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允被领养走了,而应观洲再一次被关进了禁闭室。
领养辛允的夫妇中,妻子对在危急关头前来“救”他的辛允很有好感,认为他是一个很善良很正义的孩子,而丈夫则觉得自己冲动之下,和一个小孩计较,导致这个孩子摔破了头,有些心虚。
因此,貌合神离,阴差阳错,他们居然都不约而同地对修女提出了请务必让他们领养走辛允。
并又一次进行了捐赠。
修女对此当然是欢迎的。
而围观了这件事的,除了修女,还有其他小孩。
小孩有时候很笨,但有时候,却又出奇地聪明。他们之前早就知道辛允有时候会偷偷去找应观洲,因此,围观了全过程,又目睹了结果的他们,在这一刻恍然大悟,竟猜出这是一个应观洲为辛允做的局。
因此,久违的,应观洲开始收到了源源不断的讨好。
当然,这些小孩里面,一部分是意识到了事实,而故意讨好应观洲。另一部分,则是又一群“辛允”,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却又是天生慕强的,会不自觉地对应观洲释放好意,并且帮助他。
小孩们开始追随着应观洲,以他为中心。
而出乎意料的,应观洲并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相反,他干脆顺水推舟,甚至开始做起了“产业链”。
修女发现后都惊呆了。
每当有不错的家庭上门,应观洲就充当一个坏小孩,惹那些大人烦闷,而这个时候,其他看中了这个家庭的小孩,就会冲上前,“天降正义”,“打倒”他。
自然,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只是假摔假打,而那些家长们纷纷被孩子们的正义与善良感动,主动提出领养他们走。
而这“天降正义”的名额,也是由应观洲挑选的,堪称一句“权势滔天”。以至于久而久之,所有的孩子都对应观洲愈发敬佩,几乎把他当大王一样崇拜,对他五体投地,百依百顺。
自然会有人想问,为什么没有其他小孩愿意当这个“坏孩子”呢?当然没有,毕竟,第一,没有人有应观洲那样驾轻就熟的“演技”,第二,谁没事愿意当一个“坏孩子”?
“坏孩子”,可就没人要了。
就这样,曾经围绕着那个小胖子的孩子们远离,甚至孤立了他;而从不会和修女作对的孩子们,也有意无意地开始了“反抗”。
等到应观洲指使这些小孩,搜集了有关于修女在福利院中饱私囊的证据后,这个漂亮得跟个白玉团子一样的男孩,就已经彻底架空了她,成了这所福利院唯一一个说一不二的“王”了!
作为旁观者的系统简直叹为观止,如果有手,已经要给这小孩鼓掌了。
.
“应观洲。”
半年后,苹果树下,修女神色复杂地抬头,望着坐在树枝上,漫不经心咬着苹果的男孩。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修女缓声道:“据我所知,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你。”
“哪怕是最开始离开福利院的辛允。”
被领养走的小孩,不会和应观洲再有接触。
因为他们也害怕自己的父母发现,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
应观洲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关你什么事?”
修女被他一噎,差点气了个半死。但如今她被人捏着把柄,也知道眼前这朵看上去清纯的玻璃花,内里压根就是黑的,不再用看小孩的目光看他。
“你准备在福利院呆一辈子?”她好声好气。
“不会。”
“那你现在这样……”
应观洲又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他撩了撩眼皮,“会有人来接我的。”
修女又一次气笑了,心想谁敢来收你这祸害,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但还是试图哄人开心,低声下气地哄道:“真的吗?”
“嗯。”
应观洲垂下眼,他瞥见了自己的长发,恍惚了一下,“有……妈妈会来接我。”
他无意识地,又很小声地重复了一句:“我……有妈妈的。”
记忆里,好像有一个女人会站在树下,朝他露出一个灿烂露齿的笑。
她有着跟他如出一辙的发型,编织成麻花辫垂在身后,眉眼年轻而英气,穿着褐色的长风衣,被他砸了一身的苹果汁,却不计前嫌,反而弯下腰,把那烂了一半的苹果吃了下去。
[“你请我吃的苹果,味道还不赖。”]
她仰目而笑。
应观洲每天一个人坐在树上,望着门口,可是无数的人影晃过,他都没能等到他想要的那个人。
她不会来了吗?
应观洲垂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记忆从何而来。他摸着自己编成麻花辫的长发,细碎的记忆从脑海中闪过。
[“观洲,你头发有点长了,妈妈带你去剪了吧?”]
[“咦,不想剪?为什么?”]
[“不行了,你让我哭一会,我的天啊……我家小宝居然想跟我留一样的发型,哎呦喂,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要记一辈子。(发出重重的擤鼻涕的声音)”]
[“啊是是是,你不是因为我,只是觉得这个发型好看而已,观洲说的真棒,给妈妈亲一口。”]
[“你怎么又开始说我养你会后悔了?打赌输了不会又要哭鼻子吧?”]
[“……”]
可半年过去后,应观洲依然没有等到记忆中会到来的那个女人。
直到有一天,修女忽然从外面冲了回来,她跑得很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急于确认。
她满福利院地找人,最终,在门口的苹果树上,找到了男孩。
“应观洲!!”
修女神色惊惶,看见他还在,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做什么?”
躺在树上的男孩慢悠悠地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树荫打在他雪白的脸上,他皱眉不悦道:“你吵到我看睡觉了。”
修女已经习惯他对自己说话不敬了,忍气吞声:“你刚刚去外面了吗?”
应观洲顿了一下,“没有。”
修女慢慢地吐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我刚刚在街道上看见一个长得跟你很像的男孩,只是穿着的衣服不太一样。”
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逃出去了……”
应观洲纯当她上了年纪,眼瞎,重新把书盖回了脸上继续睡。
留修女一个人在树下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
然而,一个星期后,又一个家庭来拜访福利院,在看见应观洲时,惊奇地睁大双眼。
“咦,漂亮小孩,你怎么在这里?”
应观洲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准备干坏事的爪子。
他问道:“你们见过我?”
“见过啊,我们方才在逛街的时候不是才见过吗?我当时钱包掉了,是你帮我捡起来还给我的呢。”
来人摸了摸应观洲的头,“就是衣服和头发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是为了准备表演专门换的吗?真好看。”
“……”
应观洲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声:“你刚刚说的地方,是在哪里?”、
“喏,就在大型商场附近,离这大概就两公里左右的距离吧……”
这一次,他不顾修女的阻拦,冲出了福利院,往那个街道去。
可街头上人来人往,他一个半大点的小孩,甫一冲进去,就几乎要被拥挤的人潮挤扁,推推搡搡中,还差点摔倒在地上。
直到,
“!”
一个身形跟他相仿的男孩,在人潮中一闪而过。
‘在这一刻,应观洲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
“让一下……”
他声音无意识地急躁起来,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潮,顺着那个身影的方向而去,尽头是一座雪白的建筑。
他走得匆忙,连建筑的抬头都没看,眼下,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白炽灯在头顶闪烁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竟然……跑进了一家医院。
前台,一个护士看见了他,伸出手,与他打了个招呼。
“小应啊,你去了哪里?”
她打量了一下男孩,眼睛一亮,“哎,怎么还戴着长发换了衣服?真漂亮,你……”
“你认识我?”应观洲打断了她。
“当然了,每天给你换药的人是我诶。怎么样,你今天好受一点了吗?”她有些嗔怪地瞪了应观洲一眼,口吻熟稔。
应观洲没有理她,相反,他抬头看了一眼路标,片刻不停地往住院区跑去。
胸膛中,心如擂鼓,嘈杂的心跳声几乎让人耳鸣,不祥的预感让他大脑发木。
破碎的、凌乱的记忆涌来。
[“你要去的地方,还没有人回来过。”]
[“她死前甚至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为什么?”]
[“它会抓住每一个人的弱点。”]
那是一些不知名的记忆,却让应观洲忽然间意识到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事实。
——那就是,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哎,小应,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小心别摔了!”
“小应,你上次帮我照顾爷爷的事情我要多谢你嘞,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每天有乖乖吃药,又体贴孝顺,乐于助人,要是我家的小孩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咦,不过,你什么时候,头发变得这么长了……”
迎面,是陌生的人,他们看见应观洲在走廊奔跑,先是露出吃惊的神色,紧接着又笑了起来,朝他说出一声声夸奖的话。
他们笑容慈爱,面露喜爱,就像是每一个大人看见乖巧懂事的孩子会露出的笑容,没有大人不喜欢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可应观洲知道,那些人说的,并不是他。
他在医院走廊上奔跑着,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小短腿越跑越快,两侧的风景几乎都变成了残影。
下一刻,
“砰!”
转角处,他和某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那是一个很乐观开朗的声音,被撞后,对方慌乱地后退几步,捂着头,却还是下意识朝应观洲伸出了手。
应观洲被撞的厉害一些,他坐在了地上,头晕目眩,他艰难地眨了眨眼,顺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缓缓地抬头。
模糊的视野缓慢聚焦,四目相对的瞬间。
“啊……”
应观洲看见了他的模样。
眼前的男孩,看上去年纪不大,病号服空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露出嶙峋的锁骨。
他踩着比他的脚大几码的拖鞋,脸颊瘦得尖尖小小的,脸色是病人才会有的苍白。
在看见应观洲时,穿着病号服的男孩表情也空白了一瞬,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过,另一只手拿着的瓷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裂成无数块。
在一地的碎片中,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彼此的脸。
那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剧烈的、头晕目眩的感觉袭上了心头,好像有人重重地用锤击打了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应观洲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抄起了旁边办公桌上放置的一柄红色剪刀,寒光凛冽的刀锋一转,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狰狞的脸。
“啊、啊……”
男孩在看清楚应观洲脸的那一刻,表情后知后觉地变得恐惧起来,仿佛看见了一个怪物,穿着宽大拖鞋的脚后退几步,浑身剧烈颤抖。
而当他发现应观洲握住了一柄锋利的剪刀后,他猛地转身,开始在走廊里恐惧地狂奔起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应观洲耳畔骤然响起:
【本命副本任务成功激活,已解锁。】
【你成为了副本中的怪物。】
【怪物的名称为——‘二重身’。】
系统冰冷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个你的愿望实现了的世界。】
【因此,孤独的旅人,请在这个世界中停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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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明天见[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