手术是一项基本已经被现代禁止的手术。在中世纪时，因为缺乏有效药物，医生曾经用手术刀切断大脑额叶与其他脑区之间的白质纤维连接，用于治疗严重的精神疾病。
切除完白质后，精神病确实会“好”——因为患者的人格和认知功能将直接被抹灭，比起病人，更像是智力下降的行尸走肉，肉|体虽还活着，但精神已经彻底死亡了——确实“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他妈的和跟废了、死了有什么区别？！不，甚至比死了还要恐怖！
而是一个人的灵魂直接被活生生剥夺！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院长是来“真的”了，于是拼了命地开始挣扎，脸上惊恐交加，然而手术台上的手铐坚实而牢固，他根本无法逃脱。
院长看着他，露出奇异的笑。
“别挣扎了，这是因为你而设计的。”院长笑着说。
“放开我……！！”
换脸人发现大事不妙，他张皇地左顾右盼，冷汗簌簌而下，最终锁定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随即大喊道：“喂！你！！！”
他因为喊得太急，嗓子都喊劈了，像是一只被掐住嗓子的公鸭，他恐慌道：“我知道你在监控室看！快来救我！！”
“我的哥哥是‘罪域’公会的会长，【力量】型神格者，无限制的A级，也称为超A级，你如果救了我，我可以让我哥报答你！！”
“你出了这个副本后，肯定还要下本，对吧？我可以让我哥带你下本……不！直接让你加入‘罪域’公会，你是‘提线人’，他们绝对愿意培养你的！……不！让你当副会长都可以！！”
“怎么样！你只要救了我，我就许你利益！”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配合着他满脸的冷汗，显得恐怖恶心，又有些神经质的渗人。
“呵呵……呵呵，说到底，我们才是‘同伴’啊，我们同样都是玩家，都是神格者，即使出了这个副本，我们也还可以进行合作，可以进行利益交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试着帮你拿到。而这个院长，才是我们的敌人。”
“你只要现在杀了他，我们就可以一起登出这个副本，这个副本不是PVP（player vs player，玩家对抗），不要求玩家们自相残杀，我们可以共赢的。何必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呢？”
【直播间】
“草……最终bo不愧是最终bo，虽然物理性上不杀人，但可以精神性上把你人道毁灭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个什么手术，做了后感觉真的生不如死了……”
“要不是换脸人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以他手上的血债，丢给圣殿，都够圣殿会长把他切成人条喂狗了！”
“但是主播确实没有必要帮最终bo……换脸人给予的承诺确实令人动心……那可是无限制A级的罪域会长！能免费带一次下本，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小子！！！”
手术台上，换脸人看应观洲久未回答，一颗心鼓噪不安，他又急又慌，慌不择路下，见利诱不成，竟然又呲牙威胁道：“就算你现在放任院长杀了我，出去后，我哥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到时候面临的，可就是超A级玩家的追杀了！！”
“你确定要为副本中，一个与你无关紧要的怪物，而浪费唾手可得的利益，并且得罪一个超A级选手？！”
直播大厅，泽维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这样说……确实对于应观洲而言，杀了他没有任何效益。”
“当然没有效益了，”祝朗风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双手抱着头，眉眼间都是一种淡淡的倦懒，瞥向屏幕中时，目光猝然深沉了几分。
他语气中夹杂一点微妙的笑意，“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利用院长的故事，调动直播观众的情绪，触发一连环的高额打赏金，直播间曝光度骤增，不仅如此，还‘驯服’了最终bo，眼下更是从换脸人手中谋求了这么多利益……”
“一箭双……不，三雕。”祝朗风摸了摸下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盘算的呢？泽维尔，你可别被他小白兔般柔弱无害的外貌欺骗了。”
泽维尔却弱弱道：“但是……他也不一定……会和换脸人交易吧……”
祝朗风莫名其妙，“为什么？他有不和换脸人交易的理由吗？那可是超A级带的副本，而且还可以加入罪域公会，据我所知，罪域公会都是一群老大粗，刚好缺他这样脑袋灵活的神格者。”
“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利益就舍弃一切的。”
泽维尔没忍住，急急忙忙地辩驳道：“他如果在这里让院长放弃杀换脸人，那，那谁来制裁他？”
“小金毛，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世界吧，”祝朗风打量泽维尔的目光愈发新奇，“用你的大脑，理智思考一下结果，放任院长杀了换脸人，有什么好处吗？”
“可是院长和他老师的仇恨……换脸人活生生毁了两个人的人生，还杀害了那么多人！”泽维尔似乎要急哭了。
然而祝朗风只是对他的天真善良报以讥讽一笑。
直播间内，院长没有动作，而是抬起头，望向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他知道应观洲在摄像头的另一侧看着他。
他安安静静，眼睛里露出询问的意思，手术刀悬在换脸人的额头处，如同断头台悬而未决的铡刀，而他则是那行刑的刽子手，等待君主的命令。
他全程一言不发，铡刀是否落下，全凭摄像头后的那人的意志。
他遵从应观洲的想法，那柄银光闪闪的手术刀架在换脸人的脸上，令他看上去宛如一头待宰的猪，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滋啦”
广播传出电流声，似乎有人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声音因为身体的疾病，似乎还有些虚弱。
“唔，听上去，似乎很不错。”
那声音含着一点清浅的笑意，光是听声音，似乎就能想象到那人广播后微微弯起的小狐狸眼。
换脸人心脏莫名加速了几分，他脸上的红因为血液加速流动，变得更加明显，他见应观洲如有意动，语气便变得急促，“那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合作……你快让这最终bo把他那破刀拿开，滚远点……！”
“——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你后面要换脸装作我身边的人，让我永远活在背叛中。”
少年声音明明含着笑意，却清清冷冷，如夏日里幽冷的井水，一头淋在了换脸人头上。
换脸人一听，当即身体一僵，坠入冰窟，冷热交替几乎要他小命，他慌得舌头打结，结结巴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干笑道：“那当然只是说说而已！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此呢！”
“是吗？”
监控室内，应观洲不紧不慢地掀了掀眼皮。
他有一对宽而深的双眼皮，笑着看人时，眼尾一翘，那双如水洗过的黑曜石的眼睛中，会潋滟着温柔的光，给人一种他好像十分把你装心上的错觉。
可是不笑时，双眼皮坠在那如墨般的眼珠上，倒像是两柄悬在半空的剑，锐利、冰冷、漂亮，甚至带着一点绝情的漠然。
直播间，看见他的表情，所有观众都意识到他准备做什么，全部震惊了。
“他、他真的要让最终bo杀掉换脸人？”
“他疯了！他会被超A级神格者追杀的——只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副本bo？？”
“他不会真的敢动换脸人吧！！”
其实不仅如此。
应观洲现在所拥有的【提线人】，是建立在换脸人对他的【信任】上的。
如果换脸人真的被院长做了脑白质切除手术，那么换脸人对他的信任绝对会瞬间跌落，甚至失效，可以依赖的，只有直播间外，观看他的观众对他的信任值。
——又或者是，一直在注视着他的人对他的信任值。
……可是，那又怎样？
“我这辈子，最忌恨他人束缚我。”
应观洲笑了，他声音淡淡地，经由广播，传递出一种冰冷的无机制感，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再分明不过。
他就像是个独裁的君王，又像是一个不顾后果的疯子，以人取乐的恶魔，对自己的决断没有任何迟疑。
换脸人浑身的血都冷了，惊恐万分，如坠深渊——他终于意识到，他惹上的就是一个疯子！
千钧一发之际，应观洲眼前的直播间面板却猝然弹跳出来！
【系统提示！神格者榜首·[节制]进入您的直播间！】
【系统提示！[节制]对您进行了花费1w积分的sc打赏！由于打赏金额为直播间当前最大总额，[节制]荣升为019直播间榜一！（烟花）】
【（以下为sc内容）】
【用户id：节制】
【sc：不要惹是生非，你会危险。】
绚烂的烟火在眼前炸开，火树银花照耀了昏暗的监控室，星星点点，像是璀璨浪漫的银河。
这道银河缓缓降落在应观洲面前，像是一个挽留，与一个劝阻。
观众们在看清那个id时，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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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史记》
大家猜猜粥粥会怎么做？[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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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宝宝问加更问题了，除了今天这章，后面目前是暂定5k营养液加一更！（因为存稿不够呜呜），但是偶尔也会因为地雷和评论以及爆涨的营养液随机掉落加更！（比如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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