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公会，招聘室。
“……按照需要，我们会为新人提供高积分道具，从而提高新人在副本中的存活率。”
“其中，道具等级分为S级至D级不限，都是新人前期无法获得的道具。有了这些道具，通关的效率将会大大提高。”
“这就是我们公会的宗旨，互惠互利。我们将会为新人提供最好的道具支持、福利待遇，甚至会有专人指导新人攻略副本。”
“你意下如何？”
男人坐在长桌的尽头，语气温和，听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你无法找到比我们，对新人更好的公会了。”
长桌另一端，一个男生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的合同。
他额角有些流汗，迟疑地抬起头，“是的，给新人提供道具供应，这个确实是闻所未闻……”
“可关于薪酬部分，这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男生吞了口口水，“底薪1800积分一个月，其他要看提成，一个月要求至少下十次副本，副本中的积分和道具则需要上缴给公会再分配……这个KPI会不会太高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无限至上游戏中的房价有多贵，1800的底薪只能勉强让我住胶囊旅馆。”
“你不是新人？”
对面，高塔公会的招聘人眼睛一眯，“我说了，我们只招下了三个副本以内的新人。”
“我是新人啊！我只下了两个副本，但是就算是新人，也不是傻子吧！”
男生有些无语，他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像是误入黑心企业的清纯大学生，“不对啊，你们这种剥削严重的公会，也会有人加入？该不会是专门找那种人生地不熟的新人下手的黑心公会吧！”
男生没有猜错，高塔公会在【公会排行榜】上排名第九，每年都会招收大量的新人，签订下不合理的合同。
来了这里的实习生，也不会经过任何培训，论坛使用方法？不告诉你。如何在登入大厅中通过CG页面判断副本是否适合进入？不告诉你。游戏中关于吉祸神格的冲突以及其他公会组织？也不会说。
为什么？培训太浪费时间了。公会招收的是工具，是螺丝，而不是刚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与其花费时间教导，不如直接投入使用。
高塔公会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我走了，”男生反应过来，愤怒地起身，“我要去论坛曝光你们！你们这是在蔑视新人的生命！那可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招聘人却只是微笑不语。
他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能剧面具，面具上的公卿眼眸细长，微微含笑，似喜非喜地望着人时，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他双腿交叠，将双手慢条斯理地交叠放在腹部，十指交叉，然后说：“艾林，可是你不是一直很想见你的哥哥吗？”
名叫艾林的男生一愣，招聘人却垂着眼睛，他抚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像是在迟疑，最终叹了口气，“当年我失踪后，确实对你有些不负责任了，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哥哥深有苦衷……”
艾林往后退了一步，他皱眉，表情逐渐凝固，“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哥哥的事，你……”
“不仅知道你哥哥，我还知道你当时第一次告白时，情书忘记写自己的名字了。”
招聘人声音柔和，“怎么，这么久不见了，你不和哥哥来个拥抱吗？”
“什么……？”
艾林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颤抖，他往后退了几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几句话，眼前的人就将他内心最隐秘的欲望给挖掘出来。
而在对面的招聘人将面具摘下时，他瞳孔更是重重一缩，缩成针尖大小，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哥哥？”
“真的是你？！”
半刻钟后。
“欢迎加入高塔公会，这是你的面具。”
招聘人向艾林推过一个天狗面具。
那面具通体发红，红鼻头高耸，怒目而视，额上有流火纹路，龇牙咧嘴，看上去凶恶至极。
艾林低着头，看向那副面具，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没有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招聘人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一个兄长一样，体贴熨称地将一件大衣披在艾林的身上，随后站起身，踱步往建筑深处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结束了？”
一扇木门“唰”地被推开，那扇门以竹木制成的格子分开，上面铺有白色的宣纸，看上去静谧而优雅，像是日式庭院中常见的门扉。
一个男人坐在一堆显示屏前，那些显示屏如山般将他淹没，他似乎有些驼背，坐姿不怎么正经，荧光将他的脸照亮，他微微侧头，却露出一张造型极其滑稽丑陋的脸。
正常人会被他这副丑陋的样貌先吓一跳，但若是仔细一看，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个火男面具，面具圆眼歪嘴，头戴白底蓝斑点布，胡子拉碴，一副猥琐而不着边幅的模样。
火男斜眼瞥着招聘人，撇嘴，“所以说，你这个技能真是作弊，可以修改他人记忆，窃取他人心中最重要的人的身份……我也想要啊！”
“作弊啊！会长你就是作弊器啊！太可恶了！谁对上你都会被你收服吧！”
火男一边怪叫着，一边气呼呼地挥舞双臂，招聘人——高塔公会会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只是投射而已。”
“说到底，他们心中的‘人’，和那些‘人’实际的模样，可不一样。只是他们自己在一厢情愿而已。”
“而我，只是在将他们欲望的投影夺取了，怎么能说是‘偷’呢。”他微笑，“听起来多下流。”
“下流骂你都算是轻的了，”火男继续斜眼，“刚刚那个新人，明明长得一张温柔的脸，却被你戴上天狗这种丑面具，你的恶趣味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忍不住抚摸上自己的脸，遗憾道：“唉，明明我也是风华绝代一张俊脸，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啊……”
“是吗？可我认为这是最符合你人设的一张脸了。”高塔公会会长继续微笑，“我的音源好用吗？别玩太过，崩人设就不好了。”
“嫉妒啊！真是赤裸裸的嫉妒，你就是在嫉妒我比你长得好看而已！”
火男啧啧，让开了屏幕，“算了，你还是来看看阮洋吧，我刚刚检测到他有剧烈情绪波动，别影响了你的‘投影’。”
“有个叫‘应观洲’的新手玩家出现了，他才下过两个副本，居然就敢来挑战A级副本，”火男嫌弃地摇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菜鸡……”
动摇了他的“投影”？
闻所未闻。
高塔公会会长一垂眼。
屏幕上，果不其然，看到斜戴着鬼面具的男生站在一个鬼校面前，瞳孔紧缩，额角渗出一些冷汗，抬起腿，似乎准备走进去。
“阮洋。”
高塔公会会长说。
【系统提示：检测到公会会长使用S级道具‘通灵密语’！】
【通灵密语：使用者可以跨越副本与现实，直接对副本内的玩家对话，其中对话内容与直播弹幕不同，并不公开，仅二者可见。】
【道具限制：1、一个副本中，仅允许三次使用；2、该道具仅限公会会长和副会长使用。】
“会长！”
屏幕内，阮洋猛地抬头。
他刚刚正准备冲回鬼屋中，听了人头气球的话，他脸色苍白，想也不想，就想掉头冲进去。
可是他的脚却像是灌注了沉重的水泥，被凝固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一想到那些女鬼们狰狞的面孔，以及沉闷得似乎连呼吸都困难的房间，他就情不自禁地恐惧颤抖，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
背后，被少年推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余温，滚烫得几乎有些灼人。
动啊……！为什么不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小的巫毒娃娃哭着地往鬼屋里跑去，有些恍惚，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那娃娃鼻嘎大点，就算进去，还能做什么？但是如果你进去了，说不定还来得及！
如果不是他刚刚推了你一把，你也会一起被卷进那个深渊中的！你迟疑、犹豫、胆怯的这段时间内，谁能想到他在经历什么？
阮洋咬着牙，试图驱动自己仿佛冻结的大腿。
而就在这时，高塔公会会长的声音响起。
“阮洋，不用勉强自己。”
这声音仿佛救命稻草，阮洋抬起头，眼睛亮亮，“会长，你来了！”
“你来得太及时了，”他喉咙抽紧，隐约带着一点哭腔，“刚刚她为了救我，被那些鬼怪抓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目光带着依赖与信任，像是晚辈向长辈的求教，也更像是信徒向神明求助。
“嗯，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高塔公会会长飞速看完了火男对鬼屋事件的总结，他盯着屏幕上的情绪起伏曲线，眯起双眼。
就差一点，阮洋情绪曲线的阈值就要被击穿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鬼屋关卡，却产生了吊桥效应……让阮洋差一点移情，给到这个名叫“应观洲”的新手玩家身上。
高塔公会会长心里微微一沉，有些不悦。
这可不行。
这颗棋子可是少有的明星玩家，价值不是那种普通的新人可比拟的。
高塔公会会长扶了扶脸上的能剧面具，慢条斯理道：“现在，我命令你。”
“离开那里，去执行你应该做的事情。”
阮洋目瞪口呆，他以为会长肯定会指导他怎么克服恐惧，攻破鬼屋这道关卡。
可怎么能直接走？那和直接抛弃人偶师有什么区别？
“不行，我……”
“你没看出来？他在骗你。”
高塔公会会长直接打断他，“他是男生。”
“而且，也是一个玩家。”
阮洋一怔。
“他对你别有心思，伪装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欺骗了你。”
“对于一个卑劣的骗子，你认为，还有救他的必要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使用[恋人]技能一·‘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形象投射到他人身上，以为那就是对方。”】
【你将影响被施加者的记忆，占据成为ta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他人的情感将被嫁接于你身上。】
阮洋思绪混乱，本来想要反驳，但是，戴着能剧面具的男人却放轻了声音，微笑道：
“阮洋，你是我的鬼将。”
“也是我们公会最有潜力的新人。”
“比起一个欺骗愚弄过你的玩家，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吗？”
阮洋张了张嘴，他目光有些呆滞，紧接着，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高塔公会会长继续温和说道：“不要辜负我的希望。”
阮洋目光逐渐空洞，他喃喃道：“是……”
“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的。”
能剧面具下，男人的微笑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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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宝宝们！[三花猫头]
